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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自己交到李昭漪手里,并且心甘情愿。 而现在,到了真正用刀的时刻。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顾宛苓轻声道,“你我都无权置喙,公主。” 李淳月一下子站起了身。 她的唇颤动着:“可是,可是这样……” 她听懂了顾宛苓的意思。 一切,都是云殷有意纵容。是云殷想要将手里的权力归还给君王。 这当然符合她对云殷一贯的认知。 但是这样,就等于把全副身家交给另一个人,李淳月实在不敢想,一向心思缜密、做任何事都有所保留的云殷会做出这样…… 称得上疯狂的事。 这是在赌。 赌李昭漪不会过河拆桥,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赌他教着的、爱着的,是值得他教和爱的人。 他怎么敢?! 李淳月的胸膛急促地喘息着,而刑部某间大牢内,身着囚服的男人睁开眼睛,看向了面前一身华服的青年。 大半个月的牢狱生活,让男人多少瘦了些。 褪去了厚重而华丽的衣服,他却依然脊背挺直,姿态闲散,像是初见一般清贵如竹的世家公子。 他说:“陛下别来无恙。” 空气一片静谧,带着潮湿而腐朽的气息。门外,悄无声息。只有最外侧的大门外,有几个守候着的狱卒 他面前的青年微垂了眸,语气平静:“别来无恙,孤……” 话音落下,他的手腕被攥住。 他被强硬地拖入温热的怀抱,被迫以一个跨坐的姿势,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他的眼睫一颤,下一刻,就被捏住下巴,抬起了脸。
第63章 云殷动手的刹那,其实李昭漪已经有所察觉。 他对云殷的眼神已经太过熟悉。 最早些的时候,要区分的是什么时候是逗他,什么时候是真正的试探。到了后来,需要区分的就是什么时候是正经,什么时候是真的想要。 刚刚云殷眼睛里含着笑,里面却写着十足的危险。 他早就警铃大作。 但其实这种预知除了给他自己心理准备之外毫无作用。 他今天深夜来到刑部,没有带任何一个多余的护卫。守在门外看着狱卒的是木柯,澄明殿外替他看家的是德全和春糯。 他孤零零地到访,就像是自投罗网。 现在的境况,是他自作自受。 他撑了一下云殷的肩膀,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云殷还捏着他的下巴,眼眸很深。 “二十二天零五个时辰,臣一直在等陛下来。”他轻声道,“陛下,好狠的心啊。” 他的语气很温柔。 他越温柔,李昭漪就知道,他面临的处境越糟糕。 他喉咙发干,自知理亏,小声道:“……忙。” 其实不是忙。 是不敢。 见一个人很容易,但李昭漪知道,见到云殷,他就会心软。一心软,就会乱了方寸。而他和云殷想要做的事,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差错。 云殷还要再说,李昭漪凑上去,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喉结。 他说:“不生气。” 云殷:“……” 李昭漪又亲了一下,眼睛眨巴,十分真诚。 朝堂之上清冷淡漠的少年皇帝这会儿被自己拢在怀里,揉圆搓扁都不反抗,像只又甜又软的小猫。云殷心里因着被冷淡多日而憋的火终于消了些。 他捏了捏李昭漪的脸蛋,又替他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额发。 然后,他才叹了口气。 “不生气。”他道,“臣如今手无寸铁,什么都没了,就剩条命,还攥在陛下手里了。臣有资格生气么?” 阴阳怪气。 李昭漪知道他气其实已经消了,很配合。 他说:“有资格。” 他蹭了蹭云殷,很乖又很无师自通:“只有你有资格。” 云殷冷哼了一声,一边匪夷所思地想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哄人手法,一边诚实地被哄得心平气和,一点儿气也没能再生出来。 - 想过会决裂么?其实有想过。 了解得多了,李昭漪很清楚,他和云殷的关系有多危险。 所以那一晚他会问云殷,会不会担心他因为恨而做出些什么,例如纯粹的报复,抑或是爱恨交织的纠缠。 可这个问题只是一个问题。 事实就是,他和云殷所有的恩怨都在江南那会儿已经尽数了结。和云殷分开的半年,他并不只是看了燕朝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是在消化他和云殷的关系。 李昭漪是个很坦荡的人。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他不和云殷否认恨过,也承认现在的爱。 一切都坦荡清楚的结果就是,当天,他和云殷其实就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云殷说:“担心过,但不后悔。” 李昭漪就懂了。 云殷曾经提防过他,但他很想得开,那个时候的想法大约是,如果有朝一日李昭漪真的有能力扳倒他,那云殷也算达成了培养他的目的,无憾了。 这是无关风月,只跟政治理想有关的想法。 李昭漪觉得这个想法很潇洒。 更潇洒的,是他回京之后,云殷就开始跟他商量,将他的想法付诸实践。 即,让摄政王这个位置不再存在。 这是李昭漪亲政的前提,也是朝局真正开始稳定走向正轨的必然。 而此时此刻,他们刚好碰上了一个最佳的契机,那就是云殷花了半年时间,替李昭漪将最大的阻碍顾氏扳倒,朝野上下还处于倦怠疲惫的阶段。 天时地利和人和,两人都没怎么犹豫。 朝臣都惊讶于李昭漪独当一面的惊人进步,李昭漪固然聪慧,但这件事能如此顺利,背后的基础,是云殷的基础,和两个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为了能让李昭漪彻底地清理燕朝一直以来存在的朝堂积弊,云殷甚至把影卫都留给了他。 整个计划开始之前,他对李昭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陛下,要心狠。” 要对他心狠,对朝局心狠。 不破不立,先破,他们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李昭漪听进去了他的话,做得很好。 云殷甚至觉得他做得太好了,要不然,为什么大半个月把他晾在这里,连看一眼都不乐意。 但李昭漪也有话说:“你有事瞒着我。” 云殷一顿。 对着对方清凌凌的眸子,他难得有些迟疑。 李昭漪说:“我都知道了。” * 正如颜珩舟所说,这事也不能怪云殷。 李昭漪说:“太子哥哥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对吗。” 他的话音落下,一室的寂静。 云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李昭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轻声说:“他本来可以赢的,是这样吗。” 不是没有过疑问。 无论是李昭漪还是陆重,他们都坚信着一件事,那就是新帝即位,李昭漪就有可能出宫。因为他们基本没想过,新帝会是李昭钰以外的人。 哪怕那个时候,李昭钰极为不受宠。 他不受宠,是因为睿德帝昏庸。 但燕朝其实非常注重正统,李昭钰的生母出身高贵,又是元后,加上他本人德才兼备,其实很难将他废掉。 别的不说,睿德帝临终之时,李昭钰还是太子。 是因为他死了,所以皇位才空了出来。 所以,被万民拥戴、无数朝臣支持,还有云氏兵权傍身的太子,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父亲病重身死当夜,走在了他的前面? 潜龙殿的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这些李昭漪不是没想过,但事已成定局,他不愿揭还在世的人的伤疤。 他以为这件事会变成永远的秘密,直到他因为云殷的异样去问了颜珩舟。颜珩舟给他的答案,却意外地解决了他的疑惑,也让他陷入了久久难以平复的震惊。 这件事跟他,跟云殷其实都没关系。 关系最深的人,是已经离开人世的李昭钰。 颜珩舟告诉他,李昭钰之所以会入宫落入李昭承为他设置的陷阱,是因为让他进宫的,是他最为信赖倚重的人。也就是说,当年,李昭钰的身边出了一个叛徒。 而这个叛徒,最近落在了云殷的手里。 听到这个消息,李昭漪其实就理解了云殷为什么会心不在焉。换了他,害死昔日好友的凶手出现,他确实也会因此而分神。 但云殷却道:“他只跟你说了这些?” 李昭漪眨了眨眼睛。 云殷垂了眸。 “陛下猜过殿下真正的死因。”他轻声道,“那陛下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殿下身死之时已经及冠,为什么不惜引起断袖的流言,身侧也没有过哪怕一个侍妾?” 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们误会的来源。 也正是因此,李昭漪曾经有那么一瞬,真信了这个流言。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震惊地抬起了头。 而此时此刻的云氏刑堂,差不多的牢房构造里,颜珩舟拿了蜡烛,抬起头,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被吊起的人。 “好久不见。”他道,“凤玄。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深表遗憾。” 他的面前,身上一片血色脏污的人嘴角勾了一勾。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破败的囚衣里,大片大片被灼伤的疤痕显露,看上去狰狞而可怖。 - 片刻后,李昭漪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他嘴唇动了动:“他是太子哥哥的……” “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云殷平静地道,“他小的时候,颜氏收养了他做义子。后来,他跟着孝筠皇后入了宫,一直跟在殿下身边。” “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我不能肯定。” “我是说,殿下的态度。” “颜珩舟可能知道些吧。”云殷道。 李昭漪:“……嗯。” 如果李昭钰和凤玄真的是那样的关系,他很理解为什么李昭钰只告诉极少数的人。 他们和他和云殷还不同,至少现在云殷和他总有一个能做主,但那个时候的李昭钰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万事皆要谨慎,这种事保密也很正常。 而云殷那会儿在边疆,加上他不通情爱,李昭钰也不会用这种事让他徒增烦恼。 云殷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查了才知道。”他道,“那场火太蹊跷,殿下虽心善,但很聪明。那样最后的关头,再等一等就柳暗花明了,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进宫。” 他嘴角勾了勾,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后来我知道了。” 再聪明的人,又怎么能猜到最亲近的人想置他于死地。尤其是,这个人还夜夜与他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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