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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柯虽然叛出,但多年美名仍在,尤其还提着锋芒逼人的云鳞剑,一时竟无人敢动。他道:“既然是公审,凭什么不许他说话?” 转过身去,面向哗然众声,朗然问道:“既然论曲直,为何不先论他的?” 薛藻道:“乔凤仪!你当真要与三城四派为敌?” 台下也道:“难道你真的和裴慎……” “是!”他答得极快,极响亮,简直要不像乔柯了,无需旁人再问,也不许旁人再问,一字一句道:“乔柯与裴慎有夫妻之实,死而无悔!我还要说群首会沆瀣一气,因三十三年前弈社恩怨,放任挽芳宗灭门,联手构陷舜华派,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在场如有英雄愿给乔柯几分薄面,请即刻离开此地,壁上静观,以待真相大白天下!” 裴慎好容易找回声音,已经完全劝不住他,明知无益,仍旧双手拽紧锁链,向前探道:“这何须你说,何须你出手!” “我早该这样,”乔柯道:“早就该像今天一样和你站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活。” 他仍要去斩断裴慎的锁链,这一次,刚猛剑光竟先一步从天而降。乔柯一番话本已动摇了许多人,在他身后,正准备收起武器,却被这一剑连带着打退三尺。于霦云长发凌空,自高台外蹈虚而来,怒喝道:“孽徒!你竟被他愚弄至此!” 晏小凌接过信笺,在他的授意下,将裴慎陈年的笔迹分发给台前众人,上面一五一十地控诉乔柯如何明知故犯收留舜华派弟子,如何帮他瞒过徐印之死,又如何靠玉墀派代掌门的身份阻止赵殷重新立派……分明是裴慎想离开玉墀山时,写给于霦云求助的信件:“自你凌迟冯开阳父子之时,为师就该明白你暴虐成性、表里不一!奈何沛诚心性至纯,多次为你担保,为师不愿江湖又生魔头,才屡次留你性命、遣回芝香麓思过,想不到你竟然多年不思悔改,为虎作伥!如今江湖蒙难,玉墀派不可推脱,我亦不可坐视,今日即便殒身,也要将你二人诛杀,肃清武林!”
第145章 144 伦常 这一招移花接木,裴慎终于当面领教了,不过,乔柯丝毫不打算为自己辩白,趁着不再受阻,一跃而起,剑指于霦云。台上台下,俱为震悚,玉墀派大小弟子统统喊道:“掌门!” 究竟喊于霦云还是乔柯,却难以区分了。玉墀派剑法刚柔并济,万钧之力,可施于一人,也能四方挥洒,除了吊在半空的裴慎,无论宗主护法还是摊主小贩都争相躲避,不过,裴慎本来也没想要走,只道:“你对乔柯何曾心慈手软过?不过是早知道有人想暗杀自己,可惜于沛诚年幼,陶诵虚武功不济,天上天下,只有乔柯天纵奇才,愿意为你挡灾,也能为你挡灾!你用我钓她现身,从此也捏死了乔柯的把柄,让他对玉墀派满怀愧疚,自许五年后退位让贤,把一个风平浪静的玉墀派拱手奉还给于沛诚,一石三鸟,尤嫌不够,还要毒杀乔柯的母亲!” 剑声如金石震荡,充塞山谷,但裴慎调动内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台下千百人耳中,攻守易形,竟将诺大刑场变成他鸣冤叫屈的地方。于霦云哪里忍得,将战阵交给褚时平、丁负璞二人,自己抽身而出,不偏不倚,先要斩裴慎的口舌,岂料高地上不知何处飞来一枚铁箭,正将他的剑尖弹开。于霦云攀上锁链,出手,飞箭竟又再来,将裴慎死死护在无形箭网之中。 于霦云出手的间隙,不乏有暗器自台下飞来助力。十丈之外飞箭拦截,一般高手也能做到,不足为奇;但是,将于霦云的招数也一并阻拦,百无一疏,恐怕连褚时平都无法做到。此人不止与机弩一心同体,剑术造诣也极高,能将于霦云这般至臻化境的宗师也看破,然而如此的绝顶高手,在场却无人听闻过。丁负璞道:“宁贤侄,还不上前助于掌门一臂之力!” 言讫,宁礼果然从幕后飞身出来。他被安排行刑,待台前争论一番,以照雪城为最屈,再作为照雪城城主出面砍去裴慎手脚,稍平众愤,带回城中处置。不知为何,他脸上戴着一副骷髅面具,步法虽快,却并不稳固,看似迫不及待,又似乎在忙不迭地躲避什么,薛藻道:“城主?” 这时,乔柯突然在剑雨中大喝一声:“人来!” 突然长腿舒开,将褚时平、丁负璞驱出一丈,宁礼却在此时跌跌撞撞来到三人旁边。乔柯连人带剑,尚且旋在空中,猛然将他一抓,落地,云鳞剑已经抹上了宁礼脖子,褚时平等人再不能近身。云鳞剑入肉一指,眼见宁礼要不能说话,乔柯才道:“宁兄弟,这些年来,你和台上前辈最亲近,裴慎刚刚供述的案情,你可知道是真,是假?” 面具下只能看清宁礼的眼睛,他又惊又惧,瞄着褚时平等人,再去瞄云鳞剑上自己的血,道:“是……是真的……这都是于掌门操办的,我人微言轻,并未插手!啊!” 乔柯五指几乎扎入他头骨之中,竭力克制着不将他的头颅折断:“金云州之死也和你无关么!” “是他要杀我爹,我才动手的!抓他的时候我不在场,事后也只砍了他的手,别的我一概不知!” “你一概不知?宁公侯为什么该死,这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抢夺谢石溪的饮冰剑法不成,将谢石溪残杀除名,此仇,云州七年前就在倚山阁告知三城三派少宗主!败后他遭人削手断足,下毒逼疯,你同在照雪城,还能一概不知?你没有插手,那又有谁能做到?!” “我怎么杀得了金云州,我怎么能拿到溶金粉?!倘若走漏半点风声,在场诸位,谁的下场不是和金云州一模一样,你乔凤仪躲得过,我们如何躲得!” 乔柯将他的面目拧过来,两指持剑,余下半只手在那骷髅幻面的边缘一撕,道:“躲谁?!” 原来面具已经被严丝合缝地粘在宁礼脸上,若要卸除,只能连带着他的皮肤一起撕下,可谓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宁礼惨叫一声,侧脸已被剥开一道小缝,血肉模糊,却仍不敢说出几位老宗主的名字。台下突然有人道:“他不能出剑!杀裴慎!” 循声望去,阮逸节已被人打落地上,“咚!”地一声,方才竟然是她独自在远处高地,将于霦云等人的攻击悉数拦住。那台子高逾三丈,她坠了地,却不多时就捂着肚子起身,一瘸一拐向前跑去,赵殷在后面缓步相随。此时,众人才发现韦怀奇早已不在刑场,而是像个毫无功力的普通人,借着高地的阴影向外跑去。阮逸节一面口吐鲜血,一面将他抓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去,韦怀奇丝毫反抗不得,竟流泪道:“阿阮,我是真心爱你,真心爱你!是我保住了你的命、保住了你的名节,夫妻半生,你怎能如此对我!” 阮逸节道:“我此生犯错无数,每一次都是因为相信你!” 她抓着韦怀奇转向刑场中所有人,大声道:“你们看啊!明明是他奸污我、囚禁我,把我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于霦云高声道:“你们成婚也是江湖美事!即便如今色衰爱驰,当年郎才女貌、子嗣和睦,何必急于否认?” 阮逸节一听后半句,立时露出疯状,蓬头垢面地扔开韦怀奇道:“都是因为他的鬼话,我才和他成婚,把一切都告诉他,等我明白的时候,什么都晚了!不……是你们害死的!你们才是杀人狂魔,全都是!救命……救救我!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风沙很大,几乎将背云吹起。韦弦木咳嗽一阵,用纱布遮住面容,继续朝刑场赶路。 弃武从医也有不少后悔的时刻,比如他明明看到远处站着什么人,并且第一时间拔腿逃跑,还是会被轻而易举地赶上。 “哥,”韦剡木道:“去哪?” 韦弦木道:“你认错人……” 韦剡木二话不说,扯下他的纱巾扬入风中,五指却沿着风向,将他满头长发一把揽在手中,拽到自己面前:“你为什么要害爹?” 韦弦木猛然吃痛,下意识去推弟弟,但他的手腕比他细了一圈,只是被牢牢攥住,越发没有血色:“你一定要问?” “一定要问。” 韦弦木低眉道:“你也是娘的儿子,为她报仇,你不想吗?!” 韦剡木道:“可那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啊!父子伦常,血脉相连……你下手怎么能如此狠毒?” “什么伦常?狗屁!你跟我本来就不该生在世上,”韦弦木道:“我不杀他已经仁至义尽!他把娘害成这样,把你也教成了得过且过畏首畏尾的懦夫,他凭什么是我父亲!韦剡木,大好的日子,你不去看公审,小心你的宝贝爹又被人糟蹋了……还是说,韦怀奇亲自派你来的?他让你杀了我是不是?这个蠢货,在地牢里就把什么想法都骂出来了……哈哈哈,你真是韦家最乖最听话的好孩子……” 两人近在咫尺,韦剡木不断用那张美得发邪的脸凑上来挑衅,就在他疯疯癫癫要拽无妄剑的时候,韦剡木突然退开,一耳光扇在了哥哥脸上。 一掌下去,脸颊很快肿起来,韦弦木再没有出声,抹抹嘴角,目光深沉又黯淡,期冀很少。韦剡木看向自己手掌,又继续皱着眉头看他: “你现在还好端端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还顾及你是我的兄弟。”
第146章 145 百倍奉还 自打赵殷喊出:“他不能出剑!杀裴慎!”,场上越发混乱,有人看阮逸节,有人看乔柯,还有人看裴慎,只有极少数人盯着高台。就在丁负璞、褚时平转向裴慎的瞬间,一把长剑架在了高台遗留的机弩上,瞄准裴慎,猛然发射! 不知何时,裴慎右臂已经从乔柯打出的裂痕中挣脱出来,手腕被狭窄的裂痕咬去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但他终究将爱羽剑死死接在手里,自将左侧锁链斩断,“咚”一声摔在地上。他被吊起来很久,身体还有些僵硬,因此这一声没有防护,格外结实,盖过了皮肉被人用暴力瞬间剥开的声音——宁礼就摔在他一旁,但脸皮被彻底剥去,一团红色的血肉中,只剩下快要爆出的眼球和竭力嘶喊的嘴巴,虽然痛极,却不能以手覆面,休止分毫。乔柯将那粘着人皮的面具朝人群一扔,与裴慎互相抵住后背,道:“你又骗我。” 裴慎道:“对不起,我……” 哪里还有空解释,见他挣脱,不止几位老宗主,各派护法也都操刀上阵,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实际上,乔柯虽然是天纵奇才,但于霦云一人就足以压制他——同为二十出头就继任掌门的玉墀派天才,于霦云甚至多出几十年历练琢磨,倘若当初生死簿上有他,裴慎绝不敢请乔柯为自己助力。更何况,要杀于霦云的另有其人。 刑场之外,韦怀奇突然陷入一片此起彼伏的犬吠中,一群花色不一、大小各异的狼狗从场外奔来,还在路上,就已经长舌坠地,涎液直流。韦怀奇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吓得嘴歪眼斜,直朝后蹭,大喊道:“不要!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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