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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丧礼结束得快,转瞬即逝。 燕译月自己选的墓地处,有一颗桃树,桃树长出新的嫩芽,没有桃花。 微风吹过,嫩芽落在棺椁上。 燕译景靠在商怀谏身上,看着棺椁一点一点被沙土淹没,消失在眼中。 眼角还残留着泪水,当墓碑立起,燕译景身子无力滑脱,跪在地上,他的一魂一魄似乎随着燕译月离去。 墓前供奉着燕译月生前爱吃的食物,燃着的烟飘在燕译景脸上,他烧了很多纸钱,忍着眼泪没有哭出声。 回去时已是晌午,燕译景一步三回头,商怀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无从说起。 环视一圈,没有见到路司彦。似乎从燕译月下葬后,就没见到人。 燕译月的墓碑在半山腰,而她买的小院子在偏僻的山脚。院子许久没人打扫,不过偶尔是路过的行人落脚,还算干净。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路司彦从屋里拿了把铁锹,搬来椅子后,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挖开紧实的泥土。 很快挖到个坚硬的东西,东西没埋太深,是个纯金打造的匣子,就算覆盖着泥土,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芒。 匣子很重,没有上锁,静静等着打开他的人。 路司彦抱在怀中,任由残留的泥土弄脏自己的衣裳。鞭炮声传进自己耳中,他抬头去看,看不见燕译月的墓,但燕译月的墓能看见自己。 遥遥相望,像是在等待。 抱着东西离开,他没有打开,人已经死了,留下的东西除了徒增思念与悲伤,又有何用。 木门再一次合上,落锁,钥匙被路司彦丢弃在草丛中。这次,陈旧的院落将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 回了府,府中很热闹,他还有一个侧夫人与三四个孩子,承欢膝下。 女人慈眉善目,温柔教导一旁的女孩读书,还为他们做了新的衣裳。 “夫君。”看见路司彦,她放下手中的书,提着衣裙跑过来。 一瞬间的恍惚,他似乎看见了燕译月,看见她朝自己飞奔而来。 女人注意到他怀中的东西,没说什么,而是向他展示自己的女红,眉开眼笑道:“夫君,这是妾身为你做的新衣裳,快去换上试试。” 红色的衣裳,很喜庆。 路司彦被她的话拉回思绪,他没有接那身衣裳,而是抱紧怀中的东西,说出的话冰冷刺骨,“我们和离。” 鲜红的衣裳从手中滑落,女人的眼很快蓄满泪水,她攥着路司彦的衣裳,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他的夫人、侧夫人死了,现在就连燕译月也死了。他的身边只余她一人,她以为怎么也该轮到自己。 路司彦抚开她的手,双眼无神,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说着:“我会给你一笔钱,保你衣食无忧。这宅院也留给你,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留下。” “所我说我喜欢你,你能留下吗?” 女人满眼爱意,曾经不敢表露,现在所有人都不在了,她才敢透露一点。 “这几个孩子还要叨扰你几日,等我找到了住处,便会将他们接出去,不会打扰你太久。”路司彦仿若听不见她说话般,自顾自说完,脚步空虚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只拿了个香囊就走了,连银两都没拿。 府中不见喜悦的气氛,一个个低着头,气氛压抑低迷。 女人拉着路司彦的衣裳,不想让他走,“不要和离好不好。” 她将自己所有的自尊踩在脚下,祈求路司彦。她不想和离,一不愿离开路司彦,二她一个女子,说好听点是和离,说难听点就是被休,以后她走在街上会被人嘲笑戳脊梁骨。 “抱歉。”路司彦十分决绝,他往前走,衣裳被扯坏一块,衣帛撕裂的声音十分突兀。他只瞥一眼,抱着东西头也不回离开。 女人跌坐在地上,抓着那一块被拽下来的布,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砸在手上。 府中的丫鬟小厮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去说一句不是,匆匆拿着自己的东西干活去。 离开府的路司彦,去了一家冷清到快倒闭的客栈。 客栈前几年很热闹,人声鼎沸,被他买下来后,渐渐不接待客人,也就没人来。 他之所以买下这里,因为这是他初次对燕译月心动的地方。 二楼的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繁华的街道。 那日,燕译月刚被封为清钰长公主,乘坐在堆满鲜花的骄辇上,身着青色衣裳,鲜花成为绿叶的衬托。 他因妻子与孩子离世,整夜宿醉,白日喝酒推开窗透气,一眼看见雍容华贵的燕译月。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燕译月轻抬双眸,淡淡与他对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只一眼,他沦陷不可自拔。 思绪回笼,再次从窗子往下看,再看不见那抹身影。 “人在世时,你非要瞒着她,作出一副决绝模样。人走后,你再伤春悲秋有何用。”步昀靠在门上,嗤笑一声,人果然是复杂的,不仅复杂,还贱。 路司彦皱眉,客栈被他买下后,不再接待任何人,他的眼神要将步昀戳出个洞来,“你如何进来的?” “自然是给了他们一笔银两。”步昀晃动手中的荷包,银两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格外悦耳。 他拿出银子点了点,甚是满意放回去,“路大人若是缺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路司彦横他一眼,将自己的东西放进柜子里,看见纯金的匣子时,步昀两眼放光。 “看起来路大人不缺钱,是我唐突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路司彦十分不耐烦,胸腔起伏不定。 “你说燕译月死,对你们一个两个打击这么大,你知不知道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你们却全无斗志,我怕燕译书逆风翻盘,我想要的东西也拿不到。”步昀翻个白眼,他对燕译月的死无感,只在意自己的利益。 “早知道这般,我就不该背叛燕译书。”步昀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他不敢去找燕译景,只能拿路司彦撒气,“你们要伤心,要萎靡,能不能等解决燕译书再说。你就打算什么也不管,任由燕译书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路司彦脸上淡漠的神情松动,用力攥紧手中的帕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恨意没能逃过步昀的眼。 他双手环胸,从路司彦手中夺过匣子,当着路司彦的面打开。 匣子很大,里面当着的东西不多,一沓银票、一封信和一身衣裳,没有更多,显得匣子里面空落落的。 “她是知道你会从府中出来,所以给你准备了银票?”步昀点了点,拢共三十万两,只要不大手大脚,这三十万两足够他下辈子过活。 里面的衣裳是一身嫁衣,里衣绣着路司彦的名字,他温柔的摩挲着,眼泪滴在上面,湿了一片。 步昀挑眉,作势要去拆信,被路司彦拦住,他抱着那身嫁衣,跌跌撞撞坐在床榻上,如行尸走肉般。 “路司彦,你莫要告诉我,看了这些东西,你想随燕译月去。”步昀不由分说拆开信,信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 他揉了揉眼睛,用力抖着信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纸张没问题,真真切切一个字没有。 他将东西丢到路司彦身上,说了句没意思。 纸张从路司彦身上飘到地上,没人去捡。 “你走吧。”路司彦终于说出句话,他抱着嫁衣躺在床榻上,眼泪宛若决堤的水,无声哭泣,“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放心,我不会寻死。我会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着燕译书死。” 若他孑身一人,还可以直接抹脖子,兴许还能在黄泉路追上燕译月。可他还有几个孩童,他们失了娘亲,再失了他,他们往后的生活会十分艰难。 路司彦爱燕译月,也爱自己的孩子。 “希望你说到做到。”步昀不信,也无可奈何。 燕译月一走,这京城也变了天。 当年多少被她压着的人,此时此起彼伏冒出来,燕译景伤心欲绝,所有的事都是商怀谏在安排。 这时候燕译书回常山也走到大半,他早早捎了书信回去,没得到回复。心中隐隐觉得不大对,可他回不去京城,只能赌一把。 在常山镇守的陈清岩,已控制燕译书大部分人,那些寄来的书信,他匆匆看了两眼,丢进火炉子里烧个干净。 他吩咐自己的随从道:“等燕译书来了,不用杀,留他一条命运回京城让陛下处决。” “可这路途遥远,容易生事端。万一燕译书逃了……”随从心中忧虑,他们到了最后关头,不能再滋生事端。 陈清岩冷笑,“陛下说了,留燕译书一条命,可怎么留,却是我们说了算。” 随从懂了陈清岩的意思,他站直身子,他们被燕译书压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反击。 “属下这就让人去安排,定叫将军与陛下满意。” 陈清岩点头,屋里的人退下,他点燃燕译景的书信,火光在脸上跳跃。 随着火光一点点变小,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燕译书,你要为惨死的人偿命。”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时间浑浑噩噩又过了三日,新年的气氛逐渐淡下去,许多铺子重新开张,热闹之余还有几分冷清。 燕译书阵败一事传遍大街小巷,有人欣喜有人愤慨。 甚至有不明事理之人,写血书,立宫门,字字珠玑。 “陛下害怕天花染病,大事小事皆是三王爷躬亲,陛下这般做,实在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宫门外聚集上千人,多数是看热闹的,对跪在宫门外的十几人指指点点。 从清晨到晌午,宫中并未有人出来,燕译景站在宫墙之上,冷眼看着那些抗议之人。 世人皆知皇帝昏庸懦弱,那些腌臜事都是燕译月做的。 燕译月一死,这被架在高位上的皇帝不足为惧。 “丞相觉得要如何处理这些人。”燕译景摩擦着手中锋利的刀刃,隔空对着那人的脖颈比划。 丞相跪在下方,出了一身冷汗。他投靠燕译书后,燕译书的幕僚大多他接待,宫门外的几人他认得几个。 当初他们想投奔燕译书,是通过他的推举。 “此等动摇民心、责备天子之人,实在该杀。”丞相匍匐在地上,冷汗直流。 他投靠错了人,原以为燕译书控制燕译景,燕译景不是先帝之子,胜算极大。他想破头也没想到,宫闱秘史杂乱,燕译书惨败。 燕译景将匕首扔在丞相右手边,道:“那你去杀了他们,朕就信你的忠心。” 匕首锐利,削铁如泥。 若匕首没有割断那几人的脖子,就会割破丞相的脖子。 杀了他们,燕译景也会杀了他。横竖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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