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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鳏夫已经七十多岁了,一口黄牙整日酗酒,眼神也下流。他那媳妇,就是被他喝了酒打死了。没钱喝酒了,连自己六岁的儿子也能卖。 无论如何对江云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江云哭喊着挣扎,想制造动静吸引邻居的注意。可刘桂花力气太大,用手死死捂着他嘴巴。 他哭不出来,一身狼狈被拖到那个刘老爷面前。 厨房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刘老爷,不过他才不管江云是不是愿意,直接招呼手下人的来验货。 江云双手被扣着,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那些婆子的手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最后给刘老爷确认眼神:“身子是完好的,没病。” 刘老爷捋了捋胡须:“就是瘦了些,终归有些配不上。” 听完他说的话,刘桂花一咯噔,干净攥住自己的金主道:“不瘦不瘦,吃几天就养回来了,脸上抹些胭脂也好看不是?” 这么一说,刘老爷也觉得有道理,手一挥,下人拿出白花花的银锭。 “这是三十两银子,等事成时候,剩下的三十两立刻结清。” 看着白花花的银锭,刘桂花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看的她眼都红了。 “这几天人就先放你们这养着,等吉时一到,我儿立刻前来迎亲。可得把人看好了,若是跑了,你们是知道手段的。” 威胁加利诱,让刘桂花点头哈腰保证。刘老爷带着下人满意离去,刘桂花阴狠的目光死死看着江云。 江云舌头已经在挣扎中咬出血,血染红了嘴里的布团。 他被刘桂花用一根麻绳捆住手脚,扔进柴房里, 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江云看向太阳的目光也逐渐灰暗。他头发凌乱,像物品一样被扔在地上,无论怎么反抗,也救不了自己。 之前的十几年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照,他已记不起母亲的面容,更忘记了小时候爹也是把他举在头顶逗过他笑的,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刘桂花来后,他的人生应该已经在六岁那年就死过一次了。 隔着一扇门,刘桂花和江墨着了魔一样看着三十两银子。 江墨高兴地跳脚:“等以后儿子嫁到镇上,就把你和爹都接过去。” “好好好,我儿就是孝顺。” 两人对视笑着,江顺德却突然出现在门前,伸出手一副当家主人的样子:“这钱先放我着,你一个妇人拿着也容易被偷了。” 他就是想把钱捏着自己手里,才不叫妇人压在自己头上。 刘桂花舍不得银子,却也拗不过家里男人,不情不愿塞到江顺德手里。 江家来了贵人的事情,不到一盏茶就传到村里妇人的耳朵里了。 王云凤作为瓜田里的猹,自然冲在吃瓜前线。 她撇下手里的绣花绷子,急匆匆往下河游的贺三家去。贺三和张秀兰正坐在堂屋吃饭,一点杂粮粥配点腌豇豆就对付过去了。 贺三风卷残云吃完一碗,道:“今年收成好,交完税还有多的,也不拘着吃了,改名蒸上一笼馒头,咱也吃个够。” 前几天天旱,地里粮食不多,村里家家户户都过了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贺三为了一个家庭的生计,不分昼夜打苦工,也算是饿怕了。 张秀兰也是心疼自家男人,乐呵呵道:“行!蒸他一锅!” 她吃了口豇豆,拍了拍男人的手,道:“前儿跟你说的事你放在心上没有?咱俩大小子也不大不小了,是该说个人给他,我瞧江家的就不错。” 贺三一听立刻摇头,沉脸道:“江家那个虽是个识字的,我看着却不老实,你省省吧。” 张秀兰撇了他一眼,没好气:“我说的是那个小的叫江云的。” 江云是谁?贺三一时间还想不起这号人,正要问个清楚,自家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婶儿,在不在家?”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张秀兰赶紧去开门招呼人进来:“哎哟你这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能有什么事,这不农忙过了,找你聊会儿呗。” 虽然说的云淡风轻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她一个劲地“你快问你快问”的神色。 张秀兰顺坡下驴:“快说吧,让我也听听。” 于是王云凤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细节也没放过,诸如那刘老爷带了多少人,身上穿的什么戴的什么,口音是哪的。 她媒婆当惯了,传起消息来语气也是十分夸张的,把那刘老爷说的皇亲国戚一样。 张秀兰问:“还真让那墨哥儿说到镇上的人家了?” 王云凤一愣,她没说是江墨。不过想来那大户人家也不可能看上瘦巴巴的江云,定是江墨,于是点点头默认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张翠兰割猪草的时候也是听旁边的老夫郎提了几句,回来当个乐子说给顾承武听。 却见顾承武皱了皱眉头,眼底若有所思。
第15章 七月底,云水县最后一场乡试结束,不出三日放榜。告示牌前,乌泱泱挤满了人。有替自家少爷来看榜,有被考生雇来看榜,更多是自己来。 “我中了!我中了!第二十三名!”人群中忽而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激愤声。 云水县录取名额多,二十三名不算很好的名次。可大家打眼一看,这人竟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垂垂老矣。也不知,考了多少年才侥幸得中。 最外围,柳玉和兄长柳谨言也在其中,相比旁人的焦灼,他俩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柳玉努力踮起脚尖,想看清榜上内容,但是只堪堪看到一堆人头,他个头不高,挤不过那些人,着急道:“大哥,你怎么也不急,就不想知道自己成绩如何?” 柳谨言目光也朝向张榜的方向,眼神中能看出一些迫切,不过还是稳下心来缓缓道:“急也无用,若真学有所成想必不会落榜。” 和别人截然相反,柳谨言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且还年轻,即便这次中不了也还有下一次。 柳玉说:“爹说若是一次得中,当许你一个愿望,你可想好要什么?” 柳家教育主打一个利诱,凡事办成了就有奖励,且从不食言。以往柳谨言在学堂得了第一,要么求一本书或者一幅名家字画。 只是这一次,他想为自己的以后所求。 柳谨言一脸郑重看向弟弟,掰住他肩膀,支支吾吾最终咬牙下定决心:“你可知,云哥儿最喜爱什么?”说完,有些心虚低下头。 “……”人群中声音杂乱,但柳玉还是听清大哥的话。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仿佛被夺舍的大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谨言眼底有些局促,抬头坚定道:“你是我弟弟,应该是明白我的。” 他从会提笔写字时,就日日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埋头苦读,每一步都按照家中规划的路走,从不逾矩乱来。也曾接触过镇上学堂里的女子哥儿,但没往那方面想过。 不知为何,自打前后和江云见了几次,再想起是总是偷偷心动红了脸,柳谨言知道江云是不一样的。又怕自己是一时冲动,唐突了他,才憋到乡试之后,有了功名才敢提起。 柳玉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面有难色道:“这是你人生大事,贸然决定爹娘未必同意,也许还会给云哥儿逮来困扰麻烦,你可想好了?”他是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不好在父母面前谈论大哥的婚事,也知道这是要紧的大事。 一个不小心,别说他哥要被看小话,身为小哥儿的江云更要受人非议,柳玉万分担心。 柳谨言不是热血上头,而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道:“我是想争取一下,若是他能看上我……那便再好不过,若是瞧不上我,我也认了。你且放心,我不会胡来。” 柳玉最清楚自己大哥的性子,做事从来妥帖,即便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不会给江云带来麻烦。他难得交到称心的朋友,比谁都希望两方都有好结果。 犹豫很久后,柳玉点头道:“我哥是万里挑一的,将来也定是个好夫婿。云哥儿喜欢什么我倒不知,等看榜后,咱挨着店铺走一遍,总能为他挑到称心如意的。” 乡试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锣鼓唢呐声结束,有人在喧嚣锣鼓中一跃龙门,也有人断了这辈子的科考梦,七老八十还在参考的人更如过江之鲤。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起,铺天盖地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 此时的青苗村口,刘家迎亲的人已到,壮丁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刘老爷和刘老夫人也亲自来了。 青苗村没事干的都跑来看热闹,毕竟富户老爷结亲是他们这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来看一看,也能长长见识不是。 大家都聚集在江家门口,等着刘家的人给发点喜糖赏赐的,有妇人捏着自家小子耳朵指挥:“待会儿多抢点糖,沾点喜气以后你也结个好姻缘。” 一个老夫郎人看着,咂咂舌道:“刘桂花可算是找了个好亲家,以后要飞上枝头咯。”她这话嫉妒地牙酸,恨不得嫁到刘家的是自己的女儿。 可等了半晌,大家伙儿腿都站麻了,也没等到刘家的人发喜糖,就连最基本的恭贺话也没有,场面寂静低沉。 “我瞧着,怎么来迎亲的人各个都低眉耷眼的?没一个笑的?” 有人眯着眼睛疑惑的很,他的话提醒了众人。大家这才发现,这些人不仅没笑,而且一个个都不说话,活像来奔丧的。 “听说是批八字才相中的,估计还是对咱乡下的不满意,觉得配不上。”这么一说也有道理,毕竟豪门大院那些事村里的人也听说过,更离谱的都有。什么娶妻也不让走正门、还没进门就给下马威…… 刘桂花倒是高兴的很,赶紧用袖子蹭干净凳子,殷切请刘老爷、刘夫人进来坐。 刘老爷面色肃穆未置一言,倒是刘老夫人眼含泪花,在下人的搀扶下急切道:“快,快让我看看那个孩子。” 刘桂花笑容一僵,说不出话来。这几天那小蹄子闹绝食,显些把自己饿死挡了她的发财路。这会儿把他这副模样给人家瞧,怕是会被当场拒绝。那她的好日不,不就泡汤了?这可不行。 她掩饰一笑,支支吾吾尴尬道:“新夫郎这还没嫁过去,这时候见亲家怕是兆头不好。”说完怕对付不过去,立马道:“哎呀,总归八字是合的,我担保没问题。” 刘老爷一拂袖背着手,不耐烦道:“早晚都得看着,不急一时,别误了吉时才好。” …… 漆黑的柴房里,江云一身大红喜服倒在地上。他这几日绝食,被江墨和刘桂花硬生生掰开下巴灌了汤汤水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要是不吃,刘桂花就一巴掌打在脸上,或拿绣花针扎他指头,江云连反抗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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