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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怀愧疚,是他一步步将商怀谏逼成这个样子。曾经那个骄傲自信,不可一世的商怀谏,最终磨去所有的棱角,变得敏感,自卑,身上的光亮逐渐暗淡。 “因为臣怕陛下不要臣了,”商怀谏头埋在他肩上,眼泪打湿他的衣裳,庆幸又心有余悸,“陛下,日后莫要这样吓臣了,臣受不住。” “朕尽量。”燕译景心情愉悦,他拍拍商怀谏的后背,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斗笠,给他戴上,“陪朕去外头走走吧。” 自从当上皇帝之后,燕译景几乎没有和商怀谏闲逛过,久居深宫的帝王,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而心仪之人在身旁,是莫大的幸福。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京城的夜晚不算热闹,大多数已经睡下,准备明日早起。 摊贩很多开始收拾东西,唯有节日时,他们才会在晚上出摊,很多铺子也关门,人多的地方无非是酒楼与青楼。 两人漫无目的走着,不知目的地是哪里,只是并肩走着。 戴着斗笠的两人格外瞩目,引得人频频回头,看不清脸,但看露出来的着装打扮,应当是个富贵人家。 燕译景进了一家铺子,铺子琳琅满目的首饰,应有尽有。 “怎么样?”他挑了一块禁步,禁步是玉镶金,以金色铸成的大雁被困于玉中,上面是一枚平安扣,下面是珍珠。 整体是是乳白色,玉也是一等一的,燕译景很喜欢,想来,他也许久没有送过商怀谏东西。 生辰贺礼,也是好几年前的事。 “陛下喜欢?”商怀谏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跟着笑起来,目光温润,就如这玉一样。 他今日着的是一袭蓝灰色衣袍,整个人显得沉稳,与这白色倒也相配。 比划过后,燕译景觉得满意,他并未说是送给他的,他能想象到商怀谏收到之后的反应,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送,不想引人注目。 燕译景先他一步付钱,掌柜的目光放在两人上,嫌弃的神色一扫而过,看到银两的时候,便顾不得其他。 送走两人之后,掌柜对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句,“两个大男人,真是伤风败俗。” 商怀谏的身形顿住,转身想去给掌柜一巴掌,被燕译景拦住,外面的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真闹起来,他们也没好处。 “算了。”燕译景安抚他,抬头记下铺子的名字,没有找掌柜的麻烦。 天越来越暗,那位被施衡打晕的人回过神来,将醉香阁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商怀谏的影子。 他立即跑回府,添油加醋说了一通,“那商怀谏定是和别人谋划好的,否则好端端的去什么醉香阁,王爷您可莫要再上那人的当,他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狗。” 燕译书抚摸着腿上的猫,听他激愤的话,表情不咸不淡,没有波澜。听到狗一字,他平静的脸上才有了几分情绪,怀中的猫跳下来,跑到别的地方。 手上空落落的,他将情绪写在脸上,嘴角微微扬起,没有任何笑意,而是残忍。 燕译书没有说话,抬眼之间,一道寒光闪过,那人的头滚到脚边。他抬脚踩住,伸手挥去血腥味,看到蔓延到脚边的血迹,有些嫌弃。 转身对着管家,道:“让人清理一下,太脏了。” 管家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其余的人因这一场小插曲停顿,没过多久,继续做着手上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黄羽擦干净刀上的血迹,恭恭敬敬站到燕译书身旁,问:“王爷,接下来做什么?” 燕译书抬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一道丑陋的伤痕。 他冷冷笑了一声,整理好黄羽的头发,拍去身上的猫毛,看着外面,也不知是什么方向。 “去将商怀谏找回来。”燕译书走在前面,因为商怀谏的背叛,他的周遭染上一层寒霜,“借此机会,展现你的忠心,黄羽。” 黄羽是他新的随从之一,这件事,商怀谏并不知道。 “属下一直都是王爷的人。”黄羽对商怀谏没有任何恻隐之心,问:“找到商怀谏,是带回来还是就地处决?” 燕译书拧眉,商怀谏是背叛了他,可他没有想过让他死。商怀谏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得不到商怀谏的心,那商怀谏这个人必须是他的。 外面挂起寒风,衣袍在风中飞舞,风吹着他往后走,似乎在阻止他一般。 今夜没有月亮,风刮起尘土,沙尘吹进燕译书眼中,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一人站在他面前,怀中抱剑,背对着他。 黄羽拔刀护在燕译书面前,吼道:“何人在此放肆。” 施衡偏头,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那双如蛇一般的眼眸,让燕译书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想起那日的场景,熟悉的恐惧感。 “商怀谏在城外破庙,若是还想见到活人,早些过去吧。” 说完,施衡消失在他们面前,宛若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了府门,燕译书真的往城外破庙走去,坐在马车上,心跳个不停,怕商怀谏落到和他一样的下场。 黄羽坐在左侧,时不时抬头看他,犹豫着说:“王爷,这兴许只是他们让您入圈套的计谋。” 燕译书冷冷瞥他一眼,面露不耐,“本王做事,还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黄羽低头沉默,不敢再语。 现在去城外的人少,守城的士兵看到两个头戴斗笠的人,难免多看几眼, 城外没有灯火,只看依稀的光亮辨认眼前的路,商怀谏对城外熟,闭着眼睛也能走。 只是黑灯瞎火的,商怀谏不知燕译景来这里作甚。若是遇到刺客毛贼,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兵器,容易成为刀下亡魂。 “陛下,我们来此处作甚。”商怀谏看着眼前的破庙,甚是不解。 破庙里原本住着乞丐,施衡给了些银两,将人打发走。 破庙里还供奉着佛像,佛像前燃着香,还点着蜡烛,烛火映在佛像上,能看见佛像有些雕漆,屋顶破败,有风吹进来。 施衡在一颗树上坐着,手上随意折了根枝条,眼睛看着燕译景的方向。 燕译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拿出禁步,挂在他腰间,黑暗也遮挡不住玉的温润,暖黄的烛光让商怀谏变得极其温柔。 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商怀谏垂眸看着燕译景的手在自己腰间摆弄,脸色绯红,浮想联翩,脑海中控制不住想到一些羞耻的事,连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握住他的手,身体的温度传递给他,烫的吓人。 燕译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很天真地问:“你身子这么烫,是生病了?” “嗯。”商怀谏与他对视,眼里升起的火要将燕译景吞噬,他靠着他的额头,声音充满蛊惑,“相思病。” 两人贴的近,商怀谏身体的气息不容拒绝般,向他袭来,燕译景脸红得不像话,商怀谏身体的温度,在这冷夜之中,像一个暖炉,让人忍不住靠近。 施衡在树上看着,在两人擦枪走火之际,丢了个石头过去,刚好砸中乞丐留下的火盆,引起两人注意。 黑夜中行走的马车已经往这边走,声音在渺无人烟的地方十分明显,燕译景咳嗽一声,远离商怀谏,这是他顶着风险与商怀谏见的一面,没有任何目的,单纯想见一见他。 见到商怀谏平安,他也安心许多,只是再回到那个寂寥的皇宫,更觉落寞。 他抚摸商怀谏的脸,将他的每一寸印在自己心中,终于施衡失去耐心,直接将商怀谏打晕,强行扯着燕译景离开。 “等等。”燕译景看着自己送他的禁步,默默摘下,塞进商怀谏胸口,若是燕译书看到,怕是会将禁步扔掉。 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燕译景哑着声道:“保重。” 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施衡后悔将他带来,那眼神简直黏在商怀谏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施衡差些也要将燕译景打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们没有离开,而是躲在草丛中,看燕译书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跟着黄羽,燕译景皱眉眯眼看着,黄羽竟然跟在燕译书身边,他都快要忘记这人的存在。 黄羽家中出事,从淮阴镇回来之后,燕译景便没怎么看到他出现,也没怎么在商怀谏身边。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燕译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还没踏进破庙,燕译书已经看见晕倒在地上的商怀谏,离得远,没有看见他身上有什么严重的伤口。 他往前一步一步靠近商怀谏,黄羽拔刀护在他前方,提醒道:“王爷,小心有诈。” 燕译书疲惫地闭上眼睛,商怀谏只是晕了过去,身上并没有伤口。他松了一口气,俯身想要将人抱起来,商怀谏身上灼热的温度还未褪去,他没有多想,只当商怀谏躺在地上许久,受了凉发烧而已。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一只手,燕译书叹气,悲哀从心底升起,将他紧紧包裹,喘不过气。 施衡又怎能容许他轻易离开,埋伏在破庙附近的人,随着施衡一声令下,直接闯进来,破庙更加破败,坍塌地不成样子。 “狗贼,拿命来!” 他们手执长刀,看见燕译书时下手毫不客气,一招一式都是真的想要他的命。黄羽并不奇怪,甚至洋洋得意看着燕译书,眼神似乎在说,我就知道有刺客。 燕译书很淡定,从那人莫名其妙出现时,他便留了个心眼。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商怀谏,也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一只手。 刺客出现,他扶着商怀谏,退到一边,他的人也埋伏在附近,燕译书没有立即下令,他要看看黄羽的忠诚,看看黄羽是否值得利用。 黄羽不是商怀谏,他是能够随意丢弃之人,只要燕译书一旦发现他的行为不合乎想法,就会随意被杀死。 靠在肩上的人远离这场喧嚣,燕译书低头抚摸他的脸,燕译书对他的怀疑消失,这是为他做的局,商怀谏只是因他波及到而已。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强迫自己这样想的。 燕译书无法再承受他的背叛,他抚摸商怀谏的脸,声音颤抖,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只是语气淡淡道歉,“对不起。” 你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娘亲了。 这句话,燕译书留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另外一个,今早出城前往谷村的马车,有一批人一直跟着。商老夫人叫了一整天,狱卒翻白眼,没有搭理她。 很多时候,他们真的想将商老夫人的舌头割下来,她骂的脏,很多他们没有听过的脏话,她说了大半天,他们也算开了眼。 外表光鲜亮丽的马车,里面是一具囚笼,她抓着囚笼的杆,入目是一片红,她掀不开帷幔,只能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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