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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那一脉要动顾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拖着那一脉一起下地狱。 周卜易闭上双眸,挥了挥手示意傅辰赶紧走。 傅辰看着垂在地上的毛毯,终究没忍住伸手替周卜易盖好,然后在周卜易睁开眼睛前毅然转身,离开了容王府。 周卜易的视线缓缓下落到胸前的长命锁上,那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只是块黄铜。 正面是长命,背面是百岁。 周卜易轻声一笑,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 一个注定要被处死的工具,要如何长命百岁 呵。 周卜易想,等顾棉当了皇帝,早晚有一天也会猜忌他的吧? 狡兔死,走狗烹。 君心难测,人心善变,太多历史告诉他,再忠心的臣,被猜疑也无可避免。 顾小棉,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周卜易轻声,“我,会自尽。” 轮椅背后,顾棉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顾棉咬牙切齿,“你刚刚在说什么?” “你敢不敢再给本王说一遍!” “没说什么,写完了?那就走吧”,周卜易敛了神色,转动轮椅把手,往府门那边去,“你二哥哥在门口等急了,刚刚喊了好几声门呢。” 周卜易忽然意味不明笑了笑,“是吧?阿棉?” 顾棉一愣,莫名有点心虚,他不自然移开视线,轻咳几声道,“什么二哥哥,周卜易,你成心要倒本王胃口” “怎么会,奴看您那二哥哥挺喜欢您的”,周卜易有些玩味地看着顾棉,“阿棉难道不喜欢二哥哥吗?” 顾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心里还是拘着周卜易方才的话,“你别老岔开,别以为这样本王便不再追究了。” 顾棉把手中斗笠扣到周卜易头顶,然后理了理垂下来的纱布,确定它能完完全全盖住周卜易的面容后,便推着轮椅出了王府。 顾承年就站在阶下等,一副温良的模样,“阿棉,你出来的正好,为兄也是刚来,没等多久。” “阿棉”二字一出,顾棉就仿佛又看见周卜易那抹意味不明的调笑,他脊背一僵,道,“抱歉,久等。”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顾承年似是无奈地叹息,“都说了为兄刚来不久,怎么心不在焉的……” “阿棉是不是害怕了?毕竟你也没出过远门,是为兄思虑不周了……”顾承年温和的眸子看着顾棉,声音轻柔,“要不还是算了吧……为兄……为兄总能寻到别的生路的……” “没有”,顾棉摇摇头,心中暗骂这只老狐狸,分明老奸巨猾,装什么人畜无害,“只是担心路上不安全……” “怎么会呢?阿棉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些”,顾承年话锋一转,语调陡然变冷,“还没有谁敢动我昭王的商队。” “吓着你了吧?”顾承年收敛了身上的气势,歉意地笑了笑,摸摸顾棉的头,“阿棉不惹为兄生气的话,为兄便不会如方才一般可怕的。” “不过阿棉是为兄最宠爱的弟弟,为兄对着阿棉也生不起来气”,顾承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阿棉会听为兄话的对吗?阿棉,只要你听话,为兄会护你宠你一辈子。”
第39章 危机四伏!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顾承年尾音刚落,便感觉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自下而上扫过来。 如坠冰窖一般,顾承年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天凉得倒是挺快的”,顾承年扫了顾棉一眼,见他衣着单薄,摇了摇头,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顾棉肩头,“总也在说你,总也说不听,你啊你……” 话说了一半,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住的寒意又涌上心头,顾承年心下生了疑虑,目光缓缓平移,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最终落在了坐着轮椅的周卜易身上。 不会有错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可……周卜易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亲自确认的死亡。 看来回去之后要跟那位聊聊了。 “阿棉当真是小气,戴着这么个面罩,给皇兄看一眼都不行”,顾承年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欲揭斗笠,“难不成真就迷得你神魂颠倒了?为兄没见过世面,也想饱饱眼福……” 顾棉心里咯噔一下,他刚要上前拦,就被周卜易身上那一瞬间的威势镇得顿住了脚,那正蠢蠢欲动的手也一抖,犹豫片刻,到底是收了回去。 周卜易隔着面纱咳嗽几声,从毯子下面露出手,故意叫顾承年看了个清楚。 那手背上满是斑斑点点的红疹。 “咳咳……昭王殿下还是回避的好……”周卜易的声音很沙哑,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奴家有…有疫病咳咳……不好见人咳咳咳咳咳。” 周卜易剧烈咳嗽起来,顾棉上前,借着为周卜易顺气的功夫,不动声色挡住了顾承年。 顾承年的眉头轻皱,后退了几步,面有不悦,“阿棉,先前怎的不说,这仙儿竟病重如此。” “你也离他远些罢,当心染了病”,顾承年声音夹着些不耐,“去再赶辆马车,把这仙儿单独隔离开,本王看这问青天是不想开门了,竟敢卖个痨病鬼进我皇家!” 顾承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厉,“顾棉,你再怎么胡闹为兄都不管你,但你绝不能让他进我皇室族谱,不许给他任何名分,不然太子哥哥和为兄都会生气的。” 顾棉低着头,顾承年看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听话阿棉,他都病成这样了,定是个活不长的。” “这天涯何处无芳草,去了江南,你会遇到更多新欢的。” 顾棉一直没有抬头。 顾承年从方才起就一直用袖子捂着口鼻,见状也不想多言,只又假心假意嘱托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顾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矮下身子,在商队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地抱起瘦骨伶仃的美人,上了最末尾的马车。 众人不约而同离那马车远了些,他们在前面驱着牛拉着板车上大批大批的货物,华云舒坐在马车最前端,慢悠悠赶着马儿跟在队伍后面。 顾棉坐进了马车,把美人放在自己腿上坐稳,然后不由分说伸手探进毯里。 指尖摸到了什么东西,针扎一样的痒痛,顾棉阴沉着脸将那东西取出。 是长着绒毛的一种不知名植物,那东西只要碰一下,就会起红疹,折磨得人发疯般的又痒又痛。 周卜易怎么敢把这东西揣在怀里揣这么久的! 偏那华云舒还在前面添油加醋的自言自语,“哎……那可是我拿来做种的上好荨麻叶……” “哎……简直暴殄天物。” 顾棉用两根指头拎着那荨麻叶子,气得胳膊都在发抖。 他把那不停“咬”着他指腹的死叶子甩出窗外,然后气愤地瞪向怀里的人。 周卜易咳了几声,往他怀里缩了点,轻声,“丢了作甚…提提精神挺好的。” 一会可有的是硬仗要打。 “把奴……抱紧点”,周卜易垂了下眼睑,似乎在极力着忍耐什么,“坐稳。” 顾棉拿帕子沾了点茶水,反复擦拭周卜易的手背,然后把那沾了荨麻的毛毯也丢了出去。 用咬人草提神!周卜易!你真是好样的! 顾棉不敢松懈,擦得差不多了,就用马车里备的新毯子把人盖好,然后把周卜易紧紧抱在了怀里。 “爷也不用太紧张”,周卜易神色淡然,“无非就是陷阱什么的小把戏,好弄翻马车,看看里面装的人是不是你我。” 顾棉神色一凌,神经更加紧张起来。 周卜易是怎么用这么随意的语气说出这么危险的可能的?! 不行,不能再坐马车了! 顾棉冲前面喊了声,“华云舒,停车。” “本王要带你骑马先走”,顾棉低头看怀里美人,“一会可能会很颠簸,你忍着点疼。” 周卜易不置可否,只是锁了眉心。 顾棉下了马车,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他站在沙地上,往后方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两侧也很正常,只是一些树丛。 但他从出神都后,就总感觉两边埋伏着什么人,后面还有人在一路尾随。 顾棉看了华云舒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不,不行。 不能带华云舒! 顾棉解了一匹马,一手抱着周卜易,一手牵着缰绳,压低声音对华云舒道,“你先去江南那边等我们,把宅子提前准备好。” 华云舒神色凝重点点头,全无以往跳脱的性子。 事关重大,他不敢马虎!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明面上的与斩龙一脉交锋! 华云舒大概能猜到大人的打算,斩龙一脉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定然是兵分两路,那么他和傅辰都要吸引火力。 有昭王的私兵,他这边的压力要稍微小一些,但黎阳春和傅辰他们要先去劫狱,然后带着负伤的顾泽舟去北离,一路上定然无比凶险! 只希望他们能运气好点,在路上遇到返程的肖家……等等……肖家! 华云舒眼睛里忽然闪过笑意,原来大人当初说的是这个意思。 大人说的是让肖珩先回北离待命,可没说让他回北离后再待命。 那就是让肖珩在先回北离的路上布局! 肖珩应该是听懂了,所以临走时才会说出那番话! 如此,斩龙一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几人身上,墓里那边的行动就会慢大人和殿下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他们的动作会一直落在大人下风! 华云舒眼底闪着崇拜的光,都快成星星眼了。 顾棉与华云舒对视了一眼,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眼神! 顾棉目光微冷,他将毯子叠了厚厚几层垫在马鞍上,然后抱着周卜易,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周卜易伸手,环住了顾棉的腰肢。 顾棉只用单手握缰绳,另一手把美人揽在怀中。 周卜易把脸埋在顾棉胸口,顾棉看不见他眸底藏着的欣慰。 顾小棉,十年没看着你,你也没懈怠啊。 周卜易轻轻弯了眉毛。 ——这轻功不错吧他以前教的。 从前教顾棉的时候,那孩子可没少被他给骂得掉眼泪。 顾小棉啊,真是奇怪。摔疼了不哭,怎么听他说个两句半句的却反而要哭不哭的呢? 顾棉调整好了姿势,确定周卜易不会掉下去后,用小腿夹紧马腹,马蹄扬起的尘灰飞了华云舒一脸。 华云舒敢怒不敢言,抹了抹脸上的灰,坐回去赶车去了。 “周卜易,你看着路,往哪边走”,明明已经感觉美人这样坐得很稳了,顾棉还是将手越收越紧,“你说走哪里,本王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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