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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中,有人抽掉他腰下的枕垫,又轻柔地拨开黏在颊边的头发。他闭着眼睛任由摆布,听到那人在说,“远芳,你最懂药理,总该知道这和合香只是催情助兴的春药,不是叫人动弹不得的迷药,只消忍得一刻,用凉水就能解去药性。所以你先前留了下来,是因为走不了呢,还是不忍舍我而去?” 他答不上来,也没力气开口,朦胧中听着思昭语声轻缓,不知是幻是真。 “这些年你陪着我,帮着我,每一次都依顺我。我再怎么对你,你都没一丝抱怨。我从前贪心不足,虽然十分欢喜,却也总在担心,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爱惜我,还是为了报当初救你出宫的恩情。后来时日长久,我也想明白了,只要你能一直这样待我,又何必去追究其中的缘故。” “我知道你对我是旧恩难报,对那些人是旧情难忘,其中总有两难。你们是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你为了救他们,费了多少心思,我是怎么也不能相比的。但当初你我定下誓约,我答应过你的事,没有一刻忘记。你对我说那些话,如今可还记得?” 远芳听到这里,眼前忽然一暗。原来桌上的蜡烛烧到尽头,烛焰吐红,竟自熄了。沉沉黑暗中,思昭说的每个字都幽微清晰,和他心里念的重合在一起。 “你那时说道……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求评论意见建议,无论什么,说看不下去,没意思,弃文了都好。 第三十章 求娶淑女 春试第二天,十六名武举人赴过闻喜宴,再上紫微殿。武举没殿试,唱名就是让传胪官把名次再报一遍。殿上十六个人,有诚惶诚恐的,有感激涕零的,大多还是一副扬眉吐气,志得意满的样子。何川心里看不上这名头,就很神态自若,只找机会往四下里打量。倒是思明乐不可支,看到好朋友出风头,比自己露脸还快活些。 唱名过后,传胪官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夸大家刀马娴熟,堪当大用。跟着这十六个出了宫,挂花打马,要在城里热闹的大街上走上一遭。 街道两旁早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一边看,一边还要指指点点,说这个高大威猛,那个风流俊俏。还有不缺钱的包了酒楼的临街位置,居高临下地看新举人骑着马一个个过去。 从赴宴到游街,前后花了有三四个时辰。思昭从清早就进宫奉陪,午后才回到府里。他一进府,就换上便服,遣开左右,自己在院子里等人。 没多久等的人来了。思昭见了就问,“看清了么?” 那人说,“看清了。属下带着画匠一起去的,也把样子画下来了。何川现在还住悦来客栈,属下一定仔细探访他的来历。” 思昭摇头说,“何川未必是他真实姓名。你查仔细些,除了客栈酒楼,再去得意楼问问。” 那人道,“是。属下明白。” 思昭又想起思明之前说过的,嘱咐道,“那人来京城后应该典当过东西。你去各个当铺,查查他当过什么。万事小心,不能叫人起了疑心。” 那人又答应了,但思昭没叫他下去,他就继续站着。 过了会儿,思昭开口问道,“你上次说的,苏远芳教的那个少年,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叫刘长生。属下打听过了,他参加过小春试,说不定就是因此认识了三殿下。” 思昭自言自语了两次“刘长生”,又出了会儿神,才说,“下去吧。” 三天后,宫里嘉奖思昭主办春试有功,赏了各种珍玩古董,金银绸缎。思明知人善任,举荐贤才,除了赏赐金银外,又封了平时教导他的几位老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天子这是着力扶植三殿下呢,至于二殿下呢,大概也就属意他做个安乐王爷罢了。当下有大臣往天璇府递帖子,过来后话里话外,试探思昭的意思。思昭一概推脱不回答。要是来人不识相,一再要问,接下来就是婉言送客了。这么三番四次的,上门来碰钉子的也就少了。 思昭不管别人背后议论,一样的起居饮食,每天有了空,就是看书饮茶,赏花听鸟,还真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样子。又过了十来天,他等的消息才有了点眉目。 去查访的人过来回报,说何川在京城一年,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狐朋狗友,平时光是吃喝玩乐,没一个知道他的身份来历。那探子是真下了功夫,这头没打听出消息,就假扮嫖客上了得意楼,去找跟何川相好过的姑娘。眼下这位是新科状元,名声在外,那几个妓女要拿他来抬身价,倒很乐意跟人说这事,但说来说去,也就是何爷出手阔绰,言语风趣这些好处。那探子不甘心,追根究底地问,倒给他发现了另一桩古怪。 思昭听到这里,就问,“又是什么古怪了?” 那人回答,“探子说,何川在得意楼认识的几个姑娘,平常都另有恩客,还都是宫里的侍卫。他每次过去,总要先打听那些侍卫当不当值,要是不当值,他就换别个儿陪酒了。” 思昭知道御前侍卫轮值后爱去妓院消遣,一般嫖客也不敢跟他们争姑娘。但何川在春试场上当着皇帝侃侃而谈,连自己也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忌惮宫里的侍卫。他认识的那些妓女,里头有一两个跟侍卫有染,还可以说是巧合,每个人都是这样,就一定另有文章。 那人又说,“属下也去几个当铺查过。他典当的东西,有些已经被人买走了不知下落。剩下那些死当的,属下已经都买回来了。”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些金的玉的摆在桌上。 思昭拿起件玉佩,他珍宝见得多了,看出那玉成色上好,样子却跟常见的首饰不大一样,就叫那人去找商人买办,或银楼掌柜,看能不能问出这些东西的来历。至于得意楼那边,也让探子再去探听,查出何川跟那些女子来往时说过什么,打听过什么。 他做完这番布置,又过了几天,去查探的人还没消息,宫里倒来了人宣召,说圣上请思昭殿下入宫面见。思昭不知道缘故,也不好怠慢,当即正装而去。 他从前奉召进宫,大多是正儿八经地去上书房,这次太监却直接把他领进御花园。皇帝自个儿在凳子上坐着,面前的石桌上还摆着一方棋枰,见了思昭倒很高兴,不说正事,先招呼他下棋。两人轮流执黑,下了两局。思昭先输一局,第二局缠战良久,最后战成平手。 齐帝把棋盘一推,笑着说,“思昭,你棋力大有长进啊。” 思昭恭敬答道,“父皇谬赞。儿臣殚精竭虑,还是逊父皇一筹” 齐帝说,“朕的棋艺也不过如此,国手是算不上的。但这些年来,下棋能赢过朕的,却一个都没有。你倒说说,这些人不肯尽出全力,算不算是欺君?” 他这话就是把思昭也说进去了。思昭站起身,“父皇每天治理国事,为的是万民福祉。琴棋书画,不过是闲时拿来自娱的小节。要是能用这些消遣的东西,慰藉父皇平日的辛劳,也算他们的一点忠孝之心。” 齐帝呵呵笑道,“说得有理。既然说忠孝,你可知孟子是怎么说的?” 思昭自然读过这些,就说,“孟子说的是,须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 齐帝说,“很好。那反过来,又是怎么样?” 思昭心想,皇帝这次召自己进宫,决不会只为下两盘棋,问几句孔孟之道,但他既然问了,自己也不能不答,说道,“是阿意曲从,陷亲不义。家穷亲老,不为禄仕。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齐帝笑道,“圣人的话流传千古,总也有些道理。朕年事已高,幸亏有你和思明承欢膝下。你一向沉稳周到,思明毛躁了些,倒也是聪明孝顺的好孩子。你们两个一文一武,往后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这阿意曲从,不为禄仕两样是犯不上的。只一件,平常人家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身为皇裔,当然更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前几天礼部进言,说两位皇子现今都没婚配,也无子息,为着江山社稷,理因尽早筹措。你看,朕被他们一言提醒,才想起这些年忙着国事,疏忽了你兄弟俩的家事。大齐一向兄在弟先,你比思明长着几岁,也是该早日求娶名门淑女了。” 思昭来时也想过皇帝宣召的缘由,却决没想到对方会忽然说到这个,一时愣在当地,难以回答。 求评论意见建议,无论什么都好。 第三十一章 从前怎么对他,往后也怎么对他 这天正是春分,街边杨柳依依,新绿初绽,枝头鸣鸟啁啾,双宿双飞。思明早换上轻薄衣服,一身鲜亮,快马加鞭直奔天璇府。他到了府前,就看到一乘官轿正要离开。原来宫里要给思昭议亲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思昭虽然不如思明得宠,但他容貌俊秀,为人温柔,都是有口皆碑的,谁家女儿能嫁进天璇府,安安稳稳做个王妃,哪里就比嫁进深宫差了。所以这些天府前车来车往,都是打量着来做媒的。 思明下了马,把鞭子扔给侍从,兴冲冲地跑进去。那些人知道他的脾气,就让他自个儿去找思昭,不跟着讨没趣。思明刚踏上后园的小路,就听到有女子的声音问,“今个儿又是哪家小姐?”另一个说,“听说是裴府的二小姐呢……” 两个婢女正在说话,路径一转,忽然看到思明,顿时“哎呀”一声飞红了脸。思昭待下人宽和,但背后议论主人私事总是犯忌。两人向思明福了福,叫了声“三殿下”,快步走了。 思明不理会她们,自管脚底生风,转眼进了后园,看到思昭还是坐在垂柳下,石桌前。桌上放着书,也没打开,搁着茶,茶也冷了,桌后那人眉心微蹙,一看就存着心事。 思明心里好笑,快步走过去,先叫了声“二哥!”他见思昭虽然起身招呼,样子却很意兴阑珊,就想宽慰对方几句,一转念,还是先办正事,说,“打猎的日子定了,再过十天,四月五出发。你去不去?” 每年春天万物复苏,就有各种野物出来,不少王公贵胄纠集人马去远郊围猎,也算一桩习俗。当今皇上曾经也是个中好手,眼下年纪大了,就在旁边看看。思昭弓马平平,所以自打思明进宫,每次春猎都是他拔头筹。 思昭见他兴致勃勃,就问,“今年去什么地方?” 思明眉飞色舞地说,“上次我们去西郊,光打了些兔子野鸡,有什么意思!今年我跟他们说了,再多走十几里,到林子多的地方,要是能打到大野猪才好呢。” 思昭对打猎没什么兴趣,但思明好心来邀,他也不想扫兴,就说,“是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思明很高兴,“你就瞧好吧!老何那家伙,尽会吹牛,说自己赤手空拳打死过豹子。嘿!这回看我不把他赢得屁,屁……心服口服的。”他这些天被几个大学士耳提面命地学之乎者也,诗书礼乐,到底不是全无进益,知道有些用词不雅,硬生生地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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