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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突发的雨的确又快又急,少司君一路回来的时候,纵是打了伞,衣裳下摆也全都泼湿了。 “好大的雨。”阿蛮喃喃地说,“好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雨。” 赤|裸冰凉的胳膊拥紧少司君的脖子,阿蛮的头颅压在他的心口,那浸湿的寒意让男人微微一动,却仿佛刺激到了阿蛮的神经,他反射性一口咬在少司君的胸|前。 他咬得很深。 咬出了血。 阿蛮品尝到少司君的血液。 他低低笑了起来。 舌头慢慢舔过唇角,正如一头摄魂的恶鬼。 “疼吗?”阿蛮问他,还没等他回答,却又说,“有时候我会想,要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手指抚上刚才撕开来的伤口,他的声音仿若陷入沉思。 “……可都没有比起伤口来得更彻底。” 毕竟虚无缥缈的东西,总会被遗忘。 而外物,更会被轻易丢弃。 阿蛮想起那支簪子。 想起少司君遗忘的记忆,那么刚好。 他咯咯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个突然发了疯的傻瓜。 ……多么有意思。 人啊,这一生总会重复栽倒在同样的坑里。 在司君。 在少司君。 这样的坑,他居然能栽倒两次。 正如当初在宁兰郡。 在那场狂风暴雨来临前,阿蛮也是那么无知无觉。 那一日的开始,对阿蛮来说是平平无奇的每一天。 他在完成任务后,暗楼好些天没有多余的命令传回来,这让阿蛮很是度过一段散漫的日子。 既是养伤,也能好好地养着司君。 司君的伤早在半月前就好全。 可司君不曾提过要离开,也没再说那些要进京赶考的事情。 这对阿蛮来说当然是好事,他也不曾主动去问。 有些时候,阿蛮是蜗牛。 蜷|缩着,不问,也不知,就好像事情能一如他所愿。 可现在的生活对阿蛮,已经无疑是梦中仙境。 那么久以来,阿蛮头一回这么想得到一个东西。他想得到司君。 他养着司君。 司君好似也乐意被他养。 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仿佛平常人家。 多么,平静。 哐当—— 阿蛮刚要这么感慨,就听到厨房传来碎裂的声响。 他无奈捂着脸,好半晌才起身去看,果不其然,司君正扶着桌案在看地上的狼藉。 “司君,这是你摔碎的第六个碗。”阿蛮平静地说,“也是家里最后的一个碗。” 司君:“去买新的。” 这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愧疚与抱歉,跨过地上那片狼藉抓住阿蛮的手,“买些新的碗筷回来,还有盘子。买些漂亮些的,刚好你养伤在家那么多天,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阿蛮幽幽地说:“你莫不是故意摔碎我所有的碗筷,故意想要去买新的吧?” 司君拖着阿蛮往外走,声音惊讶:“怎么会?” ……听起来很会。 不管司君到底是怎么想的,阿蛮还是被拖着出门。 从他们住的小院走到县城的集市要耗费不少时间,到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阿蛮看着天色,掂量着时间,“我们先去买东西,顺带买点吃的回去。” 司君:“不自己做吗?” 阿蛮:“等逛完回去,也快晚上了。”再烧火做饭,也不知到几时。 他们先是去临街的店铺挑了新的碗筷,加上成套的盘子,很是花了一笔钱。 阿蛮的确不理解,怎么多了几条花纹,就贵了那么许多。而这么贵的一套,在司君看来,也只是勉强能用。 阿蛮想,看来养司君很花钱。 阿蛮又想,那往后要多赚一点钱。 他这么想着,拎着司君挑选好的东西走出来,司君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要这么提回去?” 阿蛮:“不然?” 司君拖着阿蛮去租了一辆驴车。 阿蛮默默掏钱,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司君不只是很花钱,还很败家。 他们一路看,司君一路买,最后那驴车上堆满了东西,仿佛要装满那座小院。 他们说着话,他们在笑。 是啊,这日最开始,是如此的快活。 可又是怎么到后来的模样? 阿蛮的眼前,仿佛又下起了雨。 那么大的雨,与今日,与从前近乎一样。 啊,他想起来了,那天的雨,也是这么大。 阿蛮还记得自己在那一日最后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司君推下了山崖。 阿蛮有时想不通。 许是美梦到了头总是会惊醒,许是他总是在贪求不该有的东西。 可他想要司君。 是平生头一回那么想要得到的人,是平生第一次出于自己意愿想要做的事情。 偏不能成。 为了让司君活命,偏偏得做出杀了他的阵仗。 阿蛮至今还记得那一刻司君盯着他的眼神,此生再不能忘。 如兽,似怒,阴湿不散。 入楚王府,重新爱上少司君,成为他的情|人,这每一日每一夜,阿蛮都无法忘记那一双眼。 以至于到这个时候,阿蛮竟无法承受少司君的注视。 于是他将少司君的眼睛蒙起来。 他不再想那场雨。 也不再听窗外的滂沱。 他撑着少司君的胸膛坐了起来,声音仿佛恢复了平静。 “少司君。” 阿蛮轻声叫着他的名。 与此同时,少司君终于出声:“阿蛮,你要作甚?” 男人听出了阿蛮语气中的孤注一掷,不管他要做什么,都未必是好事。 少司君何其敏锐,某种不祥的征兆浮现的那一瞬,他被捆住的臂膀绷紧,当即就要挣开—— “唔!” 那一声闷哼,竟是让少司君泄了力气。 “阿蛮!” 少司君拧着眉,原本冷硬的声音却是有几分怪异的火热,“你在做什么?” 含糊不清,好似吃着什么的阿蛮慢吞吞地回答他。 “睡你。” 是了。 这是阿蛮冒雨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个念头。 那很古怪。 也很疯狂。 阿蛮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大声呐喊,提醒着他应该现在就离开,或者是听从康野的吩咐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什么都好,却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吃着不该吃的东西。 可我要睡了他。 阿蛮无比冷静地想。 这是在那些杂乱无章的、无法理清的念头被推开后,第一个浮现在阿蛮脑子里的想法。 死不死,活不活,痛不痛苦的…… 那些事情,就等阿蛮睡了少司君后再来思考罢。 于是他在这里等。 不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宿命,而是在等待着一场伏击。 由阿蛮发起的袭击。 他不清楚为什么少司君这么坐怀不乱,这么久以来除了那些挨挨蹭蹭外,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碰过他。 也许少司君并没有那么爱他,也许少司君只是贪图阿蛮身为食物的美味,也许是他嫌弃阿蛮不是个女人…… 可谁管少司君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得到你。 在那等待的时刻,浑身湿透的阿蛮在心里这样想着。 ——我还没有完整地得到少司君。 阿蛮冷静地思考着自己的计划。 就算下一瞬要死了,可现在立刻,也非得睡了少司君不可。 少司君的呼吸粗重,哪怕再克制的人,都不可能在那灵动的舌头下无动于衷。 “阿蛮,你起来。”少司君试图保持理智,“不要这么做。” 他当然感觉到阿蛮的意图。 不仅仅止步于现在做的这些,阿蛮索求的是更多的东西。 阿蛮听到他的话,只觉得那股寒意自身体窜到了心里,让原本彻底麻木的心脏仿佛还能感受到刺痛。 “……你不想要?” 他坐直了身,抬手擦了擦嘴边。 他一边说着那话,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勉强笑着。 “要是真不想要……看着却很火热呢。” 阿蛮的身体还是很冷,寒意使得他的身体紧绷,不管怎么样都放松不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松。 阿蛮在心里说。 要更放松些,毕竟有人天赋异禀,靠硬怼是弄不成功的。 可阿蛮的手指到底在哆嗦。 没人能在被拒绝后,还能那么厚颜无耻。 阿蛮的羞耻心压迫得他几乎动弹不得,却还是咬牙动作下去,没关系,就算少司君不想要也没事,毕竟这是阿蛮自己要…… “这种事,应当等成了亲后再做。” 蒙上了眼,哪怕是再擅长人心者,也无法凭借着那些摩擦,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判断出更多。 哪怕是少司君,也不可能全然知晓阿蛮的想法。 他一直不真正动阿蛮,自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不能。 年少时,皇后也曾教会他许多事情。 有些是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方才能让少司君记得清楚。而有些,只是在放松之余的杂谈。 皇后曾说起太子的婚事。 太子那个时候不过十岁出头,可这样的年纪,已经有许多人惦记着太子妃的位置。 皇后也曾逗趣般问起太子对未来太子妃是什么想法,太子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只愿她心似我心。” 太子并不在乎未来的太子妃是多么高贵的出身,厉害的家世,只要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就足够了。 皇后笑了起来:“你这可是挑了个最难的。” 要家世,要权力,还是要美貌,这都是肉眼能够评价出来的事。 可要心意相通,那靠的是缘分,是运气。 天下之人,谁不想要夫妻美满,和和美|美?可这哪是随便就能做到的,真有举案齐眉的,从来少之又少。 这可没那么容易。 皇后指着太子说滑头,又低头看着身边年纪更小的少司君,轻声细语地说:“小七,那你呢,对未来的妻子,可有什么想法?” 少司君自然毫无想法。 别说是妻子,他根本不打算将更多的人纳入自己的领地。 皇后看着他不言不语的模样,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还是希望你和太子一样,能找到一个心意相通的姑娘……” 她这么说着,又细细碎碎地说起了相处之道。 要好好对待妻子。 要温柔体贴。 莫要轻薄人家。 ……等等,等等。 有些不适合与孩子说的话,皇后自没说得那么多,只是轻易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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