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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盛成登时如坠冰窖,满脸的泪与血融在一起,像是凝固了一般。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黑暗中的人缓缓站起身子。 周盛成瞳孔紧缩:“干、干爹……?” “盛成啊。”谈明的声音再度低沉下去:“太后,司礼监,还有干爹我,我们的命可都在你身上了……” - - 今晚,边子濯到底没做到最后,他趁着凌晨禁军换班的时候再度潜出了府去,将元昭又换了回来。 “很快了。”元昭看了看姜离,道:“世子那天还跟我说,等忙完这一阵,他就天天陪着二少爷。” 正在窗边发着呆的姜离愣了愣,脸上一哂,反应过来道:“谁管他!” 元昭也不拆穿他,只一边换着人皮面具,一边道:“贾师父已经稳住了两浙,现在就等秦将军了,江南从今年春耕乱到现在,想要整合流民和百姓,并不容易。” 姜离疑惑道:“瞿都城的定北军呢?” “都在禁军待命呢,秦将军是一个人偷偷走的。”元昭道:“必须要保证殿下的安全,现在太后对殿下很是提防。” “是了,若是两浙和江南一同出事,边子濯的处境只会更危险。”姜离想了想,道:“只怕太后现在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早晚都是有这一战的。”元昭道:“二少爷放心,世子运筹帷幄,不会出错的。” 姜离看了他一眼,转眸看向窗外,脸上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揭竿而起的日子愈发临近,边拓的血仇即将得报,一想到这儿,姜离抿了抿唇,双手不禁抓紧了窗檐。 为了这一刻,他隐忍多年,甚至不惜背负骂名,潜入姜回雁的身边当牛做马。 他一定,一定要手刃姜回雁,为义父报仇,然后…… 然后带着明德帝,远走高飞,不再理会这些勾心斗角,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姜离缓缓垂下眸子。 他本应是这么想的,可现如今,自己心里却隐隐约约地,肖想着另一种结局…… “哦对了。” 元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到衣襟里掏了掏,捧出一个用布包好的包裹来,放在姜离的手上。 “殿下特地托我去买的桂花糕。”元昭将前两个字咬得很重,继续道:“清早间第一笼,二少爷快趁热吃。” 姜离看着那堆热乎乎的桂花糕,抬眸看了看元昭。 只见元昭正顶着边子濯的脸,瞪着一双无辜且水灵灵的眸子,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 这种表情,绝对不会出现在边子濯的脸上。 姜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接过那堆桂花糕,捻起一个吃到了嘴里。 甜甜的桂花味浸润口鼻,正是他最爱的那家的味道。 “店家是不是都认识你了。”姜离笑着问。 “是认识,不过不是我这张脸。”元昭指了指自己的人皮面具,道:“我用的张哲的脸。” 姜离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张哲若是知道,定要说你。”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元昭道:“后面我说,是因为世子殿下要给二少爷买桂花糕,他就同意了。 ” 姜离的表情微微一顿,侧过了头去,不做声了。 元昭见他不说话,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换上了边子濯的衣服。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元昭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过了好半晌,姜离才艰涩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刚刚那番话,又是边子濯教你说与我听的?为了就是让你在我面前,帮他说好话?” 元昭转头看向姜离,道:“不是。” 姜离抬眸看向他,只见元昭也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无辜的很,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世子跟二少爷,本来就该这样。”
第59章 平地风波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周盛成居然认了罪。 只一个晚上的功夫,之前一个字都死活不肯说的家伙,却开始冲着左都御史疯狂磕头认罪,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异常的惊吓,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里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来回来去重复着一句话: 吾痴情公主,欲杀驸马替之。 都察院自然是不甘心只从他口中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可不论如何软磨硬泡,或是继续给周盛成上极刑,周盛成都像疯了一般,除了大声叫喊之外,嘴里只会重复说着这句话。 都察院的审讯完全审不下去,可就在这时,姜回雁却突然发了诏,说此事影响巨大,勒令大理寺介入,一同调查。 那大理寺卿可是姜家的远方女婿,大理寺一参与进来,很快便自行主张将此事盖棺定论,即,周盛成因爱慕公主,遂谋杀世子,就这般轻飘飘地将司礼监和太后与此事划清了关系。 以管叔伯为首的文官一脉自然不同意,可不管他们再怎么审,周盛成也像个坏掉的东西一般,只会说出这句话来。 随后,也就是周盛成被抓捕入都察院的第十天,因找不到其他的证据,周盛成于午门斩首。 司礼监、姜回雁,无碍。 姜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守着明德帝午睡。 他眸子阖了阖,知道这件事仅仅是个开始。 朝堂中两派之间的第一次交锋,以周盛成为牺牲品做代价渐渐平息,可一波浪潮之后的下一个猛浪,即将袭来。 今日午时,已经数日没有传出消息的杭州城,迎来了第一封快马战报。 战报内容很简单,只有杭州城失守几个大字,和一大把冯柒的头发。 听宫女们说,谈明在看到那摞头发的时候,直接一口血呕了出来。 也是,刚刚亲手舍弃掉一个干儿子,远在杭州的干儿子也死了。谈明今年已五十有四,短短几日,痛失两个儿子,还真是……罪有应得。 “呃!” 床上正睡着的明德帝不知为何忽然惊呼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 姜离登时吓了一跳,急忙从门口奔至床前,道:“皇上,怎么了?” 明德帝浑身冷汗,瞪着眼睛看着不知什么地方,他大口喘着气,似乎被梦魇的不轻。 姜离愣了愣,连忙晃着他的胳膊,唤道:“皇上,皇上!快醒醒!” 似乎被姜离一声声唤的回了神,明德帝的呼吸缓和了些,只见他转头便拽着姜离的衣服,眼泪一下子便飙了出来:“离哥哥,两浙、两浙乱了是吗?叛军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姜离道:“皇上放心,瞿都很安全,锦衣卫和禁军都在呢,绝对不会让皇上出事。” 不想小皇帝的眼泪却一点没停,他紧紧攥着姜离的手,呜咽道:“离哥哥,蕴、呜……蕴儿方才,梦见自己死了。” 姜离听罢,身子猛地一僵。 “一支箭,射到蕴儿心口,好疼,我好害怕……”明德帝像是怕的极了,豆大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一滴滴撞在姜离的心口,细细密密的疼。 姜离见状,连忙将小皇帝抱住,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没事的,没事的……” 明德帝瘦小的身躯在姜离怀里颤抖不已,姜离不禁用下巴轻蹭着他的头顶,宽慰道:“皇上刚刚只是做梦了,梦都是假的,不怕。” 明德帝埋首在姜离胸口,缓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离哥哥,你会一直陪着蕴儿吗?” 孩子小小的,甚至还没长成能自保的年纪,可他就这般窝在姜离的怀里,像一只生怕被人遗弃的狗,小心翼翼地问,你会陪着我吗? 就像当年,小小的姜离靠坐在母亲的坟边,任由漫天大雪一点点地将自己覆盖。 在大雪即将盖住他全身的时候,是边拓将他抱在怀里,把他浑身焐热了,说,好孩子,愿意跟我走吗? 回忆突兀地浮现,姜离鼻头一酸,不由得将明德帝抱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道:“微臣答应皇上,会一直陪着皇上。” 明德帝使劲点了点头,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抬起脑袋来看向姜离,咧嘴笑道:“那离哥哥跟蕴儿拉钩!” 姜离宠溺地笑了,伸手勾住他的尾指,道:“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嘿嘿。”明德帝笑的开心,欢呼着又拱进姜离的怀里,小小的脑袋将姜离身上的飞鱼服都蹭的皱了。 姜离微笑着摸着明德帝的头顶,轻轻拉着他的手,却忽然发现这孩子睡觉还带着扳指。 他看了看那个扳指,问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在练箭术么?” 明德帝听罢,身子似乎顿了顿,他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从姜离手中抽离,低声道:“是,是有在练。” “可用上了微臣之前教的方法?” “有的,蕴儿现在射箭可准了!”明德帝拍了拍胸脯,孩子的脸上最是藏不住表情,只见他一副想求夸奖的模样道:“离哥哥,要不要看看?” 姜离转头看了看窗外,笑道:“改日好吗?微臣当值快到换班的时间了。” 明德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好吧……” 姜离瞧他那模样,又道:“那下次微臣来当值,皇上射箭给微臣看,微臣给皇上带糖葫芦吃,可好?” 明德帝眼睛亮了亮:“嗯!” 日头高照,天气已经快要入冬。 姜离告别了明德帝,将领子立了立,迎着北风,走入镇抚司内。 他这些日子,一边要守着世子府,一边还要兼顾宫里当值,忙的几乎没有回府休息过,夜夜都在镇抚司内草草合衣休息。 姜离算了算时间,本来准备进屋小憩一会儿,一推门便看到了落在自己案上的夜鸦。 夜鸦听到了开门声,抬起头来,歪头瞧着姜离。 姜离愣了愣,随即闪身入室,眼疾手快地将房门关上。 “呼啦”一声,夜鸦煽动了翅膀,飞到姜离的肩头落下,用喙戳了戳爪子上的细竹筒。 姜离伸手将信扣了出来,打开一折。 是边子濯传来的消息: “明日秦攸会突袭江苏巡抚司,与贾云杉一同朝瞿都进兵。 届时,元昭将火烧世子府,暗中带府上众人转移至瞿都城外。” 姜离又打开下一折: “火势会很大,务必离得远些。不准受伤。” 姜离轻笑一声,打开最后一折: “我会趁乱出城,你不用担心。若是想我,事后去城西寻我。” 姜离看到这儿,不禁哼了一声:“到底是谁想谁?” 话音刚落,姜离便抿了抿唇,双眼直直盯着那熟悉的字迹看了好半晌,伸出指尖在纸面上摩挲:“边子濯,你真够讨人厌……” 呼啦—— 夜鸦从镇抚司内振翅而起。 北都暗卫自有一套训练夜鸦的隐藏之术,只见那夜鸦迅速升空,然后隐入空中南飞的鸟群,渐渐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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