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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译景瞧他很失望的模样,唇紧抿成一条线。潇君对着失衡的脑袋拍了一下,神情严肃,“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失衡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嚣张的气焰弱下来,甚至有几分委屈。 “我闭嘴,你来说。”失衡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手环胸头转到另一边,独自生闷气。 潇君无奈,又不好说他,只得将注意放在燕译景身上,行礼道:“陛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奴婢不明白,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即便改变了那些人的看法,也不能改变陛下现在的处境。” 燕译景不答反问:“那你觉得燕译书大费周章将朕塑造成一个昏君,是为什么?” 潇君不懂,迷茫地摇头。 “有句话叫做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燕译景拨去茶盏中的浮沫,看着里面红褐色的茶水,最终没有喝,而是搁置在一边。他掩面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休息多了,像今日一大早被周侯爷的大嗓门叫起来,还有些不习惯。他靠在自己的掌心上假寐,很疲惫说:“百姓是国之基石,基石不稳,国家覆灭,君臣枉死只是时间问题。” 施衡晃动自己的腿,似懂非懂点头,等燕译景说完,他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语气也无所谓,“我不管陛下的计划如何,只要陛下做到答应我的事,你就算把昱国的百姓都杀了,我也不会说一句不是。” 潇君死死盯着他,眼神饱含怨气,摊上这样的主子,也算她作孽。 外面吵架的声音小了许多,他们聊天的声音也压低些,避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姜公公见周侯爷离开,站在殿外问:“陛下,您该喝药了。” 那两人不慌,也没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燕译景咳嗽一声,说:“朕已经没什么大碍,那药就不必吃了。” 近日他的伤口好了许多,换了药方,这方子比上一幅还要苦,就那一小碗,满屋子苦味,喝下去吃蜜饯也不能缓解。 这是燕译景的噩梦,即便燕译景看不见,姜公公还是躬身,“陛下,您莫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良药口苦……” “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朕的身子,不必多说。” 燕译景语气不耐,在动怒的边缘。他被幽禁在宫中,虽说同平日里,只差上朝和处理政务,其余别无两样。可这样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日日压抑着,只要个导火索,便能引爆他所有的烦躁与怒气。 这些姜公公再清楚不过,他叹气,自己的小命要紧。他让人将药撤下去,吩咐人不得靠近。 施衡听他发怒的语气,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心疼那位姜公公片刻,终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燕译书断了只手臂。”燕译景回神,将话题转到开头的时候,他想也不用想,燕译书一定会将这事怪罪到他头上,虽说他的确有一半的责任。 他现在要稳住燕译书,燕译书这个疯子,不知道背后会算计他什么。燕译书手上的虎符,是他的一大隐患,要等这个隐患到自己手中,他才能正大光明与燕译书对抗。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追随他的人不知会不会犹豫。”燕译景扯着嘴角,笑容阴森,“毕竟断了右手,和成了半个废人有什么区别。燕译书也不是左撇子,这样的人,真的能当君王吗。” “你要我将这消息散播出去?”施衡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不悦,能知道燕译书断手的人可没多少,不是三王府就是凶手,若他顺藤摸瓜找到自己。他不怕燕译书,但不想扯上这么多事。 “不是你。”燕译景安抚他,很郁闷,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商怀谏,也不是燕译月,施衡不懂他,他们没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小悲伤一会儿,燕译景整理自己的思绪,缓缓说:“这件事瞒不住,你说太师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之后,你拿着这去找他。” 燕译景将自己的香囊给施衡,香囊上只有一只鸳鸯,香料中间埋没着一张纸条。 施衡掂量着,不重。他并不好奇香囊里的东西,随手揣进自己怀中,手撑着头,累了。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施衡强撑着,不想在燕译景面前表现出来。他这倔强的模样,燕译景笑笑,和自己挺像的。 “回去吧。”燕译景不留他,自己也想休息,“耽误太久,外面的人会起疑心。等你见到太师,将香囊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 施衡听到回去起身就走,从没人的窗子翻了出去,“知道了。”
第一百零二章 雨停了。 这场雨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不过一日,雨停之后,依旧是乌云密布,不见星辰月光。 京城笼罩在阴影之下,乌云压城,压的人心慌意乱,甚至感到窒息。 燕译景披上披风,从暗道离开,他戴上斗笠,掩盖自己的容貌,一步一步往城中走。 现在已经很晚,高塔点着烛火,仔细听,有马蹄的声音。 路上满是积水,坑坑洼洼的,商怀谏骑着马先行一步,他并不担心燕译柔会半路逃跑。 他在路上遇到了周世子,商怀谏将自己的计划同周世子说了,也告诉他,燕译月安然无恙,只是暂时离不开金国。 周世子信他,他告诉商怀谏,是陛下让他来阻止他的。商怀谏听到很落寞,心揪得生疼,燕译景还是不信他。 他急着回来,想同燕译景解释,将燕译柔丢给周世子,自己快马加鞭回来。 他看见京城的灯火,心中流过一丝暖意,远远看着都觉得亲切。商怀谏加快速度,策马往心心念的京城去。 燕译景转身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朝他笑笑,转身隐匿在人流中。商怀谏有一瞬间,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只是一瞬,那感觉就消失了。 燕译景压低斗笠,行走在人群中,今夜京城很冷清,虽然不下雨了,但出来的人少,何况京城发生这么多事,许多人待在家中祈福,出来的人更少。 朝堂彻底崩盘,群臣分为三派,以燕译景为首、以燕译书为首、中立。 虽说是中立,大多数是伺机而动,看哪一方的胜算大,自己就站那方。 三方闹得不可开交,以燕译书为首的党派,知道他被幽禁,几乎聚在一起密谋,如何将燕译景救出来,没有心情去吃喝玩乐。 昨日那道雷,让燕译书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彻底崩盘,燕译书的幕僚在想尽办法为燕译书挽回形象。 燕译景去了方外阁,他去得晚,方外阁黑漆漆一片,不过对面的青楼灯火通明。在其他铺子冷冷清清的时候,青楼依旧人满为患,莺莺燕燕,言笑晏晏。 “来得晚了吗?”燕译景驻足,方外阁三字隐匿在月色中。他叹气,心里觉得遗憾,转身想要离开。 “陛下。”身后有个人叫住他,青楼里走出一个身着橙衣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他微微弯腰,算是行礼,道:“陛下是来寻我的?” 燕译景不认得他,男子微微一笑,记起燕译景没有见过他的真容,自我介绍,“我是方外阁的掌柜,步昀。” “你认得出我?”燕译景压了压自己的斗笠,有这么明显吗? 步昀点头笑着,“陛下为九五之尊,这斗笠并不能遮掩您的真龙之气。” 燕译景没有将他的花言巧语放在心上,既然认得出他,他也免去解释的麻烦。只是两人站在街道上聊天实在奇怪,尤其两人都不露面,一个戴着斗笠,一个戴着面具,这场面实在诡异。 “方外阁已经打烊,陛下若是不嫌弃,去那坐坐?”步昀指着青楼,那里也是他的地盘,说话比较方便。 青楼……燕译景驻足,他心里是抵触的,并不想去。步昀看破他的心思,觉得这人有趣,“陛下不必在意,我们找个雅间说说话,并不做那档子事。” “咳。”燕译景面色潮红,虽说这种事,身为皇子,自小便有人教导。但他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点点头,硬着头皮往里走。 青楼胭脂粉味重,里面的女子大多数身着暴露,依偎在男子怀中,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 调戏与暧昧喘息声不停歇,燕译景听得面目赤红,低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老鸨认得步昀,不想引人怀疑,还是走过去,手中的蒲扇在步昀胸膛轻轻滑落,“呦,这不是步老板,今儿个也要芙蓉姑娘?” 步昀摇头,老鸨往燕译景那边看去,手搭在他肩膀上,燕译景往旁边侧身,躲过她的接触。 “这位公子来青楼还戴着斗笠。”老鸨嘴角含笑,朝燕译景抛媚眼,“公子您要哪位姑娘呢?” “朕,咳,我们……”燕译景往旁边走了几步,和老鸨隔开距离,实在觉得别扭。她身上的香味重,熏得他头疼。 步昀笑了一会儿,站在燕译景面前,说:“今儿个还早,姑娘什么的,等晚些再说。先给我们找个安静的雅间,上些好酒好菜。” 他将银子塞进老鸨怀里,老鸨可开了花,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老鸨将人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左右都没有住人,平时没什么人来,很适合谈话。 步昀推开门,里面没有姑娘,燕译景莫名松了一口气。房间很干净,里面的味道很淡雅,像松柏的味道,清冽干净。 步昀是这里的常客,做事没有燕译景那么局促,他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泡了一壶茶。他提着茶壶,往茶盏里倒水,受热之后,茶盖上下跳跃。 他抬眼看着燕译景,“陛下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交易。” “朕记得,你们方外阁也揽杀手的活。”燕译景摘下斗笠,整理自己的头发。步昀递过来的茶水,他没有接。 对于他的到来,步昀并不意外,甚至一直在等他,在他心中,燕译景来的都有些晚了,再晚来一些,他怕是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怎么,陛下想让我杀了燕译书?”步昀轻轻对着茶杯吹气,等没有那么烫时,抿了一口。 燕译景摇头,步昀觉得惊讶,不是杀燕译书,那还能有谁。 “那陛下要杀谁?” “商怀谏。” “!!!” 步昀的茶盏没拿稳,从手中滑落,掉在衣裙上,茶水打湿衣摆,他能感受到那片湿意,衣裳黏在身上,很难受。 此时他顾不得这些,步昀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心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陛下,你能再说一遍吗?” “朕要你杀了商怀谏。” 燕译景说的面不改色,步昀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连捡起身上的茶盏都忘了。 步昀还想求证,“陛下为何要杀了他?” 以他得到的情报,燕译景与商怀谏互相喜欢,商怀谏虽说一直在为燕译书做事,但其实一直是站在燕译景那边。而燕译景也从未放下过这个人,杀了商怀谏,步昀此时觉得,要么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他得到的情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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