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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是阴沟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呸! 更让他觉得憋屈的是,他能搭上暗夜已经是不容易了,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想要追着去要个说法也找不到人。 这个哑巴亏,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哪怕他的本意不是如此,这个罪名他也洗不干净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愚蠢的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人不靠谱,完全想不到,他是梁皓非和岑楼摆了一道,顺手扣了一口大黑锅。 在回雁和暗夜的这次交锋中,他连上棋桌的资格都没有。 果不其然,这件事情迅速传到了梁熠的耳中,梁熠勃然大怒。 在早朝结束之后,他特意将梁羽留了下来。 而梁皓非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大有抱臂看好戏的意思。 在上书房,梁熠冷着脸,不言不语地看着梁羽。 不断散发的威严和压迫,让梁羽冷汗不断。 “吴子谦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梁熠问道,声音比寒冬刺骨的冰霜更冷。 “儿......臣,儿臣,不知......” 梁羽打定了主意,既然暗夜的人一把火烧掉了所有,那他抵死也不能承认。 他知道他也许瞒不过精明的梁熠,但是明面上,他不能认。 梁熠一看他那个龟缩模样,便知道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是他这个蠢材自作聪明,一手策划的。 “好得很,你简直胆大包天!”梁熠怒极反笑,抄起一卷书简,狠狠砸在梁羽身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你这么能耐,下次是不是要杀到朕头上!这皇宫也给你一把火烧了如何!” 梁羽被砸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被梁熠吓得噤若寒蝉,只顾连连磕头,连连否认。 梁熠颁了道圣旨,说是上次吴子谦弹劾一事,大理寺已经查清了,是成王手底下的人假借成王的名义,兴风作浪,着那人斩首示众,梁羽督管不力,禁足三月。 同时,派人调查吴子谦全家被杀害的事情。 梁羽知道,这是梁熠数罪并罚的处理,是在警告他,这些日子做得过分了。 而梁皓非得知结果的时候,冷冷地笑了。 父皇啊父皇,梁羽这个蠢猪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居然还只是轻飘飘的禁足三月。 您还真是一个慈父啊! 他对梁熠的偏心司空见惯,这次只是有了更直观的感受罢了。 无暇顾忌这些凉薄的情感,他更关心岑楼所谓的大鱼是谁。 他预感到了,岑楼有事情瞒着他。 但是直接问岑楼,肯定不会有结果。 他必须自己背后藏有一手。 愈发接触,他愈发好奇岑楼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似乎能力出众,但是并不知道是何来历。 南风等了许久,外面终于传来一些声响。 是开锁的声音。 钩越打开门,看了他一眼,催促道:“走吧,岑楼大人在等你。” 南风点了点头,跟着钩越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从房间出来,他才认出,这是在清水别庄。 钩越把他领到岑楼的房间门口,就停下了:“你自己进去吧,岑楼大人在里面等你。” : 南风抬脚进去,岑楼在主位正襟危坐,手上拿着一卷古书。 南风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岑楼对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知晓几分,知不知道慕辞熙的身份,对又慕辞熙了解多少,于是静观其变,等着岑楼开口。 岑楼也不急,他只是静静看着南风,仅仅露出一个下颌,薄唇勾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两人之间流转着奇怪的氛围。 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很难描述。 南风第一次见到岑楼的时候,他还不是南风,他那时候还叫十一,是有资格进入南风堂的第十一位杀手。 年仅十四岁的南风彼时还很瘦弱,一个人背着一把快有半个自己那么大的剑,出生入死在暗夜拓展的边缘。 瘦削的少年自小沉默寡言,心里唯一的信念就是林海带他回暗夜时说的那句话。 “在暗夜,只要你有本事,你就可以活下来,就可以往上爬!” 所以他没日没夜地练习,极高的天赋也让他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在数十人只能活一个的厮杀中,他麻木地挥剑,砍向那些一个个扑上来的人。 也许这个人昨天还和他一起练剑,也许这个人前日还因为嫉妒他的惊人进步对他恶语相向,情感,理智,同情,愤恨,善良的,肮脏的,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在这个厮杀场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哪怕这要踩着其余数十人的尸骨,兑换生存,所有人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而这样的养蛊式的遴选,南风经历了数次,终于,他成为了南风堂十一。 从此,他开始接触暗夜的任务,开始踏上从十一走到南风的这条路。 他也是南风堂里面难得的奇人。 用林海的话来说,天生的杀手。 他从来不抱怨任务,从来不质疑决策。 一接到任务,便一个人背着一把剑,沉默着上路。 横尸满地,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剑入鞘,踏血离开。 那天,他接到的任务是关于一个富商的。 任务的内容是,灭门毁尸,一个不留。 但是出任务的只有他一个。 那是林海给他的考验,若是这次他能成功活着回来,那他便会是那把尘封已久的南风剑的新主人。 若是他死了,那便是,死了。 富商似乎早就察觉到有人要买他的命,雇了很多的守卫。 毕竟,有钱的人都会格外惜命。 那些守卫能力参差,但胜在人多。 南风最后还是完成了任务,只是自己也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在抹掉最后一个人的脖子,看着那人没了生气的躯体在自己面前软软倒下,他甚至连抬手擦一下喷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的力气的没有了。 南风拄着剑鞘,喘息良久。 等到恢复了一些力气,撕扯了一些布条,胡乱捆扎住伤口,便想回去复命。 却在走到一个巷子的时候,支持不住,倒下了。 在冰冷的雪地里面,南风感到一个小小的力气在摇晃自己。 他竭力睁开眼睛,是一个小女孩儿,衣服灰扑扑的,只有几块补丁还算鲜艳。 “大哥哥,你怎么了?你是受伤了吗?” 小女孩儿瘪着嘴,似乎这些伤口是落在她的身上,也觉得疼痛难忍。 她拧着眉头,从兜里摸出两块糖。 那是路边叫卖的麦芽糖,糖块包在糖纸里,能看出她对糖的珍爱。 尽管粗糙,但糖纸折得严严整整。 “大哥哥,这个给你吃,阿娘说,吃了糖糖,就不苦了。”她把糖放进南风的手里,看着南风沾着血的手,以为他受伤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轻轻呼气。 “吹吹就不疼了。” 孩子呼出的气热乎乎的,和寒冷凄骨的北风,一同吹进了南风的心里。
第28章 岑楼 远处的巷子口,遥遥传来一个汉子的咒骂。 “找什么妮子,本来是个赔钱货就烦,还不听话,少个累赘不是更好。等哪天把她卖了,看她还老实不老实。” “哎呀,巧儿,你怎么在这儿啊,娘找了你好久!”一个同样衣着破旧的妇人扑上来,拉起小女孩儿一把搂进怀里。 那妇人这才看见南风,一见他浑身的血迹,吓了一跳,赶紧抱起女儿,逃也似的离开。 女孩儿哭叫,“娘,那个大哥哥受伤了,他会死的,我们救救他。” 那妇人将孩子的头摁进怀里:“巧儿,再不走,你阿爹要骂的。有人会来救他的,咱们救不了他。” 随着那个汉子不连断的咒骂,那一家人远去了。 “腊八粥,新鲜出锅的腊八粥——” “冰糖葫芦——酸甜的冰糖葫芦吔——” 小贩们远远近近,来来往往的吆喝从耳边掠过。 事实上,也没有人来救南风。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一步一个血脚印,都是靠着自己走下来。 他已经走到这儿了,离南风剑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南风撑着力气回到清水别庄。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 也许,林海以为他已经死了。 甚至连收尸都懒得做。 便当他不存在了。 所以,当他咬着牙,带着一身血污回去的时候,林海都惊讶了。 最后的结果,就如同他想要的那样,林海把南风剑给了他,也把南风堂交给了他。 南风又像每次执行完任务那样,一个人,背着剑,回到他的小窝,或许用落脚点更为合适,等着自己这次出行带回的满身伤口结痂,痊愈。 然后再继续下一次的出行,下一次的受伤,下一次的痊愈。 只是,这一次,他背着的是南风剑。 是那把能在江湖上见血方休,震慑四方的南风剑。 清水别庄坐落在城郊的山里,繁茂到阴森可怖的山头,都是暗夜的地方。 南风自己的小屋掩映在清水别庄后的山林里。 狭小的屋子里,一张床,再无其他。 南风躺在床上,却第一次觉得无比清醒。 不仅仅因为身上难以忽视的伤口的痛,也因为身份骤然转换的迷茫和空落。 他想了许久后起身,走入屋后那幽黑,遮天蔽日,连月光也只是漏下寸毫的密林。 因为伤痛,他走得很慢,任由幽深的墨色阴影将他吞没。 这是南风难得的放任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一个奇怪的地方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山石壁上,开了一个窗口,地势较高,南风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凭借出色的轻功和矫健的身手,南风爬上了旁边高耸的大树的枝干。 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光景。 不大的石室,四周都是粗糙的石壁,石门紧闭着,看起来很厚重的样子。 一方不大的窗口便是这间令人窒息的石室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中央一根粗壮的石柱,连着一条粗长的铁链。 而那铁链的另一端,拴在一个少年的腰间。 那少年一袭白衣,脏污不堪,银色的半个狐狸面具遮盖了大半张脸,双目紧紧闭着,似乎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他蜷缩着四肢,瘫软在地上,依靠着石柱,双手紧扣着自己瘦削的双肩,肩头的衣服被他揪出深深的皱痕,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被抓破了。 菲薄的嘴唇被死死咬住,嘴角挂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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