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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在意,会自卑。固然有云殷带他走出了那个封闭的世界的原因,但归根结底…… 还是喜欢。 喜欢被关注,喜欢耳鬓厮磨的亲近。 喜欢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嫉妒他未参与过的云殷过去的人生,嫉妒已经离开人世但是云殷挚友的哥哥。 嫉妒能够和云殷比他更亲近的一切,哪怕,其实在后来的后来,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只是因为云殷没有挑明,他开始患得患失。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李昭漪觉得,他应当也不会再遇到喜欢的人了。 可是,喜欢了。 然后呢。 - 李昭漪的话说完,就很安静地等了会儿。 他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忍着,没有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想法说出来,他想看看云殷的反应。 这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其实如今他对云殷已经不再有那样的怀疑和紧张,他是说,在李昭钰的事情上。云殷对他的在意有目共睹,抛开从前折磨他自己的自卑,其实云殷除了没有明说自己的喜欢,对他一直以来都很用心。 这种用心远远超越了君臣,李昭漪也不是傻子。 但他同样也知道,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自始至终都不是李昭钰。 云殷开了口。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对第二句话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轻声道:“可以再说一遍吗?第一句。” 李昭漪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他强调:“我先不跟你回去。” 云殷就笑,说:“知道。” 他俯下身亲李昭漪的鼻尖,轻轻点一下,很珍惜的样子。 他说:“陛下。” 又学颜珩舟叫他:“小琅。” 最后变成了:“宝宝。” 叫小孩儿的称呼。李昭漪弹开一点,像炸了毛的猫。 他的整张脸连同耳根全红了,看着云殷说不出话,云殷又叫他宝宝,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他声音很哑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的有太多。 为着利益考量硬生生将人推上皇位的逼迫,忍不住自己私心近乎恩将仇报的占有,因为畏惧的逃避。所有的这一切,都因为李昭漪这一句干净坦荡的喜欢成为了刺痛云殷的利刃。 还有—— 云殷闭上眼睛:“当时就把你救出来多好。” 他以为他早就不会再后悔,直到今日。 他无数次地想,若是当年李昭钰提议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坚决地反对,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就把李昭漪从冷宫里救出来,李昭漪可以少吃多少的苦。 他明明知道哪怕再来一次,在他不认识李昭漪的情况下,还是会以李昭钰的利益为先。 但他还是会想。 会想十五六岁的李昭漪,一个人在冷宫,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早已认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日下阴曹地府,一切的罪孽都由他担着。反正他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 但他现在一点都想不了这个。 他用力地抱紧李昭漪,好像这样就能替他挡住那么几年受的苦。李昭漪很安静地呆在他怀里,拍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我知道。现在也很好。” 现在也很好,他还是遇到了云殷。 他们没有错过很多。 那些难过其实已经消失了大半,被很多美好的回忆覆盖。 他是这么想的,他鼓起勇气:“云殷,你等等我。” 等他再想明白一点。 等他找到那个他想找到的自己。 他和云殷的开始稀里糊涂,眼下尚未结束,他不想他们再糊里糊涂地在一起,然后重蹈覆辙。他想,有个清楚明白的重新开始。 而云殷说:“好。” * 这天的最后,云殷也没问李昭漪为什么。 反倒是李昭漪,云殷不问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多解释几句。 “其实不止是我们的事。”他说,“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百姓的生活。先生说,为民、正己,是为君之道的关键。我想,多想想、多看看。” 不再是被动地因为别人的要求而被推着往前走。 他真正开始思考那个位置对于自己的意义。和云殷在一起,什么身份都可以。甚至于,他不再坐那个位置,他们的关系反而更自由。 但自京城到江南这一路,加上最近的事,李昭漪想。 或许,他可以再想想。 云殷微怔,随即眸色微动。 他说:“有陛下,确实是万民之福。” 李昭漪看了他一眼。 他说:“你确定?” “我若是选择回去。”他道,“你和我的关系必然会遭受非议。” 他顿了顿:“这几年或许不会那么明显,但是……” 但是,等过几年,那些认为他们只是一时荒唐的朝臣必然会发现不对劲。到那时,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想必都会站在各自的立场干涉他们的关系。 云殷不会让李昭漪止步于傀儡皇帝,李昭漪也不会到此为止。 到那时,口诛笔伐,针对的只会是“媚上祸主”的云殷。 李昭漪想了想这些年鞠躬尽瘁的云殷,总觉得李氏皇室对他实在是亏欠良多。但云殷却浑不在意,他道:“只要陛下顶住压力,臣就能顶住。” 他若有所思:“媚上祸主,这名头听起来新鲜。” “比乱臣贼子似乎好听一些。”他评价。 李昭漪:“……” 好吧。 论不要脸,果然还得是云殷。 - 既已说开,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云殷收拾东西准备回京,而李昭漪也找时机把这件事告诉了颜珩舟。 颜珩舟的第一反应是:“真掰了?” 听李昭漪说完,他默然无言。 李昭漪问他怎么了,他憋了半晌,保持着最后的倔强,说“不想说云殷的好话”,李昭漪询问再三,他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他说:“我是真没想到。” 既没想到李昭漪想通了却不跟云殷走,也没想到云殷真会放他走。 他再了解云殷不过,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无论是物件还是人,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本能,他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牢牢地攥着,但他对李昭漪放了手。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所以到底舍不得。 这件事让颜珩舟对云殷的态度终于稍稍好了那么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云殷临走,他带着李昭漪去送他,仅此而已,连个特产都没给带。 他说:“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和我弟游山玩水。” 小心思昭然若揭。 云殷:。 他无视颜珩舟谴责而震惊的眼神,径直把一旁的李昭漪捞过来吻了一下唇。 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别贪凉。” 李昭漪点头。 颜珩舟说:“你要当爹?” 李昭漪:“……” 云殷嗤笑一声,摸了摸李昭漪的头发。 他说:“走了。” 便转过身。 上马临走,到底回头看了一眼,李昭漪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方向眸光专注。他顿了顿,收回了目光,握着缰绳的手很紧。 这是这一年,云殷最后一次见到李昭漪。 史书记载,澄初二年四月,时年十九的安景帝曾生过一场急病。 这场急病来势汹汹,让原本就出身冷宫、年少时体弱多病的安景帝彻底无力政事,于深宫闭门不出,朝中大权全权落于摄政王云殷手中。 彼时,云殷怀揣着狼子野心,尚且无人可制,朝中人人自危。震惊朝野的江南盐引案也是在此时此刻发生。 这个案子的查处一直持续了大半年,一直到澄初三年元月,缠绵病榻的安景帝康复,重掌朝政大权,这才止住了愈演愈烈的乱象。 江南盐引案,是这位性子温和、经历却坎坷而传奇,后来一手开创了盛世的少年皇帝在历史舞台上最初的亮相。也正是从这时开始,燕朝大权旁落的局势转危为安。 这颇具戏剧性的转折在后世连同安景帝和摄政王云殷隐秘而复杂暧昧的关系一起,在后世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这是后来的事。 此时此刻,澄初三年元月,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郊外的皇家马场内,有人趁着雪停跑了最后一圈马,然后擦了一把汗,终于从马上下来,接过了小厮递过来的水壶。 * 云珑今天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 因着天气寒冷,他这些日子又犯了懒。 他本就不擅诗书,那些白纸黑字记着的东西看得他很是头疼。加上家里烦心事多,索性趁着落雪逃了课出来。跑了一圈马,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往回走,身旁跟着书童,后者察言观色,问:“少爷,回府么?” 云珑道:“不。” 他顿了顿,闷闷的:“去哥那儿。” 这话一出,书童就“哎哟”了一声。 “我的少爷啊。 ”他道,“您怎么还敢去平南王府。您不知道……” “我知道,朝中局势复杂,如今云顾两家不像以前那样同气连枝。”云珑打断他,不耐烦地道,“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该承担后果,这不是圣贤书说的么?” 他越想越气不过,“我早说了,哥又不欠我们顾家的。就查个案,家里那几个叔伯舅舅,私底下个个把他说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说我们家,云家也有说他的,我就想不通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道:“就因为他查到了舅舅身上?可舅舅若是真没做,又怎么会被查到。我可听说,这事跟军粮有关系。舅舅怎么敢的。” 他说话向来毫无顾忌,书童捂他的嘴都来不及。 只是说着说着,云珑的神色又黯然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哥多半在澄明殿。陛下病了这许久,也不知道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真想去看看他。” 书童小声道:“这不是王爷不让么。” 云珑:“……是啊。” “谁都不让。”他嘀咕,“也不怪朝中都说他是软禁了陛下,我瞧着也像呢。” “算了算了。”他道,“回家,一会儿娘找不见我又该骂我了,得趁着她回府前回去。” 他不再犹豫,驱了马就往回走。 经过官道之时,却看见不远处有一队正在朝着城内前进的车队。 他“咦”了一声。 “这是哪家的车队?”他道,“这不还没过年呢么,怎么这个时候进京。” 书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道:“看着不像是一般人家,就是挡得也太严实了些。” 不远处的车队,前后都有带刀的侍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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