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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英劝不住他,只好一个人去上课,放学后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长生,又一个人慢腾腾往回走。好在这时候大点的孩子都去学武,既然学武,就要讲武德,不能持强临弱,所以没人再来欺负他了。 华英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声“喂”,向两边看看,没看到人,又听到那声音叫,“喂,喂”。他仔细看,看到转角站着一个,在朝自己招手。他不认识那人,只停下脚步,没过去。 那人看他不过来,走近几步,说小子,我瞧你掉了件东西。 华英不肯上当,退后一步,离他远远的,问,“什么东西?” 那人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个吊牌,在华英眼前一晃,“这是不是你的?” 华英见这吊牌很像是自己的,忙低头拉开前襟去看,看到自己那枚好好挂在胸前,那人手里的样子一样,但比自己的要旧多了。 他虽然被骗了,却没生气,反而又惊又喜地向那人叫起来,“你也是?!” 还没等他说出是什么,就听后边有人叫他。华英转头一看,叫了声先生,三两步地跑到远芳身边,抬头说,“先生,他那个是……” 那人见远芳过来,就直起身,笑嘻嘻地不说话。 远芳把华英拉到身边,向那人说,“萧远荷,你这招猫逗狗的脾气,我看是改不了了。” 何川哈哈一笑,“那你当年是猫儿呢,还是狗子?” 求评论意见建议,无论什么都好 第九章 辱没了祖宗 远芳不想提旧事,问他,“你怎么没和跟顾思明一道?” 何川撇嘴说,“他去给大齐建功立业,跟我有什么关系。” 远芳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何川就笑,“不做什么。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又没人能管我,也没法令拘着我。”他这样一说,就预备对方要生气,远芳却只说,“说的也是”,拉着华英要走。 何川赶上去张手拦住,嬉皮笑脸地说,“别走啊。他乡遇故知,那是人生一喜。咱们这么多年没见,总要叙叙旧,问问故人。” 远芳知道这是被缠上了,就叫华英先回去。 华英看看他们,转身走了。远芳见他走远,问何川,“你想问谁?” 何川说别急,咱一件件来。他清清嗓子,“头一件我想知道的,当初你们被围城半年,想从城里出去的,不管是逃兵还是百姓,叫齐兵看到了,全部乱箭射死。你们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后来米粮吃尽,连死人的尸首也掘出来吃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远芳听他笑嘻嘻地说着当年围城的惨事,脸色发白,只不说话。 何川也不管他神情难看,“你不说,我就当你认了,不然老子岂不是空欢喜了这十几年。” 远芳恚怒之极,看何川还杵在跟前,不想从他身边经过,转身就走。 何川这次不拦了,提高声音说,“第二件,我就问两个人,刘将军,还有我那个堂叔的尸体,也叫人给吃了么?” 远芳已经急走两步,听到这话却停了。何川没说名字,但他当然知道问的是谁。对方说的刘将军,是北燕名将刘念之,他说的堂叔,是苏远芳的生父,当时的北燕国君。这两人死了十来年,远芳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过他们的名字,就连自己一个儿时也不愿去想,这时却被何川忽然问到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没转身,慢慢说,“齐军攻进来那天。刘将军在城上自杀身亡。一直到我们离开时,他的尸身还挂在城墙上。我爹只比他晚死半天。他是准备好了棺木的,但百姓恨他触怒大齐在先,不能退敌在后,害了满城老小,把他的尸首从棺材里拖出来撕扯泄愤。最后只捡到几片衣帛碎肉,就地埋了。他们这样的下场,你可满意了?” 何川听他这样问,真的想了想,然后笑起来,“怪了,我听说这事时,就想,要是能知道刘念之和你爹的死状就好了。但现在听你说出来,好像也没觉得有多痛快。” 远芳迟疑片刻,转身说,“那么多年了,那些人也都不在了。就算你再恨他们……” 何川说打住!你知道个屁,也来说这个。他冷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爹死以后,你们是怎么说他的?是不是说他畏罪自杀,说我和我娘跑出去,是要去投奔敌国?” 何川说的那事,二十年前北燕没一个人不知道。远芳想着当时的情形,慢慢道,“那时宫里都说,萧常胜谋反,败露后服毒自尽,一家几十口,只有你跟你娘跑了出去。刘将军去追,但只带着你娘的尸体回来,说你跌落山崖,是活不成了。” 何川嘿嘿一笑,“我那亲亲堂叔,当真是金口玉言。他说我爹谋反,我爹就是谋反。百战百胜萧常胜,哈哈,百战百胜,满门抄斩。刘念之追过来时,我娘跪下求他,说看在和我爹同朝几十年,能不能放我走,还说不管我是死是活,从此再也不跟萧字有一点关系。你刚才叫萧远荷,现在哪里还有萧远荷。” 他说的这些,前一半远芳是知道的,后一半却是第一次听说。 何川把用来骗华英的令牌绕在手指上转了转,“我娘说完,就用匕首刺胸死了,血溅了我一身。那时我才好笑呢,哭得一脸鼻涕眼泪,怕得屎尿都出来了。刘念之就骂我,说我没点骨气,辱没祖宗,又把这令牌给我,叫我拿了这个出城,自己逃走。” 他一边说,一边笑,“眼下他是死了,我这东逃西逃,辱没祖宗的人倒还好好活着。” 远芳低声说,“我们这些活着的,本来都是辱没了祖宗。那些不辱没的,早死的连尸骨都不剩了。” 何川笑着说,“死的好,死的好啊。以前总说,没了萧常胜,还有刘念之。现在呢,他们老哥俩在阴司里大概也见着了。你爹下旨杀我全家,现在他全家也死的差不多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的好?” 远芳听他笑嘻嘻地冷嘲热讽,虽然不再恨他言语恶毒,但也没话可说,只能看着他不作声。 何川说了几句,看到远芳的神情,忽然不高兴地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等他回答,又换了口气,说好吧,现在我不姓萧,你也不姓萧,咱们难兄难弟,半斤八两,我有事问你,你可不能隐瞒不说。 远芳说,“什么事?” 何川走近了,神神秘秘地说,“就是八宝图的事。”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远芳的神情。 远芳神情不变,说,“什么八宝图?” 何川说,“就是你爹在城破前,偷偷运出去藏在外头那批财宝。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远芳冷冷说,“你也知道大军围城,只要城里出去的,无论是人是马,一律就地格杀。你要是相信有藏着金银的车马出城,你就去找吧。” 何川一点也不尴尬,打了个哈哈,“那就是我记错了。不是城里运出去的,是以前就藏在外头的。”他见远芳不答话,又说,“你不用担心我骗你。我既然能问出来,就是知道得差不多了。” 远芳说,“你既然知道得差不多了,何必再来问我。” 何川被他抢白,说你现在倒知道怼我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事就是你们的人告诉我的。 何川一向是真话假话混着讲,但这时说的倒是真的。北燕原本是游牧部落,后来占了十三郡,划地成国。每一代皇室都遵祖训,把征伐来的财宝留下八成,剩下两成藏在外头。防备以后局势危急,就可以拿出来使用。 远芳是知道这事的。但他那时年纪小,不会有人跟他说详细。这时听何川提到,心想城破后齐军到处放火,就算有什么地图,也早被烧了,就说,“你怎么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 何川说,“这事说来话长。一年前我在路边遇到几个要饭的,都是打北边来的。其中一个饿得快死了,跟每个路过的人都说,只要给他半碗剩饭,就能换个天大的秘密,别说自己荣华富贵,就连子孙十八代也用不完。你说他一个要饭的,却说自己知道千万财宝的秘密,可不要笑死人么。”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等远芳问一句,“他说了什么?” 远芳没问,他咳嗽了一声,自顾自说下去,“那人说,北燕国君藏着很多财宝,地图放在只八宝盒子里。又说他亲眼看见那盒子跟其他东西堆在一起,被送进这边宫里。他混进宫做了几年伙夫,好容易打听到放东西的地方,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告发了。说他是贱民,在厨房打杂就是要下毒。他被打断了腿扔出来,只能等着饿死。但那盒子还在宫里,谁能拿到,就能发笔大财。我听他说这种白日梦话,可见是饿昏了,就买了屉馒头给他。他吃了七八个大馒头,又喝了半桶凉水,没多久就捧着肚子咽了气。那乡下地方连个郎中没有,可不能怪我。但他临死还抓着我,发誓说的句句实话,我看这人既然那么有诚意,我又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远芳听何川这样说,心想那人知道八宝图的事,就算不是皇族的人,也肯定跟萧家关系很近了,结果却是这样的下场。他心里难过,但不想在何川面前流露出来,说,“所以你费尽心机,结交顾思明,又跟他一起过来,都是为了这事。” 何川叹了口气,“我的如意算盘倒是这样的。但那位三殿下整天惦记的不是骑马射箭,就是带兵打仗,没半点用处。我只好受累自己打听。听说那皇帝把抄来的东西全封进库房,贴了封条,既不许人看,也不许人动。碰一碰就要杀头抄家,你说这是不是有病?!” 远芳冷冷说,“那人恨我们入骨,连书籍文字都禁了,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至于那些财物,只要不在我们手里,无论在那里都是一样。”他这样一说,就是默认了何川之前的话。 何川摇头说,“这事没人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你知我知,要是还不能把东西找出来劫富济贫,那真是天大的罪过。” 远芳问,“你想要济谁的贫?” 何川指指自己,“眼下我穷得叮当响,当然是济我的贫。” 远芳知道他前面东拉西扯,现在才到了正题,就说,“那你自己去把那图找出来,自己拿了财宝,不就很好。” 何川笑嘻嘻地说,“我倒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有两件事难办:第一件,那宫里我也没去过,人生地不熟,就算能避开侍卫巡查,要是在里头迷了路,可就糟糕。要是有人能给我画张地图出来,这事就方便多了。” 远芳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让顾思明给你画一张,或者干脆带你进去,确实方便的很。” 何川翻了个白眼,“那小子倒也没傻到那个地步。而且要是他带我进宫,我就得一直跟着他,也不能到处看,又有什么好处。再说……” 远芳接口说,“再说顾思明把你当真朋友待,你要是为这事连累到他,不免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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