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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说说笑笑,巷子对面忽然传来又哭又喊的声音,跟杀猪一样,江云和张翠兰没吃上一口饭,先跑出去瞧热闹。 因为哭喊的那人,正是对面李艳秋。 顾承武心里有数,端起江云的碗跟出去,守在夫郎跟前:“先把饭吃了,别饿着。” 他是最了解自家夫郎的,要是肚子饿狠了,能委屈巴巴半夜睡不着。 江云张开嘴,叼起顾承武送到嘴边的饭,一边鼓起腮帮子嚼,一边好奇踮脚:“怎么了这是? 话说完,巷子里其余几户人家也端着碗跑出来。陈虎子拉上他娘苗英凤英,往江云这边跑。 江云冲苗凤英打招呼:“苗婶。” 张翠兰也看过去:“老嫂子,吃了没?” 苗凤英性子外向,也是个爱热闹的,招呼打回去:“正煮锅里,就听蔡家的闹起来,也不知闹什么。说起来,晌午还得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护着,我家虎子指定被李婆子欺负。” 她男人是在城西开香烛铺子的,平时也做些纸扎,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生意,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够一家子吃饱肚子。 自打李艳秋知道他们家的营生,看他们眼神都是鄙夷,时不时教唆儿子欺负陈虎子。 苗凤英不是软柿子,教的儿子自然也不是。蔡家宝打不过陈虎子,只敢回去告状。 张翠兰摇摇手:“都是娃娃,咱们做大人的,理当管一管。再说,你家虎子是个好的,也得亏他把蔡家那皮猴子揪出来。” 长辈们说话,江云就听着,吃完一口。又乖乖张开嘴,等顾承武给他喂饭:“啊”,喂我嘴里来。 顾承武眉眼宠溺,给江云塞一口肉。 大约是有长辈在场,江云也有些羞,从顾承武手里接过碗自己吃:“我、我自己来。” 还知道不好意思了,顾承武摸摸江云的头。 对面哭的不行,不一会儿,跳大绳的人排队走进蔡家。只怕不是病了,是被附身了。 苗凤英道:“方才在门口择菜时我瞧见了,蔡家宝跟丢了魂一样,一裤子屎尿,说什么见鬼了。李艳秋最宝贝这个儿子,马上跑出去请人来做法。” “啧啧啧,”张翠兰摇头,这个时候也不能诅咒人家孩子不好,只道:“恶有恶报。” 跳大绳的巫人嘴里唱唱有词,哼着诡异扭曲的调,火焰火盆染红院子,不像是招魂的,更像是锁魂的。 江云盯着巫人脸上悚人的面具,脸色有些白,后退两步躲在顾承武后面:“真、真的有鬼吗?” 吓的说话都颤颤巍巍,顾承武把江云扣在怀里,安抚情绪:“世上无鬼,即便有,也比不上人更坏。我们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上门。别怕,我陪着你。” 话说完,江云陷入思考,慢慢不怕了。真要有鬼,也比不上刘桂花江顺德恐怖。 李艳秋大喊大闹没完,跳大绳的法事作完,蔡家宝才慢慢回过神。也不知道是真回了魂,还是被咿咿呀呀吵的不行,一个劲哭,嘴里嚷嚷再也不扔了。 各家都有事情做,也不能一直闲着看热闹,看够了都回家去。 顾承武回头看一眼蔡家,面色毫无波澜,牵着江云关上院门。 熄灯上床,又是一夜好眠。 天不亮,江云却被大街上动静吵醒。不仅是顾家,白云街几条巷子,都被嘈杂锣鼓以及呵斥声吵醒,一时间人心惶惶。 县城内忽然召集起士兵,几处城门严格把守,一条狗都出不去。商人被关在城里,焦急抱怨。菜贩子进不了城,也连声叹气。 江云迷迷糊糊被吵醒,睁开眼,却看见夜色中,坐在床边的顾承武。他眉宇冷峻,瞳色深沉,看着城门的方向。 见江云起来,顾承武回头:“吵到你了?天色还早,再多睡会儿,我叫干娘来照顾你。” 江云隐约不安,拉着顾承武的手,惶然问他:“你,是不是要走了。” 彼此心里都清楚,顾承武给江云盖好被子,低头轻吻:“别担心,我将人送出城,早些回来。” 仿佛和平常一样,只是去上个工。 江云拉着顾承武的手指,知道自己留不住他。相公有大事要做,他不能耽误拖后腿。 “你,你走吧,我不担心,”江云紧紧闭上眼,就好像不看着人离去,就不用担忧害怕一样,口是心非的淋漓尽致。 顾承武把江云的衣裳放在床头,方便他起床拿。收拾好一切,他关上房门。敲响客房门,叫上宋文声,两道身影隐匿在夜色中。 大街小巷都是巡逻的士兵,火光照亮半边天,来来往往的人都要被盘查。像是在找什么人,不敢太大张旗鼓,只说是在搜寻贼人。 “县里贼人多了去了,县令从来不管。这次转性了?半个县的士兵都来了。”有人不满抱怨,耽误了做生意的时辰,谁都不爽。 “我听说,倒不是贼人,像是朝廷什么人丢了,在四处找呢。” “既然是朝廷找人,关城门也就罢了,怎么外面的人也不让进来?这哪里像是抓贼,手里拿着刀剑,倒像是杀人。” 越说越严峻,远处又走来一拨士兵,见到人便对着画像看,不是画像上的人,便推开继续找。 顾承武带着宋文生,隐藏在暗处,宋文生气愤不止,一只手砸在墙上,压低声音发怒:“原以为云水县安全,看来也是蛇鼠一窝,被那姓郑的狗官收买了!他们如此无法无天,连皇亲国戚也敢刺杀。” 他们这次秘旨私访,为的就是查出豫康知府郑禄清伙同太后娘家,霸占田产草菅人命的罪证。本想通过宁平府绕路,想不到宁平府也不干净。 顾承武看一眼外面:“所幸县城有我们自己人,李四暂时不知道你们身份,你们顺着狗洞出城,我护送你们和老孟回合。” 话说完,举火把的士兵正往这边来。顾承武带宋文生穿小道,往上次进门的狗洞走。 狗洞外,站着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人。宋文生呼吸一停,拦下顾承武,抄出手里的刀,要和那人拼杀。 顾承武觉得眼熟,抬手阻止宋文生。 “顾大哥,”竟然是李四。 他们偷偷出城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李四,李四却早早在这里等待。 “你怎么来了?”顾承武不怀疑李四别有用心,只是总要问清楚。 李四看一眼出城的二人,道:“顾大哥就别骗了我了,我是在县令手底下做事的,这几日一来一回,猜也能猜出来。我们衙役自然比不上县衙士兵权力大,但要论义气,我李四不差。” “搜人的士兵拿了你‘兄弟’的画像,只怕快搜到我们这边,再不走便走不了。我和顾大哥一起护送你们出城。” 两个人既是同袍之谊,又是同生共死过的,顾承武对李四放心,拍了拍李四肩膀,带着宋文生去接荣王等人出城。 狗洞外,是没有人来过的残垣断壁,李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骡子。虽然比不上马跑的快,胜在耐力强,跑的更久。 几人骑上骡子,悄无声息离开县城,等到太阳升起,已经跑出十几公里,遇上老孟的大部队。 早晨阳光照在东方,江云打着哈欠坐在床上,穿鞋有些吃力。顾承武走后,他也没心思继续睡,起来在院里慢慢散步。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声音杂乱无序,不可能是顾承武。
第93章 门板被拍响, 每拍一声,都像是在江云心里猛敲一下,叫他手脚发软, 耳边都是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江云呼吸凌乱。 前天顾承武拿了刀剑,匆匆出门,说是帮助昔日同袍, 再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和伤。 紧接着,今天早上县衙士兵匆匆搜人, 顾承武看一眼又走了。 江云不是傻的,怎么会猜不出,县衙要搜查的人,就是相公救的那人。他不知道被救之人的身份,但也知道云水县容不下他。 他脸色有些难看,从凳子上站起来, 迟迟不开门,一时间思绪混乱, 害怕的不知道怎么办。 县衙士兵都是凶狠的, 若真找上门来,江云和张翠兰不说当场被抓去杀了,至少也要吃些苦头。 张翠兰在卧房补衣服, 也放下针线篮子, 匆匆走出来,不敢大声说话:“这可怎么办?我出去看看?” 江云扶着肚子,似乎被太阳照的头晕目眩。今天县门紧闭,大街上行人不准乱走,铺子自然也没生意。 这种情况下, 江云还是逼迫自己稳住心神,道:“娘您去开门,若是府衙的人只管拖住,我将宋文生留下的东西先藏起来,不叫他们拿住把柄。” 张翠兰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来不及佩服儿夫郎的应变力,匆匆跑去开门。她是最知道县衙士兵的嘴脸,要是开门晚了,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江云往宋文生住过的房间去,里面留了不少纱布夹板,一看便知道出过事。藏在衣柜里不行,最后拿去茅房,扔进茅厕里。他们总不会把茅厕翻出来吧? 没等处理完一切,张翠兰在门口匆匆喊他。 声音并不害怕,反而带着惊喜。 “云哥儿快来,是秦员外家的人!” 张翠兰开门时吓的不清,打开门,却不是官兵,而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说是秦家拖人捎口信的,要找江老板。 江云似乎浑身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扶着肚子慢慢往屋外去。 张翠兰把人请进来,倒一杯茶水待客:“先坐先坐,喝杯茶。今天实在是忙,都没听见敲门,你别介意。”她随口编了借口。 小厮打量院子,虽算不上多大,倒是干净齐整。 来之前管家再三叮嘱他和江老板打好关系。他不以为意,还纳闷,镇上大酒楼难道不比一个小铺子好吗?非得选一家小作坊的吃食办宴席,他还是头一回见呢。 来了一看才知道,外面的铺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摞放的桌椅起码十张,能看出生意红火。也就是今天县衙勒令关门,不然还能看到排长队来买吃食的人。 “我家老爷一月后六十大寿,请了不少当地乡绅,倒时一定是大场面。我家夫人吃了江老板送去的点心和果晶脍,尤其喜欢,小姐少爷们都嚷嚷着要吃。这不,管家打发我来,从江老板这里订吃食。” 见出来的老板竟然是个怀身孕的小哥儿,小厮惊讶一瞬。不过他是秦员外家的人,主子不是重男轻哥儿的,他自然也不是,只是稍微讶然。 说完,又拿出一袋银子,崭新的银锭,当作订金:“这是十两订金,管家说了,等办完宴席,再结剩余的银子。” 十两,换成铜板,那就是沉甸甸一山。张翠兰在一旁看愣住。要不是顾及外人在,她早捧着银子乐开了花。 江云淡定许多,浅浅笑着,心想当初秦府管家说做长久的生意,不是假话。也辛亏第一次去秦府时,他大着胆子推荐吃食,才有了这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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