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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三也是这个看法,他叹口气,“好歹是条命,咱家今年收成好,给口吃的也没什么。” 天渐渐黑了起来,村里人这时候大多都睡下了,不愿意多浪费那一点油灯。 只有竹林后的顾家,此时灯火明亮着。厨房和房间都各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噗噗跳动着,偶尔传来说话的声音。 顾承武坐在堂屋里,手中不停搓麻绳,准备这两天就上山打猎,东西得置办齐全,半个月的吃食也要带上。 张翠兰洗了碗也没停下,和他一起。眼睛看了看卧房里,有些同情:“都是做父母的,那刘桂花怎么就这么恶毒,连人命都不顾了。” 她今天在家做饭,一看到顾承武竟然带了个哥儿回来,那哥儿浑身湿漉漉的,人已经不行了。她吓了一跳,问了半天才知道原因。 人还是要救人的,张翠兰拿了一袋子铜板跑去外村草药郎中家里,急急忙忙把正在吃饭的郎中带了过来。 青苗村是当初逃难时组建的杂姓村,村里没有行医的,只有外村有。 许郎中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摸了胡须叹口气:“怕是不成,依我看还得去镇上叫个郎中。他们经验丰富,说不定还能救他一命。” 来的时候许郎中也听说了青苗村的事,他媳妇老家就是这里的,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本村的在骂,外村的也指着刘桂花鼻子骂。 张翠兰愣了一下,“这……去镇上那要花多少?” 不是她这时候见死不救,实在是镇上医馆花销太大。她以前娘家舅舅去了镇上医馆一趟,开口就是十两银子。 普通人家哪花的起这个钱啊,他娘家舅舅舍不得全家的家当,最后回家活活拖死了。 许郎中犹豫了,江云这个情况肯定需要人参吊着才能救回来,一根人参就得三、四两银子。他想骗骗张翠兰,转念一想,张翠兰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让人家为陌生人平白花了家当也不行。 叹了口气,许郎中如实说,果然张翠兰犯难了。 堂屋里,顾承武突然坐起来,从屋里拿了一袋银子,“去镇上。” 他向来说一不说二,既发了话,就没人能反驳。 张翠兰道:“可想好了,这银子是将来给你娶媳妇的。”那袋银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两。 顾承武看向卧房里奄奄一息的小哥儿,脑袋里浮现出他被欺负时候怯怯害怕的模样。 “钱没了,再赚就是,”他将钱袋子交给张翠兰,让人只管去叫镇上大夫过来。 许郎中看了眼这个年轻小伙子,满意点点头,是个有善心有担当的。 顾承武没说什么,只是手上干活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明天一早就去山上,趁着时节多打些猎物。 话说张翠兰去镇上找大夫,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大夫经验丰富,之前也救过落水的人。给江云扎了针后,开了几副方子先吊着。 果真如许郎中所说,人参是必不可少婻風的,这几副方子下来就是八两银子,加上看大夫的诊费,足足八两半了。 普通人家,就是一年也赚不到十两银子。张翠兰虽然心疼钱,但顾小子说定了救人,她也没犹豫给出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顾家院子都充斥着草药味。连从竹林外的村民路过都闻到了。 她送了大夫出去,半路上也遇见村里的人。张翠兰刚花了银子本就心疼,这会儿更是气的不行,见人就诉苦: “我给云哥儿换衣服可都看见了,那身上就没一处好的,全是被刘桂花打的,连晕了都在求饶喊疼。” 女人和哥儿没有什么避讳,她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村里听了的人无不难过。谁家没个女儿哥儿的,若是自家孩子被人毒打,那也是心疼的。 张翠兰见人就说,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村里,连周边村里的人也跑过来打听。 第二天早上,江云院门口全是烂菜叶子,门上被砸了臭鸡蛋。远远走过,就像是茅坑一样臭。 江墨在屋里哭的不成样子,江顺德这几天躲去镇上,根本不敢露面。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面子名声都没了,气不过还打了刘桂花。 刘桂花也不甘示弱,指着六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问江顺德花的值不值,且有的吵。
第17章 顾家院子笼罩在药味里,家里原先那个炉子破了,张翠兰打发顾承武去买了个新的。 药炉子刚买回来,顾承武就进堂屋把昨天搓的麻绳弓箭背在身上。 “这就要走?还说给你多煮些熏肉带上。”张翠兰急忙道,顾承武一上山就是好几天,没个人照顾整天吃些杂面馒头对付,可不得带些肉上。 顾承武侧脸线条硬朗,神色也肃然,摇摇头:“无妨,你们留着吃。” 你们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张翠兰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她扒住顾承武,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确定了?他娘家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可别是因为同情……” 顾承武掐断张翠兰的话:“并不全是,倘若他醒来还有其他活路走,我自然不强迫他。” 说完,顾承武拿起工具,不多久就消失在张翠兰视线中。 张翠兰叹口气,看到卧房里还躺着的人,这才想起泥炉上还熬着药。她哎哟了一声,跑去厨房抽了柴火出来,这才没把药熬干。 温热的汤药、煮着肉沫的粥、细心叮嘱关切,这些都是江云想都不敢想的。 跳河的时候,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其给死人殉葬死的不干不净的,不如自己跳河,到了阴曹地府也能走的安生。也不用别人费工夫给他收尸了,就让河里的鱼虾啃了。 可是一睁眼,就到了陌生的地方,恍惚回忆起寻死的时候,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江云眼里没了神气,整个人失去魂魄一般。直到张翠兰端了一碗药进来,把他从那哀伤死寂的心绪中拉了回来。 张翠兰见人醒了,也是高兴的不行。之前她还以为这十两银子白花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用的。 “你可算醒了,不枉这些天的药,把你从阎王爷那抢回来了。” 江云平时出门都是到地里埋头做事,几乎很少见到张翠兰,第一反应是陌生的,甚至还有些对未知的防备和恐惧。 张翠兰看出他的害怕,道:“你不认识我,我是顾小子干娘,常在镇上做事,你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婶子就好。” 她声音放的柔和,江云明显放松很多。 “来,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去找许郎中再给你瞧瞧。” 江云惶然无措,跳河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到,是他们救了自己。 他一个无依无靠被卖了的小哥儿,哪怕还一辈子也还不起,怎么还能让别人再花钱去请郎中。 江云急着摇头,声如蚊呐低着头道:“多、多谢婶子,我没事了……真的。” 他说话也结巴,于是不敢说话,怕遭了嫌弃。 张翠兰看江云实在是胆子小,心里便更加骂起了刘桂花。 她退出卧房:“既然醒了,锅里还有肉粥,给你舀一碗来,吃了也好补补气,这几日就在婶子家安心住下,以后的事情先别想那么多,你那黑心后娘面皮一扯破,大家就都知道你的不容易了。” 别说药,就算是零星的肉花,也是江云好几年没碰过的。乡下普通人家哪里养的起猪,自己吃饱就不错了,更没有多的粮食喂猪,顶多能养几只鸡鸭。 是以在江家的时候,刘桂花把那几只鸡鸭看的更宝贝一样,碰也不让他碰。 张翠兰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 江云捧着热腾腾的瘦肉粥,听到厨房的声音,一行温热划过眼眶留在碗里。他眼里湿漉漉的,埋头大口大口吃粥,和着眼泪一起吞进去。 七月是正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早上出门干活,赶在太阳当顶的时候回来。中午地里没多少人,顾家因为是猎户,在村里是没有水田旱地的,只有小院子里几片菜地。 地虽然不多,但张翠兰打理的很好。 江云身体虚弱躺在床上,陌生的环境让他觉得不安。张翠兰的照顾更是让江云惶恐,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午后的日头最毒辣,张翠兰吃了饭,给江云端了一碗到房里。就回自己房里睡觉,迷迷糊糊却听到外面除草的声音。 顾小子这么快就从山上回来了? 她拿着蒲扇下床,才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吃力地挥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锄头除草。院子里的杂草被除了一半,瞧着都不一样了。 张翠兰赶紧扔下扇子,跑过去急匆匆道:“郎中都说,你身子还没好不宜受风,这种事就别干了。” 江云抿了抿唇,声音细小断断续续道:“这些,我都能做,我可以做。”他生怕不勤快,惹了人家不快,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还这笔恩情了。 张翠兰叹口气,一看江云这样子就知道是常年被欺负怕了。她拿过锄头,拉着江云回房里:“出门受了风,那药就得继续吃,不如等病快些好了。” 加了人参的药是金贵东西,江云一听,眼底都是颤抖无措。忙点头,“知、知道了,我不出去了。” 不是张翠兰故意吓他,只是不这样说,江云始终不能够安心。 这几天江云被顾承武救下住在顾家的事情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 有心善的妇人夫郎们送些吃的过去,当然也有那嘴巴不干净的,说江云还没结婚就住到顾承武家里,一点也不检点。 刘桂花被骂怕了不敢出门,一听到有人说江云的坏话,就仿佛找到阵营一样,张口就来:“我都看到了,那小贱人和顾承武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也不是我想把他卖给刘家,就他这种失了清白的,不卖给刘家也没人要。” 一口脏水泼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洗都洗不干净了。在村里,女子哥儿没结婚就失了清白,一辈子都要毁了。 流言蜚语无缝不钻,江云看到竹林外那些妇人的指指点点。直到来探望他的婶子们来说出实情,江云这才知道。 手里的药也差点打翻,名声没了,江云是彻底活不下去。 “云哥儿你放宽心些,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刘桂花那碎嘴子的话我们是不信的。”徐大娘听了之后也是气得不轻,怕江云想不开,背着家里男人拿了几个鸡蛋过来,给补补身子。 其实更难听的话,她们都没说出口,怕江云承受不住。 女子哥儿的名声是一辈子的大事,若不是黑了心肝的,没人会拿这种事污蔑人,刘桂花从头到尾就没想给人活路。 这种话不仅污蔑了江云,也污蔑了顾承武,张翠兰当即闹的要去江家门口说个清楚。 徐大娘拉住她,“现在去也晚了,她早拿着银子买了肉菜回娘家了,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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