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洄霄笑了笑,拍拍狼背,叫它自去玩耍。谢三敛笑,压低声音, “我按您的吩咐盯着严况,得知他私下已将手中大部分宅子田庄置换成了银子,送去了喆徽给他儿子严尚则,除此之外,严况这些天连府门都不怎么出,怪得很……世子爷,你说他这是知道难逃一死认命了还是暗地里又憋着什么坏?” 霍洄霄望着远处山林拱卫的白霜岭,双眼微眯,“严尚则与绪王一党的姚云江共谋喆徽税案,严况为保这个独子屡次忤逆犯上,刺杀沈弱流,只可惜有勇无谋,还想将我北境王府牵扯其中,蠢得很!不过我倒是好奇严瑞此人又在这中间做了什么,使得沈弱流宁放弃其他线索,也要硬揪住他不放……” 天穹高远,澄澈碧蓝,朔风刮得脸疼,霍洄霄收回目光,话头回拉,“严况有那个胆子刺杀沈弱流,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还是要盯紧点。” 谢三抱拳,“是!” 霍洄霄背着手往号子营里走去,笑道:“三哥忙你的,我去看看兄弟们。” 隔老远谢三高喊,“那帮混球闲得蛋疼天天编排世子爷,照我说,您该一人赏他们一百军棍!” 霍洄霄背着挥手,走远了。谢三笑着拍拍飞电,牵了它去饮水,这时白霜岭山头急掠来一只脚杆上带铁扣的青隼,一头扎进水槽里。 飞电受到惊吓仰头嘶鸣,谢三一边拍着飞电马头安抚,一边把那只青隼从水中捞出来。 青隼,北境王府专门豢养的信使。 青隼双翅平展,摊在谢三手臂上,黧青色羽毛不住地往下滴水,已经没有了气息。 谢三心底有些不祥之感,扣下青隼脚杆上绑着的羊皮纸。 只是一眼,他面色惨白,当即松开飞电朝号子营里狂奔…… 霍洄霄掀开帘帐刚踏进号子营,便有一人抱拳跪地,朝他行大礼,“狼营赵磐见过世子爷!” 赵磐这些日子也跟着狼营军士一起操练,几月下来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前后判若两人,霍洄霄半天没认出来。 认出来了他便笑着点头拍拍赵磐的肩,后头几个正在对练的狼营军汉见他都停下动作,抱拳问好:“世子爷。” 霍洄霄挨个拍他们的肩,最后在一张扎椅上落座,一个个点着人指过去,笑道: “三哥可跟我说了,你们成天闲得蛋疼背地里没少编排我……” 军汉们一股脑地否认,“世子爷别听三哥瞎说,我们哪敢编排您呐,不过是听说您这些日子在那小皇帝面前没少吃苦头还受了回伤,替您骂那小皇帝两句罢了……” 说起沈弱流,便有人插科打诨道:“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世子爷见过那小皇帝,真的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吗?” 霍洄霄敛了笑意,并不接话,也不阻止他们胡闹。 众人起哄,一个军汉又接着说,“世子爷到底还年轻,又没个女人,没经历过那些事儿,别一朝入了温柔乡,愣头青似的被那些小娘骗了身骗了心,日后我等可不好跟王爷交代……” 帐内一阵哄笑。 又有一人道:“是是是!我说世子爷干嘛给那小皇帝挡箭,原来是见人家长得漂亮,被勾了魂去……” 狼营的军汉都是大老粗,霍洄霄打从十六七岁起就被他们拿童子身,在室男说事,开些带颜色的玩笑,受其浸淫习惯了。 此刻只是笑着摇摇头。 此时一人接道:“那不正好,英雄救美,世子爷这般好样貌若叫皇帝瞧上了,指不定日后一道懿旨,还能落个皇后当当,那时候我等可都是皇亲国戚了……” 北境民风本来就开放,进了郢都更是发现国都之人喜好男风。 这些大老粗开起玩笑便更是男女不忌。 “你小子进郢都干的是茶楼跑堂的营生,怕是听那些满嘴跑马的说书先生胡扯多了,越说越没谱,等下世子爷要拿军棍打你小子了!”帐内一阵哄笑。 霍洄霄却没笑了,正欲开口阻止他们将这个玩笑接下去,这时门口帘帐被大力掀开,谢三满面肃然,穿过众人径直走到霍洄霄面前单跪抱拳,将那道绑于青隼脚杆的秘书献上, “世子爷,密信!” 帐内军士见状,不过一瞬呼吸,便都收住了方才的散漫,面色肃然,犹如他们腰间被紧扣住的锋利直刀,蓄势待发! 霍洄霄接过带水的羊皮纸,展开。谢三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紧咬着牙齿道: “送回北境的银子行经喆徽被劫了!二十狼营兄弟皆被……皆被劫匪所杀!无一人幸存!” “什么?!”霍洄霄亦是看见了羊皮纸所书,骤然起身,将手中羊皮纸紧紧攥住,浑身的血液齐刷刷涌向头顶,几乎要撑破脑袋,额上青筋暴起。 是谁?! 密信是镜州接应人所书,原是一日前本就该到镜州的北境人马却迟迟未到,叫他起了疑,暗地里到喆徽排查才发现银子被马匪所劫,二十人北境军士无一人生还! 对方竟动用了二百人! 为对付区区二十人竟动用两百人!太过刻意,明显是有备而来,提前探知了北境军的底细! 霍洄霄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旋即有了个猜测,冷声道:“三哥,这二十名兄弟的家眷按军纪安顿,顺便告诉他们,我霍洄霄一定叫动手之人血债血偿!” “是!”帐内寂静,染上一丝悲伤氛围,谢三打破寂静,掷地有声道。 他转身朝外走去,却在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牙斯撞得七荤八素,看清了撞他的是谢三,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原来是三哥啊,对不住啊,世子爷呢?我有要事禀报。” 半大小子头硬得像块铁,撞得谢三差点摔倒,此刻他却没心情与牙斯多说,朝帐子看了一眼,“在里面。”说完他就走了。 牙斯觉得三哥今日奇怪,竟不与他插科打诨,不仅三哥,连着整个校场都很安静。 他摇摇头,朝帐子里去,还没掀开帐帘,世子爷却先出来了,脸色亦是不好看。牙斯不敢多说,将正事禀报, “公子,宫里来了圣旨,说圣上宣你进宫用膳……来传旨的人是后省都知张胜春,还在王府里等着,说圣上有命,您不接旨他便不得回去。属下没有办法,才来此地找你。” 金乌坠于碧蓝天穹,朔风渐次式微,一只海东青从头顶掠过飞往白霜岭山巅。 霍洄霄这刻脸上终于有点别的颜色,冷笑道:“我送回北境的银子刚在喆徽被劫,他便宣我进宫用膳,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牙斯急道:“公子,都请你进宫用膳了,此番肯定是鸿门宴无疑!属下觉得去不得!” 金乌坠入浅色双眸,照出光华流转,霍洄霄道: “他沈弱流倒是不到桥头心不死,无妨,我倒要看看,威逼利诱之外,他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说动我!”他拢指呼哨,跨上飞电扬鞭而去…… 这时牙斯悚然一惊,回过神来。 公子送回北境的银子被劫了? * 午膳的时辰,福宁殿内。 侍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将各式各样的菜色一道道摆在桌上,碗碟碰桌案,不时发出轻响。 北境少有鲜果时蔬,多食肉类,于是北境菜式都以牛羊肉为主,桌上大大小小十几样子菜,打眼一瞧,荤菜占去半壁江山,几道素菜还是福元考虑到圣上与小主子嘱咐司膳房添上去的。 沈弱流坐在榻上,扫了眼桌面,蹙眉掩鼻,“听人说吃牛羊肉长大的人大都身体健壮,体格高大,朕从前不觉,如今见那疯狗四肢发达跟头蛮牛似的,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福元细心地榻上小几摆的取香瓜果撤下去,免得味道混在一起惹圣上难受,又将半扇窗户叩开条缝散味,愁眉不展道: “圣上说得是。这些菜色都是照您吩咐专找北境的厨子做的,世子爷进京这么久想来是很念这一口的,可圣上您只怕要进得不香了。” 殿内味道散了大半,沈弱流才觉好些了,笑了笑道:“无妨,朕本来也没什么胃口。” “奴婢早间叫司膳房备了甜羹,不如去取一碗来圣上先用了垫垫,”福元忧心忡忡,“圣上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小主……” 很快,他意识到说错话了,即刻打止,吐了吐舌头,跪地照着嘴打了一巴掌, “奴婢嘴上没个遮拦,说错话了。” 所幸殿内侍女已经退下,并无外人。 沈弱流笑了笑,“知道就好,起来吧。” 福元起身,沈弱流想起另一件事,敛起笑意道:“朕叫你煎的药煎好了就拿上来罢。” 福元倏然回神,迟疑道:“圣上现在用只怕不妥,等会儿发作起来,反倒叫世子爷瞧见端倪。” 沈弱流看了他一眼,心觉奇怪,“谢老先生不是已提前嘱咐过,此药药效需一两天才会完全发挥出来,朕此时想起来便用了,有何不妥?” 照谢甫所说,他腹中小混账大概已有两三月。 再拖下去,未免夜长梦多。 真等这小混账足了四月,那时无论他是否愿意,为了龙体的安危,都只有将这孽种生下来这一条路可选。 “……是。”福元梗住了,蔫着脑袋退出殿外。 去了不多时,端着个玉碗复又进来,他走得极慢,几步路磨磨蹭蹭半晌才到榻前,将碗放在小几上,蔫头巴脑道: “……圣上仔细烫着,等晾凉一会儿才服也不迟。” 沈弱流端起温热的碗……福元咬紧了下唇,正蹙眉忍着药汁散发的怪味抬手要喝,这时胜春进来了, “圣上。” 沈弱流只得停顿听他说。 胜春道:“世子爷来了,在殿外候着。” 沈弱流只得将碗放下,从榻上起身,坐到桌案前,忍着那股见满桌荤腥的不适感道:“叫他进来罢,殿内只需福元伺候,其他人都下去。” “是。”胜春退下。 福元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站到圣上旁侧布菜。 …… 福宁殿,天子寝宫,那小皇帝的日常起居想来都是在此处。 霍洄霄换了件阔袖圆领袍,并不戴补子,抄手站在福宁殿前……殿门紧闭,两个小黄门侍立左右。 小皇帝规矩颇多,分明是他请自个儿来的,反倒叫人等这半天,霍洄霄心下不齿,等了会儿,张胜春出来了,对他拱礼, “世子爷,圣上请您进去。” 霍洄霄余光扫了他一眼,抬脚踏进殿内,过了层层落地罩,终于看见十二扇屏风前,沈弱流身着一件明黄常服端坐于桌案后,案上大大小小摆了一圈碗碟。 殿内并无其他人,只一个福元立在他身后。 沈弱流眼神扫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又各自挪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