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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把你当笑话”,顾棉低头吻他的泪,“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作古之人的一段话。” “周卜易,你对我有多少信任?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周卜易只是摇头,然后双手环过顾棉的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顾棉怎会不知周卜易是在自怨自艾跟信不信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故意歪曲了周卜易的意思,想把周卜易从那种可怕的绝望情绪里连哄带骗拐出来。 先拐出来,再说开。 心结啊,最是需要耐心。 刚好他最不缺耐心。 “要坐轮椅吗?还是我抱你?” 顾棉都已经伸手去捞美人的腿了,美人却忽然松开他的腰,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向轮椅。 那尤为单薄瘦小的背影,怎么看着这么令人揪心 那一轮被铁栏杆割裂的月盘又出现在周卜易眼前。 徐川背对着他,佝偻着腰。 “她是南边海岸最自由的风。” “她告诉我,不要被条框束缚”,徐川的眼睛里,是爱,是掺杂着羡慕的爱,“为什么一定要一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一套规矩和体制去束缚不同风土的人。” “就像北离,北离的牧民要跟随季节迁移放牧,用朝歌束缚农民的方式把牧民也困死在一块土地上,他们还有活路吗?” 十八年前动摇了徐归山的话,十八年后动摇了他。 周卜易那坚如磐石的信念,竟出现了裂缝。 如果错的不是徐川,如果错的一直是我…… 如果斩龙者是对的,那么他护的究竟是道还是野心。 答案他不是早猜到了吗? 在他五岁那年,在老人说出“胜天半子”的那一瞬。 周卜易只是纠结了一小会,就很快把思绪捋顺。 不,不能这么想,他护的从来就不是道,他主也不是那所谓天命。 他跟不周山那些人也从来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那颗把顾棉送上皇位的决心! 周卜易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好像刚刚那个躲在顾棉怀里哭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目光冷淡而平静,顾棉无奈叹息着走到他背后,推着这只又变得高冷起来的大猫,往前走。 “夫子”,顾棉郑重无比地握住那只又打算藏起来的猫爪,“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对着你的爱人哭,不丢人”,顾棉把猫爪爪捉到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别觉得难为情,我胸膛长这么结实,就是给你依靠的。” “大话谁不会说”,周卜易眉心一蹙,有点嫌弃,“别把口水弄为师手上!” 走进外门,才算真正进了墓道,顾棉最后一个进门,他把玉片放回原来的地方,外门就慢慢阖上了。 机关转动复原,等待下一个开启的有缘人。 周卜易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深了深。 墨连城来过这里,那么他进外门的时候,也一定听到了门开时的那段话。 墨连城他…… 不对…… 华府的机关是在墨连城来岭南前做的。 顾棉看着图纸引导方向,几个扶桑忍者在前面开路,山下野鸡和树上野猪尤觉不安全,想要悄悄往顾棉身边靠,被顾棉瞪了一眼后,消停了。 一路有惊无险,那几个忍者功夫不错,触发的机关都轻松解决了。 面前的又是一堵门,门上有一句诗。 ——周家天下有重复,摘尽李花枉劳功。 反覆从来折桂枝,离人依旧离人毒。 没有任何机关,这扇门一推就开。 刘泊温似乎只是要讲诉一个故事。 门开后,是一条长廊,两边刻满了壁画。 油灯跟随他们的进程自动亮起,随之而来的又是那机械的声音。 不同于先前,这是两个人的对话。 “是修,你可有信心?” “有君在榻,德无惧哉。” 左边第一幅壁画是两人同席共枕,右边则是刘泊温压着周是修的袖子在酣睡,周是修不忍将他吵醒,于是割断了袖管。 往前再走,两人一同上朝,一同下朝,一同处理政事。 “泊温,帽花掉了,我替你簪上。” “那……谢谢周兄了。” 壁画的颜色加深,似乎是一个阴天。 帘帐之下,伸出一只手,仔细看,就能看到另一人的手指搭在他腕上。 “是修……我们这样好奇怪…这真的能……” “我怎会欺骗于你,你我都是男子,又有何惧?不过是为了解毒,谁叫你不小心……” “是……是修……抱歉,你别生气……” 继续往前走,周是修正在写字,刘泊温趴在他肩头,看着绢上那句诗。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泊温。” “是修……你……你太谬赞了……” “解语花,花解语,这枝七里香配你。” 周是修把花别到刘泊温耳后。 夜晚刘泊温挑灯查阅古籍,书页上画着一朵七里香,旁边有配字。 那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我是你的俘虏”。 “是修……” 刘泊温伏案而眠,周是修把他抱起,那本古籍掉落在地上。 “怎么睡在这了……我们回房。” 帘帐半撩开,里面的场景令人面红耳赤。 再往前走,油灯的颜色就变了,琉璃映射下,泛着水蓝的光。 “是修……我的心,丢了……” 周是修执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没丢,在这里。” “你应该喜欢一个姑娘,然后娶妻生子……” “别说胡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听。” 壁画上的周是修越来越大,而刘泊温越来越小。 “你……为什么……” “别多想,我怕你太辛苦。” “不,你在揽政,你是何居心!” “一颗真心。” 再往前走,左边的画是刘泊温毅然转身,周是修没能抓住他的袖角。 右边……是被锁起来的刘泊温,周是修贴心地在镣铐内侧垫了软布。 窗上是大红的喜字,周是修把他锁在屋内,屋外唢呐声伴着那三拜,刘泊温的眼睛里终于充斥着愤怒和仇恨。 周是修进屋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喜服。 “你开心了吗,我娶了一个妻,并且会给周家留个种。” 刘泊温偏过头。 “我的妻,是一位公主”,周是修俯身,上床,拉着锁链把他拖到身下,“来日这天下会有个名字,叫大周。” “大周的第一个年号,就叫泊温,你说好不好?” “她做皇后”,周是修压上去,“但我只会有你一个宠妃。” “你痴心妄想!” 一夜旖旎,满园春色,泪光与泥泞中,他试图唤醒周是修的良心,“你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入世,我们是要助天下成一统的,我们……” 后来他终于明白那些都是徒劳,“我败了……我怎会败呢……” “我们的爱……输给了野心……” 接下来的画,两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一起。 左边是他逃出去,右边是周是修独揽朝政。 机械声戛然而止,再后来的画竟全部都是刺目的留白。 走到尽头,那沧桑的声音终于又响起,却只剩下刘泊温一个人的声音。 “我恨……我好恨你……” “我好想诅咒你,诅咒你周家祖祖辈辈,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可是……”那声音是那么纠结,交织着爱恨,“我也好爱你……那便也诅咒我自己吧……” “我陪你一起,不得善终。” “我是你的七里香,我的心,早就被你俘虏去了……” “是修……周德……” 尽头没有棺椁,正应了那诅咒,刘泊温不曾留下尸体。 那里只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是一个雕塑。 一条断了头的龙。 “山下!十方国器!那条龙脖子上的是尚方剑!那接着龙血的一定是九州鼎!” 顾棉感觉周卜易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周卜易目光很冷冽,语气更是如冰刃一般,“我让你们动了吗?” 树上野猪感觉到背后有一股非常强的杀意,他缩了缩脖子,收回了手。 山下野鸡硬着头皮道,“我们是合作,图纸是我们……” 话没能说完,山下野鸡眼睁睁看着周卜易从怀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卷轴,直接丢在了他脚下。 周卜易很恼火,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九州鼎是真的! 墨连城把真的九州鼎放进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你们扶桑人最近很猖獗”,周卜易冷冷道,“前段时间雇佣千面盗走了我的沧海遗珠,现在还想着从我手里分一杯羹?” “你……你是……!”山下野鸡两股战战,他是真的怕了周卜易,还怕得要死,“不不不,那颗珠子不关我的事,都是野助君的主意……” “山下,你!” “还回来,然后立马滚回扶桑”,周卜易轻轻用手指叩了叩轮椅扶手,随后轻笑,“或者我辛苦一点,去你们天皇那里做做客。”
第64章 不许咽,脏 周卜易的目光很平静,但这份波澜不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骇人的滔天巨浪,或许只有那直视周卜易眼睛的山下野鸡才知道。 那是一种能把人吓尿裤子的惊惧,是直击灵魂的恐惧。 他哆嗦着上前,把沧海遗珠放到顾棉的手心里,然后拉着树上野猪就要跑。 “站住”,周卜易的眸子移动了一下,那仿佛正盯着什么猎物的瞳孔深不见底,那黑漆漆的眼眸好似枪管,只要猎物稍微动弹一下,冰冷的铁管中就会迸发火星。 “一个时辰后,地宫会塌陷,别想着动陪葬品的心思,也别想着给其他人通风报信”,周卜易轻声,“我救你们一条命,怎么做自己心里清楚。” 山下野鸡叫苦不迭,什么叫周卜易救他们一条命,分明是周卜易要坑杀他们所有人才对吧! 放过他二人就算救他们了??? “知道知道”,山下野鸡满脸堆笑,“回去后我和树上君会编造东鼎很弱的消息,会告诉天皇陛下如今东鼎那个废物皇帝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嗯”,周卜易轻笑一声,“下一次你们天皇再派使者来神州,我不希望看到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懂?” “懂懂懂,周先森放心,我一定会主动请命来神州!” 天杀的,他真的再也不想来神州了啊啊啊…… 山下在心里泪流满面,“我一定来……” 他也不想骗天皇陛下啊,可是周卜易真的太可怕了…… “留下买命钱,你们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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