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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间上,可当真微妙。 谙分寺的事不是卜雍经手,所以他了解并不多,只隐隐知道,有段时间潘山海和郎宣为了这件事奔波许久。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楚王自谙分寺抢人前,郎宣早已盯着这地方了。 当年刚到祁东,楚王就将一个任务交给了郎宣,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郎宣花了许多时间,方才确定人就在谙分寺。 那个人,叫殷妙。 她在谙分寺住了好几年,外人眼中的殷妙是一个半疯半癫的女人,在谙分寺这样的地方,疯傻的人又不止她一个,更没有人会和这样的人接触。 这样的身份,很好地庇护住了她的存在。就算是她被带出谙分寺,也仍是一副无神呆愣的样子。 可郎宣觉得,她应当是在装疯卖傻。 果然,殷妙被带到楚王跟前,到底是露出某种微妙的神情,尽管脸上的呆愣没有散去,郎宣却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楚王并未让人旁观这场审问。 郎宣只知道,第二天殷妙被送回谙分寺时,人是真真正正地疯了。 在处理完殷妙的事情后,楚王并不曾让人散去,原本盯梢的人便也还在。 又过了不久,谙分寺来了一拨新人。 许多人。 有那权贵的下堂妇,也有那普通小民的妇人,而这位苏夫人,恰在其中。 后来楚王无意间在谙分寺看到苏夫人,对其一见钟情,强行掳走回府的时候,哪怕是郎宣都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楚王这辈子都不近女色。 ……好吧,虽然后来这位夫人大变男人,可以前的楚王也不近男色呢! 就那么巧,刚好就在这几个月,就那么巧,潘山海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苏喆的存在,就那么巧,“苏夫人”哪怕男扮女装也要进到谙分寺里去…… 这不能怪郎宣多思。 “你是想怀疑夫人的身份?”哪怕郎宣什么都不说,和他共处多年的卜雍也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可你要知道,大王对他,是真的上了心。” 没谁能比他们更清楚楚王的变化,而这变化究竟是为谁而生,那简直是赤|裸裸的答案。 楚王已将他划入自己的领域,不许任何人惦记。 卜雍可不愿意见郎宣为了一个谜题,而将自己搭进去。 郎宣:“我自不会那么蠢。” 卜雍:“你有时候是挺蠢的。” 郎宣是聪明人吗? 当然。 不然潘山海有时为何会那么咬牙切齿地痛恨他,不正是因为他狡诈多思,老谋深算吗? 可聪明人也往往会被聪明误,敌不过自己心里那份好奇,为了证明这份好奇而付出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事,到底也是常有的。 郎宣喃喃:“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就找不到苏喆呢?” 潘山海分明能找到他存在的种种证据,不论是来往的商客,还是落脚的驿站,更有远方传来的回信,都说明了真的有苏喆这个人…… 可谁真的见过苏喆? 苏喆这人,眼下又在哪里? 卜雍捡起一颗棋子,随意在棋盘上填了一个眼:“夫人的身份是假的,那苏喆的存在,为何不能是假的?” “那当然可以是假的,可为何要做得那么逼真?”郎宣不紧不慢地说,“为了瞒过谁的视线?” 卜雍和郎宣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低头看着桌上的棋局。 “你说……”卜雍迟疑着开口,“这些猜想,难道大王……” 郎宣往后一靠,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你问我,我问谁?” 这世上最难猜测的,怕就是楚王的心思。 依郎宣来看,楚王的行事作风根本不能依靠逻辑情理来判断,而应当依赖着某种本能。 以前,郎宣总是很难判断出楚王的选择到底凭借的是什么,可若是不将楚王当做个会在意情理的人来看,而作为一只肆无忌惮的兽,那就可以解释得了太多的事情。 而今这位夫人身上的种种疑点,楚王之所以会选择不在意,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对这头兽而言,这恰恰是最不需要芥蒂的。 郎宣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深思。 正如卜雍所言,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可真是自寻麻烦了。 如果大王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要是让他打草惊蛇,那可就不妙了。 问渠阁发生的事,不多时就传到了楚王的耳中。 那个时候,他正在杀人。 少司君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随手将手上的兵刃丢开,“没被发现罢?” “属下没有靠近,应当没被发现。” 少司君冷漠地瞥去一眼,“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只有一次,也不能被他发现。” “唯。” 阿蛮是一尾滑不溜啾的鱼。 不知何时起,少司君有了这样的印象。 要让人盯着他,却又不让他发现,是一件极为难的事。 少司君只是钻了个空子。 他没让暗卫盯着阿蛮与身边的人,而是让暗卫在王府内任何一处阿蛮有可能去的地方远远守着,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踩在阿蛮提防的界限上。 而用这样的办法,的确勉强盯住了阿蛮的行踪。 少司君是怀疑阿蛮? 呵,并不是呀。 他仅仅只是想将阿蛮攥在手心,无论用何种方式,不论用哪种办法。 起初少司君并不在意阿蛮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要人留在身边就好。 可现下,他却更加贪婪。 他要阿蛮爱他。 要长长久久地爱着他。 哪怕现在阿蛮就在他的身旁,少司君仍某种空洞洞的,怅然若失的感觉,那迫得少司君恨不得时刻将人捆在身旁。 少司君仰头深呼吸,让那血气缓缓穿过胸腔肺腑,仿若是兴奋的良药,叫他的思绪更加清楚。 他想,派去宁兰郡的人,应当要回来了。 ……这几日没有抱着阿蛮一同睡,反叫少司君越发做着梦。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如同雪花一片又一片,要累积成山。 伴随着那破碎的梦境,在血气弥漫的此刻,少司君却在想着阿蛮。 阿蛮的生辰,是在何时呢?是不是梦中的时辰呢? 他带着笃定,却又几分兴奋地揣测着。 少司君看向身后的师阆,淡声说:“都处理干净。” 师阆欠身:“唯。” 少司君迈步往外走,屠劲松急急跟上来,说是热水已经备好了。 从前少司君倒没这么精细,身上就算带血,也便直接回去了。可偏生阿蛮敏|感得很,他身上哪怕带着一点血气,都能叫阿蛮发觉。 “屠劲松,”少司君开口,“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 屠劲松:“东西正在送来的路上。”而后,他又道,“大王,是不是要奴婢去让郎先生……” “不必。”少司君漫不经心打断了屠劲松的话,“他自省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日之事,他该知道可一不可再。若是刻意提醒,反倒落了下成。 “唯。” 目送着大王进屋沐浴,屠劲松守在外面,想起方才的事,在心里也不免叹息。 其实不怪乎郎宣等人会诧异,就连他们这些整日跟在楚王身旁的人也是这么想。 夫人的身上,当真疑点多多。 可楚王看起来并没有追究的打算,是因为大王已经心中有数,还是因为过于喜欢夫人,所以才不愿追查? 不论是哪个,屠劲松都有些惊叹。 这事发生在楚王的身上,当真是古怪到极致。他本以为,除了皇后和太子外,大王不会对第三人这般在意了,谁能想到…… 他摇了摇头,是啊,这世上感情的事,就是最没办法说清楚的。 … 这日,是少司君说好要回来的日子。 “我觉得,”阿蛮坐在书桌前噘着嘴,一根毛笔就顶在上头晃来晃去,“你最近最好小心些。” 守在他边上,正在看他鬼画符的“三紫”扬眉,低声说:“你发现些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阿蛮慢吞吞地说,“有些不安。” “怎么?” “你确定你最近身旁没人盯着?” “没有。” “三紫”很确定一个人都没有。 阿蛮歪着头,那根毛笔也跟着啪嗒掉下来,为桌上的鬼画符增添了一笔更为玄妙的黑痕。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就算楚王真的忽略了我身上的种种疑点,并且真的没查到破绽,可男扮女装与谙分寺,这到底是一个惊人的‘巧合’……”他拖长着声音,慢悠悠地说,“那么,就算不觉得你我有问题,可起码也会怀疑我们为何而来。” 十三狐疑地皱起眉头,这个问题,他们先前已经讨论过几次,可那个时候,阿蛮看起来甚是淡定,为何这个时候还会再提起来? 十三再一次问:“你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阿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楚王真的发觉了问题,却又按兵不发的缘由,究竟是为何?” 十三挑眉:“放长线,钓大鱼?” 阿蛮捶了他一拳:“是钓你这只鱼吧?” 十三拍着阿蛮的肩膀:“要这么说,你有问题,就约等于我有问题,何必钓呢?”说着说着,他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猛地看向阿蛮。 “你俩刚处了没多久,就闹掰了?” “那没有。”阿蛮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我快活着呢。” 十三看着阿蛮那一脸不顾其他人死活的潇洒样,一拳回击给他。 “你现在真欠揍。” 阿蛮抓住十三的拳头,认真地说:“可你也别将我刚才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是真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像是一种奇怪的预感,或许是那日郎宣的奇怪邀约,也或许是这几日过于敏|感。 十三抽回自己的手,叹气着说:“可你也该知道,别的事便罢,若是长久没有反馈,这解药可未必会送来。” 一提起春风愁,阿蛮也跟着沉默。 这到底是个隐患。 “你可以换个方式。”阿蛮说,“反正你又不愿意我替你完成任务,不如就将我与楚王的事说出去。” “你疯了!”十三压低声音,“你难道是觉得自己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吗?” 阿蛮:“你觉得我会背叛主人吗?” 十三突然语塞。 先前他可以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可在这一瞬,他却发觉自己不确定了。 阿蛮低低笑了:“十三,将消息报回去罢,你说,总比等到其他人说,要好些。” 不知为何,听着阿蛮这话,十三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低声道:“我当初支持你,可不是为了叫你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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