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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几句后,随着苏念所乘的船只远去,一行人就分别了。 南风摩挲着捏过荷包的手指,凑到鼻翼细嗅,一股奇特的药味儿。 不过,听刚才那人的话,苏念似乎身体不太好,随身之物沾染些许药味也是正常的。 夜晚的秋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柔柔迎面而来,拂去诸多的心浮气躁。 载着蜡烛的花灯随着柔波颠簸,随着桨带起的涟漪,慢慢被推向远处。 慕璟的体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兴冲冲地拒绝了侍候划船的仆人,自己抡着个大膀子吭哧吭哧划船。 刚刚离岸的时候,慕璟划得兴起。 渐渐到了湖心就没了新鲜感,一下一下只做做样子。 “肃王真是奢侈,后院的一个湖就那么大。” 眼看南风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嫌弃,慕璟噘着嘴抱怨,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不想划就算了,没人逼你。”慕辞熙看不下去开口道。 慕璟正巴不得呢,丢了桨,枕着头躺在船尾,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世子,我还真有点想念咱们在靖阳的生活了呢。 这次来北宸,也没有认识的人,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也变得无聊了。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都有点儿想念怀袖做的点心了。” 慕璟自顾自絮絮叨叨,一副怀念和感慨的模样。 慕辞熙极目远眺,看着远处融进夜色的万家灯火。 慕璟并不知道,这次来北宸,并没有那么容易走了。 靖阳和北宸的关系从梁熠和他父亲一辈便已经是疏远了不少。 作为北宸南边的屏障,靖阳对北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拉进两国关系最便捷也是最流氓的方式便是联姻。 北宸的皇室宗亲,上一辈已经家室圆满,适婚的也只有梁皓非和梁羽这二人。 最初北宸的诏令是要将慕晚晴也一并带来。 哪怕慕晚晴已经二十七,尚未有婚配在三国的皇室中颇有议论。 但是比起给慕辞熙许婚,靖阳郡主和北宸王爷联姻都是更好的安排。 毕竟,北宸适婚的,能跟慕辞熙谈婚论嫁的公主似乎只有宁安公主,其余的公主,郡主,要么是年龄不合适,要么是地位不相宜。 但是一想到慕晚晴,慕辞熙无奈叹了口气,姐姐那个刚烈正直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进入这深宫大院,余生囿于这一方寸之地。 再说了,就算她愿意为靖阳牺牲,自己和父王又怎么会答应。 用一个女人的牺牲去换取一个城池的偏安一隅,是懦夫的行径! 更何况这个女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既然已经力排众议,让她不受世俗所缚至今,何不尽力保她一世自在无虞。 所以,慕辞熙托词慕晚晴需为母还愿,去往山寺,清净俗务,三月不得出,实在来不了北宸,梁熠这才作罢。 如今看来,若是慕晚晴联姻无望,其他人的心思很难不打到自己身上。 再者,南越和北宸的战事似乎无可避免,两地之间的靖阳,无论如何都会被牵涉其中。 为了掣肘父王,这北宸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掉的。 慕辞熙心中感叹了诸多,心情愈发沉重,却并没有出言打击慕璟的想象。 “对了,慕风,到时候我们回靖阳了,你有什么打算吗?我跟你说,靖阳可好玩儿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去处的话,不若就跟我一起回去吧。褚先生的后山可是个练武的好地方,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练剑。我还想跟你多学两招呢。” 南风本来安静地看着慕辞熙怅然的表情,突然被提及,错愕回头,对上慕璟闪亮的眸子。 这让他回忆起第一次和慕璟相见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眼里还满满的都是戒备和敌意,活像一只被侵入领地的小兽。 他说什么? 去靖阳? 南风只有在执行任务时,匆匆路过靖阳,就像一阵南风,搅碎一片血腥后飘然离去。 对于慕璟日常一直描绘的靖阳烟火气的生活,他一无所知。 再说了,不回暗夜去,得不到解药,自己恐怕也活不久吧。 说不定自己都等不到他们回靖阳的那一天。 南风张了张嘴,最后又选择了闭嘴。 慕璟只当他不好意思说,并不在意,又转头沉浸到自己的回忆和幻想当中。 而南风的沉默引起了慕辞熙的注意。 怎么?他竟然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靖阳吗? 慕风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从相见时便一直固执地说要报恩,赖着慕辞熙,赶了几次都赶不走。 渐渐地,慕风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尽管他不怎么说话,对他的过去也闭口不谈,可是确确实实和他们的生活印下了共同的印记。 这让他以为,南风不会离开他们,仿佛他们的以后也会是这样一直下去。 没想到,慕风竟然不愿意跟他们回靖阳。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思绪当中。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湖边聚集,引起不小的骚乱。 在众人炸开锅般的嚷嚷中,一声尖利的惊叫传入耳中。 宁安公主落水了?! 慕璟和南风直起身张望,岸边焦急慌乱的人们像是无头的苍蝇四处碰壁般团团转,湖面上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水里扑腾着。 幽深的湖水像是看不见的深渊巨口,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京都不近海,京中子弟大多也不会凫水,只能在岸边,船上干着急。 有水性好的仆从们赶紧下水救人。 闻讯赶来的梁皓非脸色焦急,跳上湖边停靠的船只,催促着船夫,飞快向着那处驶去。临近时,脱下宽大的外袍便一跃纵入水中。 在扑腾声和喊叫声中,一个年轻的男子,抱着一抹青色的身影奋力游至一艘船边。 秦煜把梁璇璃交给着急赶来,急得快哭出来的嬷嬷们,伏在船舷边急促地喘着气,看着随同赶来的太医救治梁璇璃。 他们落水的地方离此处不算近,抱着一个几近昏迷的女孩儿,拖着遇水变得繁重和累赘的衣服,秦煜已经累得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他环顾一圈,视线扫过诸多湿漉漉的面孔,定睛一看,焦急地回头:“还有苏念,快,苏念还在水里!” 本来看到梁璇璃得救松了一口气的梁皓非,闻言,心下一紧。 抬头四处张望,只见一只手在不远处扑腾,动作越来越慢,露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少。 梁皓非深吸一口气,快速朝着那个地方游过去,一把捞起沉沉落下的人,揽住他的腰肢,扣到怀中。 紧紧相贴的另一具身体柔若无骨,像是无根的浮萍,只是依靠着梁皓非的力量不至于下沉,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双目紧闭,似乎没有一丝生气。 梁皓非潜到水下,躲开众人的目光,手指插入他在水中飘扬散乱的发丝,扣住他的后脑,双唇紧贴,给他渡了口气。 但是似乎并没有用。 梁皓非心底一丝慌乱一闪而过,托举着让他的口鼻露出水面,向着临近的一座小榭够去。将人送上去,紧跟着爬上岸,将苏念抱起倒置,倾倒腹中的积水。 一连串急促的咳嗽,苏念捂着被梁皓非不知轻重弄痛的小腹,悠悠转醒。 眼看那双紧闭的眼终于能睁开,梁皓非悄悄松了口气。
第19章 过去 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这次赏菊宴以兵荒马乱告终。 不幸的是,这次落水的人中,溺水最严重的一个是皇后分外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当朝百官之首丞相苏瑾钰的独子。 幸运的是,两人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少不了一些日子的卧床静养。 等到梁皓非将苏念带回到岸上的时候,梁璇璃已经被护送着回到了皇宫。 看着宫人们慌慌张张地抬着梁璇璃离去的轿撵,一个青年隐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这一幕被慕辞熙收揽眼底,他回忆了一下,这个青年似乎也是落水的人之一。 这么看起来,宁安公主落水这件事并不是巧合了。 听到梁璇璃落水至昏迷的消息,吓得宋静霜连夜爬起来,亲自到跟前照顾。 梁熠则是遣了身边的大太监前去探望。 梁皓非用自己的外袍将浑身湿透的苏念包裹抱起,嘱咐管家遣送宾客后,便带着太医直奔后院而去。 这样的突然变故,也让大家散了玩闹的心思,纷纷告辞后离去。 对于其他的落水的人,管家也很有眼力见地差人护送回去,并送了些名贵之物聊表歉意。 客房中,梁皓非将苏念放在床上,叫来小厮,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一路上被梁皓非横抱着走来,虽然看不见,苏念也能感受到众人诸多打量的眼神。 当时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只是自欺欺人地将脸埋进梁皓非的怀中。 可如今让他当众换衣,还是不熟悉的小厮,确实是羞赧难忍。 他的脸上早已通红一片,嗫嚅道:“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梁皓非纠结片刻,遣散了下人,将下人送来的衣服递给他,自己和太医隔着一架屏风等他。 苏念似乎真的是虚弱至极,半晌还没换好。 拉扯间,一时乏力,头磕到了床头。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梁皓非以为他怎么了,连忙走进去查看。 此时的苏念衣衫不整,大半个背脊裸露在外。 被梁皓非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苏念迅速将衣衫笼好,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我没事,殿下不必担心。” 梁皓非摸摸鼻头,再次退了出来。 只是刚才惊鸿的一瞥,瞬间夺去他注意力的不是苏念裸露的肌肤,而是单薄白皙的后背上交错纵横的疤痕。 那些伤痕有些看起来似乎很久远,有的似乎并不陈旧,有的像鞭痕,有的像划痕,更多的则是辨认不出是什么样的伤口。 整个背脊,没有很大的狰狞的痕迹,但是细细碎碎的痕迹交叠在一起,仍然触目惊心。 为什么呢? 他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苏念,一个富家公子,虽说性子软了些,不怎么跟那些纨绔子弟交际,平时也窝窝囊囊的没什么脾气。 可是说到底,他的父亲毕竟是当朝丞相。 苏瑾钰为官鞠躬尽瘁,为人光明磊落,是个举国称赞的正人君子。 苏瑾钰的后宅甚至只有苏念母亲一位正妻,连个侍妾都不曾有。 作为这丞相府唯一的嫡子,什么人能苛待他? 他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梁皓非疑惑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苏念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好了,殿下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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