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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知道了! 张太医即便再愚钝,此刻也悟了这点,登时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敢再出声。 旁侧谢甫倒还算镇定,沈弱流眼神挪向他, “依谢老先生所见,朕究竟为何会晕倒,这些日子又为何腹中时而刺痛?” 谢甫并未急着回答,先是扫了眼沈弱流左右侍立的胜春与福元。沈弱流知道他这是在顾忌之前自己对他的交代,便挥袖说, “胜春与福元是自小跟随朕的人,在他们二人面前,不必隐瞒。” 这小孽障既在他腹中扎根,他在一日,肚子便大一人,其他人便罢,贴身伺候的人怎么说都是瞧得出端倪的。 隐瞒无用。 胜春与福元听见圣上这般说,不禁心下一凛,愈发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谢甫得到允许,这才拱礼道:“圣上过度动作导致胎像不稳,加之情绪波动,大惊大悲,故晕倒。不过圣上不必忧心,草民已看过,这位张太医拟的方子有安胎益气之效,只需按着服用几帖,日常静养,便可保龙子无恙。” 胎像? 龙子? 圣上……圣上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呐!究竟是哪个天杀的禽兽!竟也下得去手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福元与胜春此刻浑身僵直,如遭雷亟,像是刚得知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般滋味难言。 却见圣上面色淡定,神情自若。 二人便也不敢将荒谬与震惊之色表现出来,只是暗地自个儿消化着。 对比胜春的不可置信,性子单纯的福元接受得显然更快些,想到几月后便会迎来一位如圣上一般玉雪可爱的小主子,他的思绪很快从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转为雀跃兴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顺便将圣上滑落的外衫往上拉了些, “哟,圣上,您仔细着凉了。” 沈弱流并不理会两人的神色变化,冷冷扫了眼开出安胎药的张太医……这一眼,张太医心如死灰。沈弱流收回目光道: “谢老先生可有法子将朕腹中这孽种除去?” 福元嘴角扬起的笑意出现一丝龟裂,胜春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适时,腹中孽种像是感应到一般,引得一阵刺痛。 小混账东西,怕是连手脚都未长出来便会如此欺负人!假以时日若是长出五官手脚,怕是要在他腹中打拳不可! 到底是哪个混账禽兽的种,如此顽劣! 沈弱流腰身微弓,疼得蹙眉,心底更加坚定地一定要将这小混账东西的另一个爹找出来。 弄死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谢甫沉吟不定,却见圣上眉间阴郁,想来是不喜这龙子的生父,便微叹了口气, “圣上若真不愿留小皇子,草民自是有办法的,只是此药对龙体危害极大,很有可能会落下病根,草民劝圣上,为顾及龙体,也要三思呐!” 沈弱流未有丝毫迟疑,“朕知道了,你去开方子便是。福元,你与谢老先生去取药。” 腹中那股刺痛愈烈,沈弱流蹙眉恨恨暗骂: 小混账。 不急,让朕逮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爹,一起收拾你俩! 福元犹疑,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应道:“……是。”带着谢甫一起退出殿外。 门扉合拢,归于寂静,沈弱流此刻才看向下首战战兢兢的张太医,冷笑道: “张太医,若不是朕不放心将自个儿身子交与你们这帮饭桶,你还打算瞒朕多久呐?!瞒到十月之后朕莫名其妙产下一子吗?!” 张太医大惊失色,连连叩首,“圣上明鉴!臣绝无此心!圣上恕罪呐圣上!” 圣上此番显然是不想留龙子,先前他的缓兵之计,反倒弄巧成拙。 张太医此刻觉得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弱流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清茶,唇畔勾着丝冷笑看着张太医,“欺君之罪,朕要砍了你这颗脑袋!张太医,你可有处辩驳?” 张太医脸色惨白,心如死灰,闭了闭眼,重重叩首, “臣一时糊涂……无话可说!任凭圣上处置!”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后,直到张太医身形摇晃,快跪不住了,沈弱流才不轻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冷声道: “欺君之罪,朕当即便可下旨叫你身首异处……但朕饶你这回!不过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朕杀的可就不止你一人了!张太医,你可听清楚了?!” 巨大的惊喜砸得张太医脑中发懵,愣了好一阵,他才喜极而泣,连连叩首道: “……臣谢圣上隆恩!臣必不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半个字!” 折腾这一会儿,沈弱流有些乏了,加上腹中小混账也不安分,不禁也有些烦躁,挥手蹙眉道:“你晓得利害就好!退下罢……” 张太医如蒙大赦,脚步虚浮退出殿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透了。 沈弱流按着眉心,心中诸事烦扰,太阳穴跳得厉害,胜春见状拿了条毯子给他盖着,又将另半扇窗扉打开,站到身后替他揉按太阳穴。 秋风穿堂,吹散殿中焦躁,腹中渐渐平息,沈弱流睁开眼, “胜春呐,你有话要问朕?” 胜春停下手,过来斟了盏茶给他,微微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圣上。” 沈弱流笑了声,端起茶喝了口,“对别人便罢,你呀,自小便在朕面前藏不住事,问吧。” 胜春迟疑片刻,拱礼道:“圣上为何不愿留下小殿下,莫非是忌惮他的另一位生父?” 外戚干政,自古便不是什么新鲜事。 还以为他要问圣上肚子里的小混账怎么来得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愧是胜春,沈弱流苦笑道:“并非如此……” 胜春面露疑色。 秋风吹响檐下护花铃,叮铃叮铃声中,沈弱流垂眸盯着不太明显的腹部, “其实……朕也不知道他的生父究竟为何人。” 胜春愕然,却觉在情理之中,并不多问,忖了会儿才缓缓道:“臣倒觉得,这样反而好些,不知他生父,那殿下便只是圣上一人之子,此为天意,殿下与圣上有缘呐……” 无外戚,届时大梁江山交于殿下之手便少了一分威胁。 于圣上,有个己出子嗣,也是对绪王的多一重威胁。 沈弱流笑着反问,“胜春今日要与朕论佛法?” 胜春未置可否,拱礼道:“留与否,全凭圣上定夺……臣多嘴这么一句,圣上恕罪。” 沈弱流笑了笑,垂眸轻轻抚摸着腹部,陷入了沉思…… * 八大胡同轻烟楼,天字号雅间。 “啪”地一声,霍洄霄抄起手边酒盏摔碎在地,冷冷道: “这便是你卢大公子办得好差?!东西将送到喆徽地界便被山匪劫去,怎么?你卢大公子的人都是吃屎长大的!竟连区区几个山匪都打不过?!” 丝竹管弦戛然而止,旁侧宥酒的小唱女史吓得惊叫出声,其余几人皆是一阵头皮发麻。 卢巍挥挥手叫人下去,强忍着怒气陪笑道:“世子爷息怒,这事好说,别吓着大家。” 霍洄霄双腿交叠放在桌案上,冷笑道:“好说?今日你卢大公子若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登时,卢巍脸上红白交加。 谁他娘的能想到喆徽两地的刁民如此恶劣,落草为寇便罢,又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竟吃了熊心豹子胆半道截了他送往北境的军械! 这红蓼原的混血小杂种这些日子本就明里暗里看他不爽,如今可算是叫他逮着了! 卢巍百般忍耐,终究是忍无可忍,气急了端起桌案上一盏酒一二而净,不再开口。 席间气氛很僵,苏学简与宇文澜对视,后者硬着头皮陪笑道: “世子爷息怒,此番军械虽被劫,可这银子没送到我们手里,损失惨重的倒是我跟卢兄,您少说几句吧,免得伤了兄弟和气。” “宇文二公子这话好笑,”霍洄霄乜斜眼瞅他,怒极反笑, “当时他卢巍再三保证东西没问题,我可没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这么说!怎么?你们郢都贵胄都是狗娘养的杂种吗?如此这般出尔反尔倒连我这个红蓼原来的混血小杂种都不如!” 宇文澜这话接不下去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霍洄霄!你嘴巴放干净点!”卢巍拍案怒斥。 霍洄霄嗤笑了声,将腿放下来,“现今已是十月,过了十一月红蓼原便会降雪,届时挐羯蛮子饿昏了头直逼抚仙关,不如诸位告诉我,我北境王府,我大梁届时拿什么打!拿你们这般巧舌如簧的嘴打吗?!” 他目光逡巡过几人面色不太好看的脸,“哦,我忘了,在座诸位只怕都是些连刀都没拿过的废物点心!莫说杀羯人了,只怕连只鸡都不敢杀吧?” 卢巍与宇文澜接连败下阵来,梗着脖子却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这时,苏学简放下茶杯,不轻不重一声闷响,引人注目,他神色淡然道:“事已至此,争吵也无意义,依世子爷之见,我等该如何?” 霍洄霄扫了他一眼,“苏兄,你们读书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慧什么什么伤来着?” “慧极必伤。”苏学简微微一笑道。 霍洄霄拍着膝盖,恍然大悟,“对!就是这么个词,苏兄呐,慧极必伤呐,人总是那么聪明反倒不好。” “世子爷谬赞。”苏学简淡定自若,“不如世子爷说说,究竟怎么样才能叫您出了这口恶气。” 宇文澜闻言竖着耳朵听,卢巍不想再跟他废话,头也没抬一下。 “东西既已丢了,我再怎么生气也无意义。”霍洄霄目光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卢巍脸上,笑了声, “……只是卢大公子,这东西可是在你手上丢的,怎么着你也得亲自登门给我赔个不是吧?” 宇文澜不敢再听。 苏学简朝卢巍看了一眼道:“卢兄,别做意气之争,便给世子爷赔个不是。” 这混血小杂毛他们如今还拧不过。 只能忍气吞声。卢巍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倒了盏酒隔空虚敬,“卢某敬世子爷一杯,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将酒喝干了,酒盏翻倒。霍洄霄却是半晌未动,唇畔噙了丝笑,仰靠着椅背, “卢兄,我这人毛手毛脚地打碎了酒盏,可怎么办呐!” 卢巍咬着后槽牙,召来个女史,“去,给世子爷另换个酒盏。” 女史另拿了个酒盏过去,抬手正欲将酒斟满,却被霍洄霄一手盖住杯口挡开,他挑眉含笑, “卢兄与我陪不是,这酒嘛……自然得卢兄亲自倒方显诚意,是吧?卢兄?” 这刻,卢巍险些暴怒而起,自小到大都是他使唤别人,还未见有人敢对他卢大公子呼来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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