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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一来一往说得高兴,全没留意旁边林子里还站了两个。 何川靠在一颗大树后面,偏着脑袋,支棱着耳朵偷听思明跟长生说话,啧啧说,“好小子,知道做人情了。举刀听春雪,这刀好,杀的人也不少”,又转头问另一个,“喂!那小子跟你学生是一伙的,也是你学生?”他年纪比在场的其他三个都大,哪个到了他嘴里都是“小子”,前一个小子是顾思明,后一个是刘长生,至于正问的那个,却是苏远芳。 远芳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何川肯定得一问再问,就点点头。 何川说,“那你偷摸跟了他半天,又躲在这里看了半天,是要干什么?”他问这话时理直气壮,全不介意自己也是一样偷偷摸摸地躲在后头。 原来前几天长生报名参加小春试,怕自己成绩不好,又怕母亲担心,叫华英不许往外说。华英虽然应了,却担心长生出事,还是告诉了远芳,又说,“先生,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人也在呢。就是有刘将军令符的那个。” 远芳心想,长生的父亲对何川仇多过恩,他求的事自己又没答应,难保做出什么,加上不放心长生,就到张崇信那里,说愿意先去小春试的场子帮忙,之后就一直混在场边的医官里。 先前长生几番苦战,又在弓马上一败涂地,他都看在眼里。当时人人都注目场上的比赛,远芳却只留意着长生,看到他独自离开,就一路跟了出来,又见他在路边哭得伤心,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下。他转身时发出响动,回头看到何川在唇前竖着食指,叫自己不要出声,跟着又见思明打马过来。 这时何川不见他回答,又说,“你看那小子跟顾思明勾搭上了,也不管管?” 远芳说,“有什么要管的?” 何川说,“笑话,你们两家是有国仇家恨的,难道你已经忘了?” 远芳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姓萧,倒是比我还记着那些国仇家恨。” 何川“哟”了一声,说敢情。还是我多管闲事,隔了会儿,又说,“其实,你是巴不得那小子攀上顾思明,好谋个出身吧。” 远芳不说话,心里正是这想法。他这些年依附顾思昭,也只是苟且自保。长生和华英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既然知道长生的志向,当然希望他得偿所愿,又不免担心他因为是贱籍,会被别人欺负,要是有顾思明做依靠,就比他一个儿挣扎来得稳妥多了。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两人说得投机,心里有些喜欢,又有些担忧。 何川哼哼两声,手指朝他点点,又哼哼两声。远芳说,“什么?” 何川说,“你和顾思昭那么有交情,在他跟前说个情,给这小子找个差事,又有什么难的。其实你心里也知道那人靠不住,是不是?” 远芳听着就觉得可笑,他知道思昭因为跟自己交往,已经被皇帝警告过了,当然不会再求他做什么安排。思明很得皇帝看重,长生又是经由比武得他垂青,就谁也不会有什么闲话。这时听何川又在挑拨,忍不住反驳,“他靠不靠得住,跟你有什么关系?” 求评论意见建议 第二十五章 八字一模一样 思明看长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转身上马,打眼瞧见树旁靠着一个,嘴里嚼着草梗,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就欢喜地嚷起来,“老何你个神出鬼没的,叫陪我看比武你不来,怎么现在来了?” 何川笑着说,“我忙正事儿呢,这种小孩过家家的东西有啥好看。也就你在这里瞎做人情,我才过来瞧瞧。” 思明呸了一声,“你能有什么正事儿”,跟着有些不好意思,“你看到啦。我答应过送他的,不能说话不算。他还说,要来开阳府学武功骑射呢。” 何川懒洋洋地拍手,“好,知道笼络人心了。不错。” 思明更不好意思了,“哪有。我就是看他人机灵,剑使的不坏。再说,那些人也挺可怜的,就,随便提拔提拔他。” 何川对思明为什么提拔长生没一点兴趣,说,“现在武也比完了,人也提拔了,你可该歇着了吧?” 思明摇摇头,“小春试比完了,还有春试呢。” 何川说,“那是顾思昭的活儿。怎么,你还得去帮忙啊?” 思明说,“我这个是闹着玩儿的,他那个才是正经科试。比的人多,看的人也多。什么场地布置,人手安排,连坐席先后都是学问。说了你也不懂,嗨,其实我也不懂。反正他忙着呢,要是我能帮得上,总得去搭把手儿。” 何川撇嘴说,“到时候出风头的是他,眼下忙点还不是应该的。再说他府里那么多人,还会缺人帮忙啊?” 思明揪着马颈子上的鬃毛,“那也不是谁都能帮上的。你可不知道,宫里办事的都是些老古板,只知道旧例。思昭天天跟他们磨嘴皮子,管的事比我多十倍。得亏春试只有一个月,要是再多一个月,我看他头发也要白了。” 何川听思明这样说,忽然笑起来,“你这样说话,好像他是你亲哥哥一样。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就算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呢。” 思明就有些不痛快,说,“你才见过思昭一次,就老把他往坏里想。你倒说说,你见他害过我什么,还是害过别人什么?” 何川慢吞吞地开口,“那倒还没有。” 思明说,“还是了。我看你就是跟他八字不合” 何川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二哥不是八字不合,是八字一模一样。我会打什么主意,他就会打什么主意,所以看着才觉得分外讨厌。我一见了他,就想跟他过不去。” 思明听他信口开河,扁嘴说,“我就看不出来,你跟思昭哪里一样了。就算你想跟他过不去,眼下也得排队等着。他一大堆事儿要忙呢,还轮不到你。” 何川笑嘻嘻地说,“那可没准儿,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撞上了呢。” 思明懒得再说,瞧瞧四周,“你没骑马来?从这地方走进城里,天也要黑了。” 何川吐掉草梗,说一句,“你坐好”。他也不踩镫,伸手在马鞍上一摁,双膝微屈,从地上跃起打个半旋,稳稳落在思明身后。 思明觉得身后一沉,回头一看,何川已经坐稳了,不由喝一声彩,“这手很俊啊,你什么时候学的?” 何川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轻轻一踢马腹,“我小时候学的。” 思明那些话倒也不是瞎说。思昭之前整治疫情,焦虑的是事态紧急,找不到应对的办法。现在主办春试,时间是够的,人手也富裕,结果倒有一大半精力花在了虚耗上。以前的春试都是皇帝发话,一言九鼎,其他人只要按旧例办事。今年他刚接手,就有人进言,说这些章程要改,那些规矩要变。一个说要改革,三个跳出来反对,光为春试的花销该由兵部出,还是吏部出,就吵得不可开交。思昭到底没皇帝的实权,又不好得罪老臣,也亏他好耐心,跟那些人周旋,晓以利害,把一件件事安排妥当。 这时大比日子将近,他忙里偷闲,在茶楼定了雅间。送上的新茶叫云中绿,三泡三饮,香气如兰。他正自斟自饮,就听门外传来剥啄声,跟着门一开,外面站的正是苏远芳。 思昭见他背着药箱,就知道是看了病人后直接过来的,给人斟了茶,又招呼坐下,等对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问,“病人怎么样?” 远芳说,“不碍事。原本是小病,之前用的药过了,上年纪的人经受不起。用汤药慢慢调养几天,应该就好了。” 思昭笑着说,“现在换季容易得病。你这样跑来跑去,可辛苦了。” 远芳喝了口茶,“也没什么辛苦。” 两人这些天各有各的忙碌,难得有机会在一起。思昭说了两句,忽然想起件事,“我先前带回来那些花草,后来种出来没有?” 远芳说,“种了。虽然发了芽,但两地水土不同,长得就慢些。” 思昭说,“那也不打紧,时间长着呢,能养起来就好。” 远芳答了声是。他见思昭虽然笑着说话,神色却总有些疲倦,又知道他为春试忙碌,很费神思,就问,“前些天那方子你用了没有?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思昭说,“你放心,我早晚都吃药,已经好很多了。” 远芳听了这话,还是心里关切,要他伸手过来搭了脉息,才说,“那药是治神疲多梦的,但这些只是表症。等过了这几天,你不用那么操劳,再好好调养一阵,才能全好。” 思昭点头笑道,“是了。到时候苏大夫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你就算搬个药铺过来,我也把那些药都吃下去了。要不然,咱们好好地在外头游山玩水,你还要照顾个病人,岂不是很煞风景。” 远芳没想到那么多,但听思昭说了,心里也很欢喜。只是他性子内敛,虽然喜悦,并不会轻易说出口。 思昭却不放过他,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说话了?那时你答应过的,要跟我一起去大漠江南。可不能说话不算,也不能说已经忘了。” 远芳被他弄的啼笑皆非,说,“是,我自然记得。” 思昭再要逗他两句,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对他招招手,说你来,看这个。 远芳走到他身边,看到窗外满树繁花将谢未谢。一阵微风吹过,粉白色花瓣纷扬落下,就像飘雪一般,煞是动人。 思昭笑着说,“这里是疏影阁,临窗就是满园杏花,取的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典故。但这句虽然有名,现在这时候就及不上另一句应景了。你猜猜看,那句是什么?” 远芳平时只读医书,杏花是认得的,杏仁入药也知道,什么写杏花的名句就一窍不通了,听思昭这样问,摇头说,“我懂什么诗词……” 他话没说完,思昭已经握住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亲,“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这是月老灵签里的名句,难道你不知道么?” 求评论意见建议,喜欢谁讨厌谁,太慢了太虐了,随便什么。 第二十六章 龙抬头 大比当天,思昭清早起身,焚香沐浴,端正衣冠,只等时候差不多了,就要往考场去。他人在前厅,有个亲随匆匆进来,向他行了个礼。思昭见是先前派去留意苏远芳动静的,后来自己忙着春试,几乎把那事忘了,这时见他过来,倒是一愣,心想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但自己跟苏远芳前不久才见过面,几天功夫,能出什么岔子?他心里纳罕,就问,“怎么了?” 那人说,“上次殿下吩咐后,属下一直派人在苏远芳住处看着,并没见什么异样。但前两天有人回报,说他有个学生……” 思昭问,“怎么?” 那人说,“那学生本来是跟苏远芳同住的,后来搬出去替一家武馆做事,这些天又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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