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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死后,请陛下善待臣的家眷。”丞相磕了三个响头,提着刀,步步朝那些人走去。 每走一步,断头刀便离自己更近一步。 十几人中有认得丞相的,他们蜂拥而上围着他叽叽喳喳道:“丞相大人,陛下可有为难于你?” 丞相摇头,锋利的匕首将衣袖划出一道口子,有人注意到,提醒他,“丞相,您的袖子破了。” 他抬手看一眼,十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多谢提醒。时间不早,我请你们去酒楼吃点酒暖暖身子,天凉,在外呆久了容易染上风寒。” 几人说句多谢,却待在原地不动。 他们的眼紧紧盯着宫门,不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绝不离开。 丞相懂他们的倔强,无奈叹气。 “吃饱喝足有力气才能反抗,”丞相网上看,与燕译景的目光对上,看猎物一般的眼神让他一激灵,硬着头皮说服他们,“左右他一时出不来,我们莫要饿坏身子,那时候他倒真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你我一网打尽……”、 他说了许久,才说动他们。 去的酒楼正是路司彦买下的,冷清地很。 店小二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笑容像缝在脸上似的,卑躬屈膝伺候着。 有人问:“这店如此冷清,丞相怎得选了这处。” 丞相坐下,拿帕子将桌椅擦干净,不紧不慢解释道:“就是因为冷清,商量些事才更简单。” 几人默契看了对方几眼,就近找个位置坐下,其中有个富家子弟,拿出一锭金元宝,吩咐店小二,“即刻起,不能让其他人进来打扰我们。” “是、是。”店小二见到银子眼睛都在冒光,乐颠颠接下,更殷勤伺候几人。 路司彦就站在楼上,唯有丞相发现他的存在,拿茶盏的手发抖,茶水泼在身上。 要上菜时,他借口去茅房,实则去了后厨。 怀中准备着鹤顶红,他趁不注意倒在饭菜中。 小厮将他的举动看在眼中,佯装没看见,和旁边的人一直唠嗑。 丞相不敢逗留太久,药撒在菜上来,活脱脱像撒了一把调料,十分瞩目。 小厮见了,将菜翻炒均匀,鹤顶红与饭菜混为一体,盛出来时,他特意记下,是盘牛肉。 端上去,他的目光落在丞相身上,丞相见到那盘被下了鹤顶红的牛肉,手一抖,筷子差些落在地上。 他绕过那盘肉,夹了块豆腐吃。 “这肉不错,丞相也尝尝。”有一人将牛肉夹到丞相碗中,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丞相拿筷子的手一僵,那饭也不能吃了。 “下午你们再过去,势必要让燕译景给我们个说法,你们多吃些。” “丞相大人放心,我们都是忠心王爷的。” “那是自然。”丞相脸上的笑要撑不住,他给每一个人都夹了块牛肉,嘱咐他们多吃些。 他只喝了些酒,走了一圈,这些人并未发现。 写的血书摆在另一张空的桌子上,路司彦见差不多,从楼上下来,拿起血书,仔细端详,最终得出个结论,字写得不错。 发现他是,一彪头大汉指着他,怒斥道:“路司彦,你竟在这!” 路司彦不认得那人,长得奇丑无比,想来记得也是苦了自己的眼。 彪头大汉要来抢血书,没走几步,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离路司彦一尺外,吐出一口黑血。 药效一前一后发作,饭菜里有丞相下的鹤顶红,也有路司彦放的夹竹桃,他们必死。 路司彦冷眼看他们挣扎,临死之前,便告诉他们真相,“毒下在饭菜中,正是你们信任的丞相大人所下。” 他们不信,路司彦笑而不语,只默默看着丞相,他攥紧手中的匕首,割下为首之人的头颅,拿去给燕译景复命。 其他人面露惊恐,没想到最后没死在燕译景手上,倒死在他们所信任之人手上。 “为什么?我们不都是忠心三王爷的吗?你为何要背叛我们,背叛三王爷?” 这个答案,他们终是没命听到。 路司彦将血书盖在他们身上,侧身退出去。 官兵蛰伏许久,见路司彦走后,立即冲了进来,看一屋子的尸体,直接将凶手定为丞相,押入诏狱。 那十几人死了,燕译景安生一下午,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很累,不仅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无处发泄。 商怀谏躺在他身边,感受到他负面的情绪,紧紧握着他的手,成为他的指路明灯,“陛下,您还有臣,有事莫要憋在心里,同臣说说,兴许会好受些。” “商怀谏,你说这皇帝有什么意思,为何人人都想坐这个位置。”燕译景依偎在商怀谏怀中,十分没安全感。 现在解决了一个燕译书,可他不知,未来会不会有千千万万个燕译书。 他将头埋在商怀谏脖颈间,声音闷闷的,“若你我出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自由自在,不用为这些事烦忧。” “因为他们只看见皇帝的好,正如陛下只看见寻常百姓的好,却没看见他们为生计奔波。”商怀谏拍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好,各人也有各人的不好,我们这样已经算很好。” 燕译景沉默不语,他彻底睡不着。 商怀谏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陛下莫要多想,兴许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了。” “嗯。”燕译景轻声应着,笑容勉强。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而商怀谏劳累许久,早已沉沉睡去。 黎明将至,燕译景在床榻上待的无聊,起身去御花园走走,没有打扰商怀谏的睡意。 春来了,御花园没有冬日里那么萧条,可那红似火的梅花也渐渐凋零,混进泥土中,不见踪影。 虽入了春,可这黎明之时还是有些凉意,凉风吹在身上,燕译景打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兄。”燕译鹤近来住在宫中,也有些睡不着,出来透气,左右并未跟人。 没曾想会遇上燕译景,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与他站在一块,看着满园子欣欣向荣的景色,抬头看着朦胧的月亮。 两人相顾无言,他们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也不算差。 沉默良久,燕译鶴突然开口道:“臣已将燕译柔控制住,她怎么说也算臣妹妹,臣想请陛下允准,等上元节过后让她同臣回江城。” “……”燕译景折了一片树叶,放在手中蹂躏,手上沾上树叶的气味,良久,他才开口:“可以。” “臣替她谢过皇兄。”燕译鶴呼出一口气,他还以为燕译景不会松口,到底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燕译景不咸不淡嗯了一句,他放过燕译柔,无非看在燕译月面子上,因她是燕译月的妹妹。 若非如此,她怕是早死在他手上。 又是沉默,燕译鶴脸都笑僵了,他偏头看燕译景的神色,悲伤孤寂,他出口转移燕译景的注意力,“燕译书党羽众多,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杀。” 轻飘飘的一个字,不容置喙。 说到燕译书时,燕译景的眼中是掩盖不住的仇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燕译鶴看他,模样中比以往多了几分帝王的不怒自威,真真是个帝王。 “是。”燕译鶴低眉顺眼,做不到独善其身,他只想在这乱世中落下去,“臣已将丞相收押,皇兄要杀吗?” 燕译景闭眼,他是想杀的,将罪名推到丞相身上,以此平民怨。可现在他变了主意,“他还有价值,看着他,不用杀。” “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初日的阳光洒在地上,微风徐徐,在商怀谏醒来之前,燕译景回了寝殿。 一夜未睡,他却没有任何困意,比往日都要清醒。 一位新的太监端着东西进来,曾经伺候他的人都换了一批。姜公公不在他身边伺候,他还有些不习惯。 洗漱过后,他去见了王美人,与商怀谏一起。 后宫嫔妃几乎都聚集在这,面带微笑朝王美人道喜。 见到燕译景与商怀谏一同来,几人脸色各异,互相看彼此一眼,行礼想要离开。 “你们且等着,朕有事要安排。”燕译景握着商怀谏的手,目光十分坚定。 她们摸不着头脑,在院子里等着时,小声讨论许久,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进了屋内,王美人大赤赤坐下,丝毫不顾及形象。因肚中有一个“皇子”,后宫人人都来巴结她,她在外人面前吃什么喝什么都没有自由,实在憋屈得慌。 “你们二人竟一起来了。”王美人给自己倒一杯茶,屋内没人伺候,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燕译景揉了揉眉心,脸上尽显疲态,“朕想将你迁去长公主府住着,由玉叶她们先伺候着。” 长公主府冷清,但不失为一个养胎的好日子。 王美人没怀过孕,根本不知怀孕是何种模样,随着月份越大,她越容易露馅。 “怎么,让妾身给陛下与太师腾地?”王美人的目光落在商怀谏身上,唇抿成一条线,“你叫她们在外等着,应该是想遣散后宫。” 燕译景拧眉,“你们留在宫中也是虚度光阴,倒不如放你们自由。” 王美人笑得无奈,皇帝在男女之情上没那么聪明,她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提醒燕译景,“现在因妾身怀有身孕,后宫嫔妃各个都在盼望着同妾身一样,能得到陛下的偏宠。这时让她们离宫,她们断然不肯,陛下总不能对那些忤逆之人都下死手。” 王美人怀有身孕,让她们都看到了希望。 燕译景想堵住前朝官员的嘴,不想听他们念叨。更想培养下一任帝王,好让自己能够安享晚年。 后宫之事他了解不多,也不知那些女子心中所想,便想简单了许多。 “朕会让她们自己选,你必须去长公主府安胎,朕已经安排好了。燕译景起身,不想让外面的嫔妃多等,丢下这句话便出去了。 燕译景语气生硬,比以往冷漠许多。 王美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话。 外面还有些凉意,燕译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嫔妃,商怀谏站在他身边,瞧着极为登对。 她们一个个目光期盼,都想得到那一份荣宠。 “前朝恩怨快了,那些与燕译书勾结的官员,朕已一一处理,你们当中有罪臣之女,朕念在你们这些年在宫中孤苦,饶你们一条姓名,各自去内务府领些银两,出宫去吧。”燕译景去牵商怀谏的手,宣誓主权,亦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其余人,你们若是想出宫,可去内务府领些银子,若是不想,那就留在宫中。只是朕先说清楚,朕给不了你们任何恩宠,你们留在宫中,也是孤苦了却一生。” 这里聚集宫中近一半的嫔妃,大多人是不愿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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