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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心太软,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黎阳春负手而立,“他再心慈手软下去,那么就将由我代他……” “黎督察”,傅辰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您为什么总怀疑大人呢?” “您很清楚,您与大人的差距。” 黎阳春似是晃了晃神,然后他转身,看着傅辰,“长兴,我并非质疑他的能力,而是……” “我看出来,他似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你该明白,如果他为情所困,等着我们的将是满盘皆输。” “我不明白”,傅辰握了握拳,“大人他不是木头!” “不,你明白”,黎阳春轻声,“徐川就是例子。” “所以他必须是一块木头,一块完美的人形木头。” “诏狱的事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他再继续任性下去,那一脉……”黎阳春叹息,“你知道的,我并不想……” “但我必须提醒你,那一脉会有更残忍的手段来逼他收心。” “长兴,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黎阳春语气无比沉重,“你想看他再去滚烧红的钉床吗曾经就因为他替你说话……” 傅辰紧紧攥住拳头,“当年是我连累大人……这一次,我……” “长兴,你要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大人好……比起殿下,我更在乎大人……” “我明白了”,傅辰点点头,“长兴的命是大人给的……必要时候……” “必要时候,你就做掉顾棉,然后带着大人走,那一脉,我们会想办法蒙混过关。” “大人他若不愿呢……” “你们啊,总是看不透”,黎阳春摇摇头,“你管他愿不愿,叫云舒毒晕他,叫允之打昏他,随便什么法子,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傅辰沉默片刻,坚定点头。 “哦对了,那个戏疯子被放出来了,他说要去边南关等大人,你提前告诉大人一声,让大人有个心理准备。” “梅学林!那里是战场!他过去干什么!” 傅辰一想到那个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的怪物就头疼。 “也是那边的安排,可能是去牵制大人的,你也知道学林他……” “……” 顾棉进门的时候,华云舒正端着茶杯,喂美人喝水。 听见响声,华云舒回头一看,愣了一下,没忍住大笑起来。 “哈…哈……”他努力去忍,但很快破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那个…哈哈……我还有…哈哈哈我还有事……”华云舒把茶杯搁在一边,飞速逃离现场,整个王府仿佛都能听见他放肆的笑声。 美人靠墙坐着,抬眸淡淡看了顾棉一眼。 “爷这是打算吓死谁?” 顾棉后知后觉摸摸脸,摸了一手面粉似的白粉。 “去洗个毛巾过来”,周卜易伸手拢了拢被褥。 拢完了也不见顾棉动,美人眯起双眸,看了顾棉好一阵,轻哼,“别愣着了,拿过来为师给你擦擦脸,脏死了。” 顾棉心跳慢慢加速,墙灰掩盖下也能看见他熟透了的脸。 周卜易笑了声,不说话,只看着顾棉,看得顾棉连耳朵根也发起烧来,逃也似的跑了。 周卜易动了动身子,轻嘶一声——果然还是有点疼。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无伤大雅。 顾棉端着铜盆回来了,他一早就借着水镜瞧清了自己的鬼样,此时脸色很不好看。 夸张的黑眼圈,乌紫发黑的嘴唇,快比脸还大的腮红…… …这踏马画的风流鬼吧?合着他是因为马上风死的 周卜易接过半湿的毛巾,抬了抬手…… 够不到…… “顾小棉,你衣服里插竹竿了吗? “弯个腰能死怎的?” 顾棉感觉周卜易莫名其妙心情差了很多,他抿抿唇,踢掉靴子,跪坐在床上,低头靠近美人。 周卜易手一紧,把毛巾里的水都捏出来些许。 …不是……他靠这么近做什么? 他脑子轴的吗?这么近怎么擦 周卜易把手放在顾棉胸口,轻轻推了一下,眼睛里已染上三分怒气,“远点,要不别擦了,反正丢人的是爷自己!” 顾棉耸了一下鼻子,没闻到血腥味,这才将腰身移远了些。 “你…你怎么坐起来了……” “躺倦了”,周卜易一手扶正顾棉的脸,一手用毛巾擦拭,“再躺下去,奴要散架了。” …你乱动才会散架吧…… 顾棉刚要抿唇就听见一声呵斥,“把嘴张开,这涂的什么鬼颜料,本来就难擦!” 顾棉的目光有些复杂,说不好是憋屈还是委屈。 他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本王不与尔病弱之流斤斤计较! 周卜易的眼神很凶,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力气,他的手很轻。 擦了小半张脸,周卜易将毛巾丢进铜盆,顾棉垂眸搓洗,脑子里却全然不是手中之物。 刚刚先生摸他脸了,还摸了好多下。 顾棉感觉自己有点像得了骨头的大狗,因为骨头很多,就开心得恨不得把尾巴给甩飞到天上去。 …幸好他没有尾巴,不然丢脸可就丢大了…… 周卜易这个王八蛋一定会嘲笑他的。 洗好了毛巾,顾棉又把毛巾递过去,然后目光灼灼盯着周卜易的手。 那只手……原先是该有点肉的,肉和骨的比例刚好,漂亮白润又不缺骨感。 可如今呢顾棉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词——鸡爪。 那就是一张皮裹着白骨罢了,瘦得骇人。 一想到这,顾棉头就越来越低。 周卜易皱着眉给他扳正,然后挂了一抹讥笑道,“爷搁这面壁思过呢?奴是擦脸,不是洗头。” “周卜易,你说够了吧”,顾棉声音有点闷闷的,“不准再说了。” “怎么?”美人皱起的眉头忽然松开,轻笑着拍拍他的脸,“要给爷说发烧了?” ——怎么就喜怒无常失心疯成这副模样? 顾棉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手心。 反正周卜易得失心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棉缓缓阖眸,他早就习惯了。 指尖用了一点力,掐着手心肉,他才忍住了没落荒而逃。 以前的时候吧,周卜易这个混蛋就喜欢撩他玩,他不经撩,稍微过火了些,他就想跑。 那个时候,周卜易就一边勾着他的衣带把捂着眼睛的他拽回来,一边揉捏他通红的脸颊。 “别跑啊棉姑娘”,周卜易眼睛里满是恶劣的笑容,“说两句玩笑话而已,不至于羞成这样吧?” 他连连后退,周卜易却偏要使坏的步步紧逼。 脊背贴上墙壁,无路可退之后,顾棉一把抓住周卜易宽宽的袖子,把脸闷在了里面,死活不肯撒手了。 周卜易就笑着蹲下身,一边揉他脑袋,一边道,“小殿下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红这么烫” 顾棉想着从前呢,这混蛋就喜欢逗他玩,似乎能从中获得极大的乐子。 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如今他已经比周卜易高出很多了,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殿下了。 顾棉眼神越来越晦暗,其中夹杂着一种非常危险的情绪。 周卜易,你给本王等着,等本王把你养圆了,看本王怎么欺负你! 美人轻蔑一笑,丝毫没把顾棉的目光放在眼里。 他把顾棉擦得干净如初,才又懒洋洋靠回床头。 像极了一只懒猫,心血来潮用爪子捞了几下鱼,没捞多久就用尾巴圈着身体晒太阳去了。 顾棉看着美人这个样子,实在是心里很痒痒。 周卜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您怎的还没滚?” “那臣请爷滚?”
第34章 他注定要被折断 “这是本王的寝殿,你要本王去哪?” 周卜易,本王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 “算了吧爷”,周卜易轻轻咳嗽几声,“奴已经想通了。” “念头通达,诛邪不侵。” “本王不信你。” “好,你不信,奴饿了,爷先去弄点吃的行不行?” 顾棉仔细观察着美人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便点点头,去传膳了。 撩开珠帘的时候,顾棉紧绷了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如释重负。 周卜易肯吃东西了,而且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周卜易是在喝水吧? 他明明很高兴,可为什么鼻子一直酸酸的,眼睛很涨很涩,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一样。 顾棉忽然转身,“你……能吃面食吗?” “今日是……寒露节”,顾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本王亲自下厨,给你做最喜欢的阳春面。” 见美人没什么反应,顾棉一顿,小声补充,“流心的……” 说完,不等周卜易答,整个人就消失了。 顾棉想,他不是不敢听周卜易的答案,他只是觉得天色不早了,他不想再饿死这病鬼罢了。 天凉了,顾棉跟自己说,要记得多添汤,不然面会坨。 坨了的面,他那挑食的猫儿是不肯吃的。 好多好多年以前,南城王府上,周卜易抱着小手炉,就长身立于覆了早霜如雪般的草地里,一沾到点冷空气,周身都冒着白雾。 顾棉从柴房搬了个木墩子,踩在上面才勉强够着灶台。 “算了吧小殿下”,周卜易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在一边冷嘲热讽,“臣指望您煮出来的东西能吃,还不如指望鲤鱼会在天上飞。” 顾棉抹了一把脸蛋,满头满身都是草木灰,两道泪痕挂在脸上格外明显。 “我…我可以!” “我可以的,先生……”顾棉把手放在盆里洗了洗,又把锅铲洗了洗,举给周卜易看,“不脏,干净的……” “是吗?”周卜易往锅里瞥了一眼,果然那水上飘了一层浮灰。 “您是什么时候得的眼疾?” 顾棉很难过,他那时候人太小,身子太矮,添完柴再爬上木墩,脸和衣服就容易在灶口蹭上灰。 因为添柴的本事不到家,灰烟弥漫得整个膳房里都是。 顾棉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抹去熏出来的眼泪,在大烟里面忙忙碌碌。 周卜易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点了南城王府来报复他。 还是个蠢到家的同归于尽打法。 因为水放太少,最后煮出来的是一碗惨不忍睹的面坨坨。 蒙了一层灰的面坨坨。 顾棉沉默着看了它很久,然后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没事……打个鸡蛋上去,流心那种……它就变成金黄色了…… 很好看的。 顾棉手忙脚乱一不小心连壳带蛋一起打进了碗里,他忙跳下来去找筷子,然后坐在门槛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挑鸡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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