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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怀谏偏过头,不想看她,积累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他胸口起伏不定,每次都是这样,一不顺着她的意,她就将死挂在嘴边。 “我会派人在镇子上买一处老宅,娘,您就去那里住着吧。府里的管家和丫鬟您都带过去。”商怀谏脸色铁青,这一次,他也不想妥协,“我会经常去看您的。” 说完,商怀谏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商老夫人骂了句不孝子,跪在地上又哭又闹,说什么对不起商家的列祖列宗。 “我是做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样的不孝子。”商老夫人的脸变得扭曲,尖酸刻薄的模样让旁边的人不敢靠近,“你要是敢再去找燕译景,你别认我做娘!” 商怀谏冷漠地看着,生气又无助。 “少爷。”管家夹在中间为难,他是站在商老夫人那边的,男子和男子,这实在有违纲常,“您就妥协这一次,老夫人身子不好,若是气出个好歹来,您后悔也来不及啊。燕译景身为陛下,身边那么多人,兴许对您只是一时兴起,若是有一日他不喜欢您了,您又该如何呢。不如就听老夫人的话,娶个女子为妻,平平淡淡过一生,至少不会受伤。” 商怀谏横了他一眼,管家低头,将商老夫人扶起来。 “这几日我先搬出去住。”商怀谏不愿再后退一步,“娘,我会每日都来看您的。您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 那日晚,商老夫人辗转反侧睡不着,想了一夜,在第二日早晨做了个决定。 她让人将府里上好的药材包好,进宫去了。 随行的嬷嬷跟在马车外面走,“老夫人,您进宫做什么?” 商老夫人有七八年未曾进宫,即便燕译景来请,她也不去。嬷嬷实在觉得怪异,莫非老夫人想通了,不再阻拦陛下与太师。 “只是去看看陛下。”商老夫人抚摸着那些药材,狠狠抓紧自己的帕子,是他们逼她走到这一步的。 她绝对不能让燕译景毁了自己的孩子,她只有商怀谏这一个儿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进火坑。 清晨的街道并不拥挤,很少有人出来闲逛,宽大的道路行过一辆马车,和商老夫人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商怀谏没注意到,商老夫人身子弱,马车行的慢,商怀谏先到宫中。燕译书下了命令,不必拦着他。 他进宫很顺畅,宫里更加冷清,后宫嫔妃人人自危,谈天说地的心思都没了。 燕译景刚起身,不用处理公务的日子十分清闲,可清闲过头,每日做着相差无几的事,难免觉得空虚。 时间一长,又觉得没意思。 用过早膳之后,他去御书房看书,御书房的书总类多,换句话说,杂,几乎什么类型的都有,他现在也就在这里消遣时光。 听人通报商怀谏来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书,漫不经心道:“让他进来。” 屋里暖和,商怀谏进来时,带来一阵凉风,吹得人手脚发凉。 “臣商怀谏参见陛下。” “起来吧。”燕译景没有放下手中的书,他翻了一页,目不转睛看着书上的内容,看得十分认真,头也没抬。 商怀谏和以往一样,站到他身边去,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陛下在看什么?” 察觉到他的靠近,燕译景啪地一声将书合上,神情冷漠,他在生气,“太师今日来,又要说什么。” 他说话语气冰冷,比外面的风还要寒冷,商怀谏从未感受到手脚冰冷,不仅如此,心也凉了一截。 商怀谏手足无措,以为他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慌乱想要解释,“陛下,长公主没事,我没有……” “我知道。”燕译景打断他说话,他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抬头看着商怀谏,商怀谏眼底的乌青很重,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 “商怀谏,你枉费朕对你信任。”燕译景将书砸在他脸上,“你告诉朕,你同燕译书到底在密谋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那你为朕做了什么!” 燕译景的质问,换来的是商怀谏的沉默。他无从反驳。 “行了。”燕译景知道自己失态,可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只能重重呼吸,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即便不能完全磨灭。 沉默一会儿,燕译景说:“你走吧,朕不想看到你。你想帮燕译书也好,想做什么都好,都和朕无关。” 哀莫大于心死。 他其实不想生气,可在宫里压抑地久了,又看到商怀谏那副没事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商怀谏一头雾水,他来不及解释,一句话都插不上去,就这样被燕译景判了死刑,连给他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短短几日没见,燕译景对他的态度变成了这样。 第一念头想到的是燕译书,肯定是他乱说什么。商怀谏现在顾不及去找他算账,他必须挽回燕译景的态度。 “陛下,等燕译书死了,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那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放弃臣。”商怀谏闭上眼睛,心里酸涩,他现在竟然要用利益和他绑在一起,“现在您还需要臣,臣向您保证,臣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商怀谏想去抓他的手,想唤起他心中,那怕是一点点的信任。 燕译景走到一边,和商怀谏隔开距离来,听到他的话,心里发笑,“你下一句是不是早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朕好。商怀谏,你不觉得,你这些说辞有些熟悉吗。” 商怀谏心里一惊,反应过来,这是他娘亲对他说的,潜移默化间,他记住了,并成了自己的说话习惯。 甚至自己都没有发现。 “等燕译书死了。”燕译景像是听到一个莫大的笑话,所谓祸害遗千年,等燕译书死了,那时候他是稳坐皇位,还是去了阴曹地府,不得而知。他嘲讽出声,“若是朕死的比他早呢。毕竟朕当年要处决他时,太师可是千阻完拦,下一次,会不会还这样呢。毕竟太师在,燕译书怕是死不了。” 商怀谏低头,手紧紧握拳,尖锐的指尖刺得他疼,浑身都疼,疼出眼泪来。那样好看的脸,眼角赤红挂着眼泪,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他身上的戾气因这一滴泪消失,颓废低下头,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能言语。 这可怜的模样没有唤起燕译景一丝心疼,他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甚至带了几分嫌弃。 商怀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思忖良久,问:“是不是臣死了,陛下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了。” 他抬起头,眼里失去光亮,暗淡无光。 “是。”燕译景毫不犹豫,说出一直以为想说,却无从说出口的话,“要是你死了,燕译书失去这样一位左膀右臂,想必会元气大伤。” “不过。”燕译景顿了顿,抬眼严肃又嘲讽地看着他,一边的嘴角往上样,冷漠哼哧一声,“太师这样惜命的人,怎么会轻易去死呢。更何况,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要是死了,商老夫人想必会提着刀架在朕脖子上。” 说曹操曹操到,商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姜公公进去通报时,两人气氛怪异,很压抑,他硬着头皮过去,“陛下,商……” 不等姜公公说完,燕译景直接道:“让她进来。” 商老夫人没想到自己儿子在,看到商怀谏时,愣了愣,脸色铁青,想要揪着商怀谏的耳朵带他回去。 “老身见过陛下。”商老夫人不情不愿行了个礼,不愿抬头看燕译景。 燕译景现在对她也不愿保持客客气气的态度,他对她态度好,容忍她那么多僭越的行为。现在他对商怀谏的态度都不好,面对她,更是不好。 尤其看她还摆着那一副看不起他的模样,心里更是火大,本来这么多日的郁闷无法宣泄。如若她今日还冲撞他,他就要以律法来处置她。 即便因此商怀谏会对他心生怨念。 燕译景现在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看什么都不顺眼了。 “商老夫人今日来,有什么事?”燕译景瞥了商怀谏一眼,有商老夫人在,他不敢做太过分的事。 瞧,这人现在还不敢承认喜欢他,所有的骂名都是他来背负。 “老身听闻陛下身子抱恙,犬子近日给陛下添了这么多麻烦,所以带来些补品,想尽力弥补一些。” 商老夫人依旧站着,燕译景没让人给她看座,她只能站在那里,心里更是添了几分不满。 这样无礼,目无尊长的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 昱国交到他手上,也算废了。 燕译景没想到会是这样,辱骂苛责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吞下去也觉得膈应。 “多谢商老夫人的好意。”燕译景坐下,一手撑着脑袋,“不过,这些东西宫里都有,商老夫人自个拿回去用吧。顺便,将太师大人带回去吧。” 商老夫人还心疼自己那么多珍贵东西,耗费她不少银子。燕译景说不要,她也得客套一番,“这些东西是比不过宫里的,这只是老身的一番心意,东西送过来了,断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姜公公没有离开,站在商怀谏对面,小心翼翼观察这两人。 从燕译景的语气上来听,他似乎有些……厌恶太师,姜公公不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或许,用看不顺眼更适合。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幅样子。姜公公也不敢问,心里祈祷商老夫人可千万不要说错话。 燕译景微微眯眼,商老夫人这么好心,他反而不信。看到她来,他第一念头是她指着鼻子骂他,然后哭天喊地,让他放过她儿子。 这番心平气和,甚至给他送礼。燕译景并不想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只是潜意识觉得,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或者,下了毒也不一定。 “那就多谢商老夫人一番好意了。”商怀谏给姜公公使了个眼色,姜公公接了过来。 商老夫人没有看自己儿子,她还在生气,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还是一个男人冲撞自己。 屋里的三人都没什么好心情,商怀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碍于自己母亲在,他无法问燕译景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有无数的疑问,酸涩又痛苦。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燕译景身上,商老夫人注意到,心里窝着一团火,脸色难看。 这更加坚定她要做那件事的决心。
第一百零五章 殿内气氛愈发怪异,姜公公的视线时不时在三人之间,又低下头。屋里压抑,沉默的时候,炭火燃烧的声音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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