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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遭情事,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他喉咙发干,掌心却松了开来。 他想。 果然是这样。 * 回去的路上李昭漪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不说话,云殷也没有多问。李昭漪一边走神,一边还在担心他问他和陆重的谈话,虽然陆重说可以说,但李昭漪总觉得这些话太危险,云殷听了未必会高兴。 临到门口,云殷停了下来。 他下午还要出宫,已经跟李昭漪说过了。 只是临分别,他看着李昭漪的神情,突然将他拉到了身前。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李昭漪的唇上,一触即分。 他低声说:“陛下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臣晚上给您带回来。” 李昭漪摇了摇头。 摇完他才觉得不妥,好像太冷淡敷衍。 但是云殷却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道:“那臣看着带了,陛下今日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的动作很温柔,李昭漪眼睫颤了颤。 他小声说:“我想吃冰糖葫芦。” 他和云殷一起在路上走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但是当时他没敢要。 云殷笑了。 他说:“好。” 李昭漪转身往殿里走,他能感觉到云殷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等李昭漪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云殷收回了目光。 他往外走,一道黑影落在他的身后。 木柯道:“主上。” 云殷脚步未停,“嗯”了一声:“听到了什么?” 木柯把李昭漪和陆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云殷垂眸听着。 末了,他笑了一声。 “还算聪明。”他道。 木柯察言观色,试探着道:“主上,是故意的?” 他一开始听陆重说话,只觉得心惊肉跳。 后来却觉得不对劲。 跟着云殷多年,他了解云殷的性格。云殷或许介意李昭漪和陆重的亲近,但是李昭漪和陆重到底没什么暧昧,云殷会在床上跟李昭漪讨回来,但不会对陆重怎么样。 因为他知道,他还要用陆重。 要用人,就不能让人心存芥蒂。李昭漪带了一身痕迹,除了刺激陆重,毫无作用。 除非。 ……云殷的目的不是羞辱。 而是提醒。 他在提醒陆重,若是维持现状,那么李昭漪就会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只供人观赏取乐的雀鸟。云殷放他出来,他才能出来。云殷想在他身上打下烙印,他也没法反抗。 所以,他必须要和李昭漪说点什么。 而陆重看出来了。 - 花园里很安静,云殷平静地道:“木柯,你知道,昌平为什么敢动手么?” 木柯愣了愣。 随即,他道:“因为,陛下姓李?” 云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道:“除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听起来确实很合理。但我说的是,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我不姓李。你猜猜,若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李淳瑾还敢不敢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由,起兵宫变?” 身份固然是阻碍。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又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木柯恍然。 他低声道:“主上,是想推一把陛下。” “帝王是国之根本。”云殷淡淡地道,“若是始终不能让朝臣信服,总有人心存侥幸。朝堂不稳,没人会安心做事。他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明白这个道理。” 让李昭漪学政事,是为了固国本。 说实话,真有人动歪心思,云殷也能处理,但他嫌麻烦,还不如一劳永逸。 木柯动了动唇。 他很想吐槽,这个皇帝,好像是主上您硬让他当的。 但是想到刚刚李昭漪失魂落魄的神情,他又觉得,或许,这又并非云殷的一厢情愿。 真相让他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是因为云殷本就不是乱臣贼子,这事他早就知道,会有辅佐君主的想法很正常。意外…… 云殷真有这个魄力,敢对李昭漪放手。 他要的原来不是金丝雀。 或者说,他既要李昭漪在他身边,又不允许李昭漪只依附他而存活。 说实话,很高的要求。 但是木柯知道,这反而是为李昭漪好。 云殷大可连皇帝都不让李昭漪当,把他圈养在身边,做一个只知道讨好他的玩物。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废帝的去留,没了陆重,李昭漪根本没资格说不。 但是云殷没有。 是没想到,还是足够自信,李昭漪掌权之后也没办法翻天,木柯不知道。 但他总觉得,不会是前者,而后者也不会是全部。 只是…… 他低声道:“主上刚刚对陛下说的话,似乎有些伤人。” 云殷瞥了他一眼。 木柯头伏得更低,却不后悔。 他是云殷的下属,同时也是家人。 朝政大事不需要他太操心,他担心的是别的。 云殷这话和陆重照应上,可以说是对那句“以色侍人”推波助澜了一把。可是无论是谁刚刚被睡完就被告知,对方只是因为色相才对他感兴趣,显然都不会太开心。 如果云殷只是把李昭漪当作消遣,那么李昭漪怎么想,对他来说当然无所谓。 可是木柯觉得,云殷不是不在乎李昭漪的情绪。 至少,李昭漪对他,绝不仅仅是消遣。 ……他是怕云殷日后后悔。 他掌心出了汗。 罕见的,云殷也许久也没说话。 片刻后,他道:“话赶话说到了罢了。无妨。” “总要有人和他说这些。”他看向不远处的天空,平静地道,“陆重的话已经够重了。但有些事,不是亲历,总不会那么深刻。” “更何况……” 他笑了笑:“事实本就如此。骗他我是个好人,有必要?” 他本就是在仗着身份地位才把李昭漪绑在他身边。 又何必惺惺作态。 他倒是希望李昭漪认清现实或是恨他,而不是总觉得他是什么……做什么事都有正当理由的好人,一天到晚地想着用这用那来报答他所谓的“恩情”。 只可惜,以李昭漪绵软的性子,即便被伤害,也只会找自己的原因。 云殷垂了眼。 李昭漪刚刚的神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突然道:“你去跟陆重说一声。” “就说。”云殷慢慢地道,“虽然在东厂办差,但他跟陛下也算缘分颇深。出宫的事,罚了便过了。之后,他若是想见陛下,可以随时自由出入澄明殿。” 木柯愣住了。
第34章 片刻后,木柯有些迟疑地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睿德帝一代没少宠信宦官。 他生重病的晚期,朝堂一片混乱。司礼监掌印闻子璋仗着于御前伺候,不仅参与夺嫡之争,还给睿德帝出了不少昏招。可以说是作威作福。 潜龙殿一夜,云殷一刀斩了闻子璋,又将东厂和司礼监的人换了个遍,这才将宦官扰政的势头压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朝中对于宦官势力还是很敏感。 尤其是,这是云殷的命令。 云殷沉默不语。 木柯以为他要改主意,片刻后,他却听到云殷道:“你自己不用去,差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去。跟陆重说,从前怎么跟陛下见的,以后照旧。他明白什么意思。” 这就是明面上一切如常,但私下里的见面,云殷还是准了。 木柯低头应声:“是。” 他走了,云殷出宫去了顾府。 到了地方,下人把他迎进去。他进了书房门,里面站起来了一群门客,见到他,纷纷拱手“平南王”、“王爷”。 云殷礼貌颔首,在一旁坐了下来。 - 这日的会面其实并不太重要。 昌平宫变失败之后,朝中原先的暗涌就悉数平静。 自西南旱灾一事始,至宫变当夜,连绵数月,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燕朝最有可能颠覆朝纲的公主是怎么一步步踏入“陷阱”,从而万劫不复的。 朝中蠢蠢欲动的,本就是大皇子一脉的附庸,这一下,惶惶不可终日都来不及,更不用提再动什么。 虽说宫变是对手创造的麻烦,但最终结果,确是给燕朝的局势尘埃落定。事到如今,前尘旧事终究湮灭于尘土之中,再无改变的可能。 此时此刻,顾清岱连同一众门客的眼底都是轻松之色。 他们讨论着近日朝中官员的动向,以及各地新奏上来的一些要事。但总的来说,和皇位的动荡相比,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讨论着讨论着,不少人的目光,就偷偷看向了一旁的云殷。 云殷一直没说话。 现如今,朝中谁都知道,云顾两家同气连枝。但云氏手握兵权,一向傲气,隐隐有独立于朝堂之外的架势。哪怕云清原身死,云殷年纪轻轻地掌权,也没有人敢忽视。 往常云殷虽然很少来,但对他们总是客气,也会说上一两句。 虽是因着顾清岱的身份,也算给足了面子。 但今日,他却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一众门客心里打着鼓,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倒是顾清岱,想起云殷的来处,又思及那一日送密报的小厮透露的隐秘。神色微顿。 等人都走了,他刚想说什么,却听云殷若有所思地道: “舅舅的这些门客,倒是忠心耿耿。” 顾清岱心里一跳。 片刻后,他迟疑道:“……确是跟了我多年,你也都认识。” “这话怎么说?” 云殷笑了笑:“没什么。” “只是有感而发。”他道,“毕竟刚刚我听他们,言语之间都是云顾两家的利益,桩桩件件丝丝缕缕,皆能抽丝剥茧、权衡利弊。就连某个州县地的知府是朝中哪一派的官员、为谁做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确是呕心沥血,处处在为舅舅和云家考虑。” 他的语气很平常,顾清岱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感而发,但并未从中察觉出什么问题。 他只得道:“多事之秋,总得仔细些。” 同时,他暗自心惊。 人人都以为云殷今日心不在焉,就连他,也以为云殷是溺于……却没想到,一字一句,皆没瞒过云殷的耳朵。 他全听进去了。 他这么说,云殷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告了辞。 被这么一打岔,顾清岱想问的也不敢问了。将他送到了门口。 出了门,云殷敛了笑意。 他走在街上,意味不明地垂眸思索着,一旁的暗卫察言观色,道: “主上,需要去查一下顾次辅的门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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