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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亦有过”,周卜易一句话便让老人变了脸色,“此事因我而起。” “你回去”,周卜易看着傅辰的眼神依旧冰冷,“谱上排名降两位,暂停手中之事,去看二十年大门,以思已过。” “哼”,老者拂袖而去,“你既觉有过,怎能不受罚,明日膝行上山,子时见不到你,你就去滚钉床,滚到后日天亮!” “我自明白,无需多言”,周卜易冷淡道,“滚,不送。” “加一项!一步一叩首!正正你的态度和本心!” 这一次上山,一直到三日后才下来。 是华山泉把他背下去的。 “大人……”华山泉那时候已经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很利索,背着他走了一天两夜才到山下,“周家不准您用药,您再忍忍吧,我……想想别的办法……” “不必了”,周卜易气息很弱,“你回去便是,云舒还小,他离不开你。” 华山泉心口一窒。 云舒还小,那您呢? 云舒可比您还要大四岁啊。 华山泉拧不过周卜易,把他放到硬板床上就回去了。 周卜易躺了两天,周家对他不管不问,连水和食物都不给。 周家主放话,要他自己上山拿,拿不到就去死。 主家都发话了,那一脉的其他异姓旁支更不敢多言。 月上枝头,周卜易在山道上爬,身后有一道与他身体同宽的血痕。 很长很长,并且还在持续变长。 他爬一点,那血色就多一点。 他神色恹恹,有点不耐烦。 他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很不喜欢。 此后他越发拼命起来,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将匕首插进周家家主胸膛,完成了最后一道考核。 自此,他为周家家主。 那日,老人张开双臂,坦然接受了落败的事实。 “周衍,我是你爷爷”,老者目光平静,“你父亲本是上一代护道人,却为了你母亲选择放弃谋划,私逃隐居。” “我抓到他,亲手处死了他,我关押你那已经怀孕的母亲,直到她生下你”,老人沧桑的目光中,复杂的情绪已分辨不明,“后来我又将你母亲吊死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恨透了周家和护龙一脉。” “你现在过来杀了我,以后都不再有考核”,老人递给他一把匕首,“杀了我,你就可以入世。” “今日你若心慈手软,那么我会像处死你那个软弱无能的爹一样处死你。” 周卜易没有犹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结束了……吗…… 还是说,才刚刚开始呢? 他成了周家的家主,成了护龙一脉的领导者。 可整个周家,整个护龙一脉,都在时刻密切监视他,从未有一丝懈怠。 奉源十八年,周家察觉到一丝端倪,欲要逼问徐川顾棉的身世。 周卜易打乱了十年布局,杀入南方诸国。 以此拖住周家和那一脉。 奉源二十年秋,黎阳春写信给他,要以顾棉性命相胁,逼他收兵立刻返回神都。 “我最多帮您拖到今年冬至,您若还不能归”,信纸上的字是那么令人烦躁,“那一脉将对您略施小惩。” “我不知道您是为了什么而忽然发疯,我斗胆猜测与殿下有关,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您再不启程,我将会挟持殿下,以帮助您尽快返回。” 奉源二十一年春,周卜易秘密处理好了南方诸国国君,然后假装收兵。 他必须要留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势力,脱离那一脉的势力。 那年春上,他回了神都。 他跪在针板上,跪在庄严佛像前,有一人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您可有悔? “您若悔过,我们便伺机接您出去。” “我不知自己何错之有,徐川又何错之有。” 那人便叹息,“徐川为了一己私欲忘却本心,您呢?” “我只知道,我主顾棉。” “您错了”,那人语气里满是遗憾,“您主乃是天意,您还记得您读的第一本书,《阴符经》吗?”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如果顾棉不是那天命所在”,那人轻叹,“您当回去,另候明主。” “您护的是道,是天下正统”,那人摇摇头,“不是某一人。” “您好好反省吧,一月后我再来问您。” 一月之后,那人如期而至。 “您可有悔?” “顾棉便是天命”,周卜易语气很坚定,“温妃之事已调查清楚,当年镇北王私通之人并非温妃,而是……” 那人面露讶异,“那徐川也如此说,您与他十八年未曾相见,自然不可能提前串通。” “我信您了”,那人接着话锋一转,“但您此番莽撞,乃是大错,您可有悔” “您如此行径,是要重蹈您父亲覆辙吗?” 周卜易未尝答一字。 那人扼腕叹息,“我明白了,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一月后我再来问您。” 还没满一个月,先来的是华山泉。 华山泉背着他回了华府,就如当年背他下山一样。 “大人……”华山泉端着一碗药汤,“这散魂汤您非喝不可。” “这是山泉……唯一救您命的办法了……” “拿走……”周卜易气若游丝。 华山泉一点一点把药灌进去,“我上山解释过了…您意外得了癔症,才有如此疯颠行为。” “你……” “我跟他们说,华家能治,他们已经答应我,不再追究……”
第37章 要本王亲你吗 被连着灌了十几日的散魂汤后,周卜易终于于某一个深沉的夜首次发病。 华山泉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毛笔。 他要记录周卜易神志不清时说过的潜意识里的话,看看有什么关键信息,然后还要从中找到周卜易心理防线的漏洞。 但他万料不到,周卜易忽然就清醒了。 周卜易瘫在太师椅上,手无力地垂在椅侧。 “你很好”,周卜易轻启薄唇,“华山泉,你很好。” 华山泉顿了笔,低下头,头上是花白一片的发丝。 他的眸中有很多愧疚。 “大人……这是周家下的死命令……”华山泉执笔的手在颤抖,“如果不能问出您究竟为了什么不顾大局,他们会……” “散魂汤……在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研制了……”华山泉布满皱纹的眼尾垂下来,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同样是周家的命令…前家主的命令…您的祖父一直防着您……这是他准备控制您的手段……” “那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周卜易嗤了一声,费力地抬起胳膊,却很快垂下来,“我还要感谢你是吗?我谢谢你编瞎话骗我,然后……” 华山泉忽然站起身,走到周卜易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香囊,“我无法抗命,这些年我除了散魂汤,也一直在研究它的解药。” “对不起,山泉无能,只能寻到压制之法。” 周卜易靠着椅背,看着华山泉的眼睛。 华山泉的眼睛里情不自禁渐渐流露出痛苦和对自己孩子的慈爱,“如果不这样…云舒他……” “我对不起您……我不能看着我唯一的孩子死在我面前……” “明明有两全的法子,只需再给我点时间”,周卜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眸子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慨,“华山泉,你糊涂……” “对不起……”老人端起药汤,眼神逐渐坚定,“对不起……” “回不了头了……” “大人……”老人把药递到周卜易唇边,捏开周卜易的脸颊,“您就喝了吧……” “对不起……山泉…会以死抵罪的……” 周卜易低低笑起来,一滴残余的褐色汤汁划过他唇角。 老人看得有些心疼,用袖子轻轻为他擦拭。 “那一年,那一天,只有你来了”,周卜易笑着说,“华山泉,你为什么上山?” “复命。” 那一日,他只是刚巧成功了,他带着成功的散魂汤上山,就看见月光下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在滚钉床。 烧红的长钉和铁板下的火盆在夜里格外醒目,但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进了主屋。 华山泉后来曾无数次回想那个他将大人背下山的长夜。 他从天黑走到天亮,从天亮又走到天黑。 其实…比起心疼,还是愧疚和心虚更多一点。 “挺好的”,周卜易轻声,“你现在立刻滚出去,我看见你就心烦。” “我到底在妄想什么……”长夜里,周卜易缩在顾棉怀里自言自语,“从小到大,苦头吃得还不够多吗……” “还不够长记性吗……我不过是个……早晚会坏掉的工具罢了……” “胡…胡说八道”,顾棉一晚上无数次惊醒,无数次煎熬着听周卜易自言自语,无数次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他有那么一点点崩溃,语气里不自觉带上浓重的鼻音,“胡说八道!本王不许你再胡言乱语!” “周卜易!你给本王听好了!你不是什么没人在意的工具!你是人!你是只属于本王的私奴!全天下今后只有本王能欺负你!” “周卜易……你别想他们了好不好……你想想本王”,顾棉的眼泪沾湿了周卜易的发,“你想想本王好不好,你回头看看本王……” “本王永远都不会伤害你……”顾棉一边垂泪,一边自说自话,“本王……本王只会……” 本王只会心疼你…… “先生……你看看安安吧”,顾棉将蜷缩起来的美人抱紧,“先生…你把眼睛睁开,你转过头来看看安安……” “先生……求求你了…你看看安安好不好?” 你看看我吧,你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里不会有算计。 我对你,只有赤诚。 不记得哪一年了,只隐约想起好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夜,周卜易跪坐在案前写着什么。 顾棉蹬着小短腿爬上了不算高的小案。 他用小手抓住周卜易的毛笔,仰脸用一种委屈的神色看着周卜易。 “我做错事了吗?” “嗯?” “先生一整天都不理我。” “嗯……”周卜易拿开他的手,把纸从他腿下抽出来,挪了个位置继续写,“没空搭理你。” 顾棉就大着胆子伸手,捧住周卜易的脸。 周卜易有一刹怔愣,然后很快换成无动于衷。 可顾棉精神力一直集中在周卜易身上,又怎会察觉不到这一丝松动 “理一理我”,顾棉往前挪了一点,“可以吗?” 周卜易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点,他就再往前挪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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