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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现如今云顾的联盟破裂,刚好能形成一定的制衡。 如果能趁机将权力慢慢收回君王的手中,李昭漪又有能力重整江山,那将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不确定李昭漪会不会这么想。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漪开了口:“你觉得,顾氏不该查么?” 季聿的心一凉。 “……不是不该查。”话说到这里,也收不回去了,他索性一鼓作气,“只是平南王手握兵权,云顾两家同气连枝,他突然借着陈年旧案将矛头直指顾氏,让人很难不怀疑…… 他的居心。” “或许是。”李昭漪慢慢地说,“想为君分忧?” 季聿:“……” 陛下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若是平南王真想为君分忧。”他破罐子破摔地道,“首先就该将兵权还归给陛下,现如今的云氏铁骑眼里可还有君主,陛下心里应当清楚。” 说白了,现如今,燕朝最大的问题就是云殷这个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连顾清岱都得往后稍稍。 只要有云殷在,李昭漪就永远不可能做到真的亲政。因为朝臣忌惮的首位一定是云殷,而不是羽翼未丰的小皇帝。 这话已是十成十的直白了。 一旁的颜珩舟都停止了喝茶,只是,他看向季聿的眼神饶有兴趣,一点也不像被指大逆不道的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这个眼神太过诡异,季聿在某个瞬间几乎产生了一丝恍惚。 但是李昭漪的下一句话拉回了他的神智。 他说:“爱卿说得很有道理。” 季聿愣了。 他抬起头,发现李昭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 他秀丽的侧脸掩在阴影里,表情很温和,丝毫没有要问罪于他的意思。 季聿迷迷瞪瞪地被他扶起来,看着他温柔干净的眼眸,一时之间竟有从地狱切换到美梦的,不真切的实感。而很快,他就听到李昭漪开了口。 “那么。”他道,“先生愿意助孤一臂之力,替平南王成为这个……为孤分忧之人么?” 话音落下,季聿嘴唇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 李昭漪回澄明殿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 云殷今晨便出了宫,他知道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自顾自地吃了饭,又在御花园散了会儿步,然后早早地便在寝殿里换了衣裳看书。 子时不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昭漪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云殷微凉的唇落到他的后颈,冰得李昭漪手指微颤。 “在看什么?”云殷问。 李昭漪把书翻过来,封皮画着山川河流。 只是一本普通的地方志。 他把书合上,云殷顺势就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李昭漪闻到了他身上很清淡的香气,意识到云殷是换了衣服又洗过了澡来的。 他顿了顿:“你去了大理寺还是刑部?” 一般云殷不太会这么讲究。 主要是他们事前事中事后指不定要洗几回澡,怎么样都干净了。 除非是为了遮血腥气。 云殷也没瞒他,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 他道:“审了个犯人。” 李昭漪眨了眨眼睛:“你亲自审?” 他有些惊讶。 云殷说:“有些棘手。” 说完这句,他就没有多说什么。说:“不早了,睡吧。” 李昭漪不动。 云殷看他,李昭漪扯扯他袖子。 “想要。”他小声说。 虽然声音很小,却带着认真和坦荡。和他问云殷要糖葫芦吃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们回宫以后远没有以前次数多,上一次做已经是三天前。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不需要通过这件事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和旁人的猜测不同的是,其实并不总是云殷主动。 开了窍,李昭漪有点时候也会带着羞涩求欢,出身的原因,他的羞耻观并没有那么强烈,在他看来,两厢情愿,就是伴侣。伴侣做这样的事很正常。 他主动,云殷自然不会克制。 云消雨歇,李昭漪窝在云殷的怀里失神,云殷突然道:“陛下,臣问您一个问题。” 李昭漪闭着眼睛:“嗯?” 云殷垂眸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顿了顿。 他道:“臣想问,当初臣挟恩相迫,强行要了陛下,陛下心中,有没有……” 他又停了一下,“有没有恨过臣。” 话音落下,李昭漪的身体僵了一僵。 他抬起眼,看向云殷。 他的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春意。相较于一年前的青涩,李昭漪现在满身都是熟透了的、情/欲的气息,他想了想:“有……吧。可能。” 他觉得云殷问得很认真,所以他回答得也很认真。 云殷的手指替他梳理着长发,说“嗯”。 “你知道的。”李昭漪道,“我其实,不是很懂这些。” 他费劲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时候你很凶,我说什么你也不听。会害怕,有的时候,也会不开心。” 云殷搂他搂得紧了些。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李昭漪没说话。 云殷的问题无意将他带回了那段惶惑的时光。 他意识到那段时间他确实是有些害怕并且迷茫的。但恨又有些谈不上,他也有私心,只是私心带来的结果,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他就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没有很虚伪地立刻说原谅。 然后他道:“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云殷说:“嗯。” “你应该猜到了这么做,我会有点恨你。”李昭漪说,“这样,还故意让师父提醒我,被人尊重的前提是自立。你有想过有朝一日,我真的会因为恨而对你做些什么么?” * 春糯第二天清晨带着两个侍奉的小太监小宫女进澄明殿寝殿的时候,云殷已经走了。 李昭漪在沐浴,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他一向不喜欢人近身伺候,几个人躬身等在一旁,他自己起身披上内衫,衣衫晃动,青青紫紫的斑驳隐约可见,几个人都将头伏得更低。 今日不上朝,但午后要议事。 春糯拿了身稍正式的朝服过来,繁复的衣服一件件穿好,李昭漪正准备出去,春糯突然道:“陛下。” 燕朝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李昭漪一抬手,宽大的衣袖就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赫然是被掐握的一圈浅淡的淤痕。 “嗯……”李昭漪也注意到了。 春糯身后跟着的新人都已经快不会呼吸了。 就听见年轻的帝王不辨喜怒的声音:“拿点粉抹一下吧,看不太出来就行了。” 于是又赶忙去拿用于涂抹妆点的细粉。 一切准备停当,李昭漪用过早膳,起驾去了文政殿。 昨日被当今圣上传召密谈的渠州知府季聿恭敬地跪在殿前,已是等候了多时。 - 这天,季聿在文政殿停留的时间不长。 这也很符合常理。 应召而入京的地方官,即便是犯了大错要问罪,也不至于耗费太多的时间。 他出宫的时候神色匆忙,脸色发白。当天晚上,消息便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各个府上,这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因为早在昨天,他们就收到了关于季聿的密报。 不过是个小小的地方知府。听说传召的时候颜珩舟也在。 那多半,就是当初颜氏一行去往渠州,被这知府冷待许久一事了。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出,在京里称病了大半年的当今陛下,会和一个小小的知府有什么交集。 因这一事特意传召人入京,虽说大部分人都觉得小题大做,但思及颜珩舟的身份,此举却又有些耐人寻味。 顾府之内,饶是此时此刻气氛沉重,还是有门客忍不住讽刺地说了一句:“咱们这位小陛下,对爱重的臣子还真是照顾有加,连这样的小事,都要上赶着□□。这人呢,还不是本人。” 季聿没再被传召,自此,此事似乎告一段落。 紧接着,疾风骤雨,才真正来临。 先前,虽说盐引案一事早已众所周知,但此案交办给云殷,其实进度并不算太快。 往日在战场之上雷厉风行、曾经带着云氏铁骑千里奔袭,几日之内就将外敌赶出边境的当朝摄政王,在处理这一案时却仿佛脚上沾了黏土,“寸步难行”。 这种情况在李昭漪回京之后停止。 李昭漪回京,长达大半个月的传召结束。 一切就突然快了起来。 朝中原本因为云殷的“温吞”而放松警惕的众人猛然发现,天变了。 名单是早就拟好的。 蛛丝马迹来龙去脉连同证据被理得清清楚楚。 他们以为的胆怯、顾虑实际只是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李昭漪,就是那个时机本身。 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云殷,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因为座上的君王交付于他所有的信任。军权、政权,有了李昭漪在云殷的背后,他开始大展拳脚。 京中到地方,一品大员到芝麻小官。 所有怀着侥幸心理的人都没有能够在影卫的眼皮底下成功逃脱。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朝堂之上空了小半。其余的官员沉默地立在阶前。刚刚,当朝首辅顾清岱被当庭问罪,这位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老臣面对小辈还试图努力地端着架子,但最终,仍忍不住怒目而斥。 但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 证据确凿,顾清岱当场便被褫夺了衣冠,狼狈仓皇地拖下去。 自此,顾氏一门彻底走向衰落。 陪同顾氏的,还有在这一案中受到牵扯的其余世家。 当天晚上,云氏的门口悄无声息地停了数辆马车。晨曦微亮,一切都归于沉寂,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结束。 - 对于李昭漪,朝中众人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李昭漪师从蔺平,能得蔺老青眼,不说天资聪颖,至少也是可造之才。 燕朝走至睿德帝一代,其实早已有大厦将倾之势。众人都默认了李氏皇室会逐渐走向衰微,却没想到凭空出了一个李昭漪,虽出身冷宫,但似乎还能称得上明君圣主。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心思各异。 偏偏李昭漪虽说于政事一事上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性子温和,身侧又始终站着一个云殷,抛开风月不谈,君臣君臣,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原先的“希望”,就又好像没有那么明亮。 李昭漪一病大半年,朝中众臣大都对云氏巴结示好。 云氏现任家主云殷算得上油盐不进,但云氏还有旁支。百年的世家,子孙众多,本家凋零,旁支虽说和本家不太亲近,但也沾了个“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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