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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婚服很好看,那些头饰也很尊贵,赫连青为他准备的东西都太过完美、太过耀眼了,而过于刺目的光芒,只会让他的谎言更加无处遁形。 坦白后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去想。他很怕,以前怕死,怕受到羞辱,如今也很害怕看见赫连青失望惊愕的眼神。 公主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赫连青看着他,见他眼中似乎又含着泪,心疼非常,用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都是我不好,下次绝不让你自己待着。” 公主摇了摇头,脑袋抵在小王爷的胸口处,却再次开不了口。 每当想要坦白的时候,他总会心怀侥幸:万一什么都不会发生呢?万一赫连青并不会因为真相厌恶他呢? 可他心里又清楚,他的生死,并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小王爷却一头雾水,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现在伤心欲绝,而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心急如焚。 公主最伤心的时刻好像终于度过了,脸上有点湿漉漉的,小王爷急急忙忙的想给他找一张帕子擦擦,但是越是慌张越是找不到,一个在抹眼泪,一个在满身乱找。 不过公主自己解决了这件事——他拎起丈夫的衣袖,蹭了蹭脸。 小王爷看他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还愿意用他的衣服擦眼泪,那应该不是自己把公主弄哭的。 见公主这样伤心,赫连青对他要说的事情也产生了好奇。 毕竟自己的妻子向来心很大,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告状也非常有时效性,基本都是当天的状当天告,让被收拾的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收拾。 刚刚成亲时公主是有些不好意思向他开口,但是桐芜此等人精,每次都能拐弯抹角地传达公主的意思。 现在想要什么都会明晃晃地暗示一下,不及时满足还会招来公主幽怨的目光。 但他想要的都很简单,大多是些吃吃玩玩的东西,值钱的东西反而不被公主放在眼里。 说起吃吃玩玩,赫连青突然想起自己有礼物要送。 小王爷从怀中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琉璃圆盒,拿动时会发出玻璃珠碰撞的响声。 从盒面也能依稀看见里面的东西,只是不真切,大概是几只颜色各异的珠子,不知道有什么特别。 小王爷献宝似的拿给他看,说:“这是他们专门让我拿来献给你的,都知道我们公主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稀奇玩意,刚寻到就赶紧送过来了。” 赫连青送过他很多东西,那只泥哨鸟是一直戴在身上的,九珠手串也是最喜欢的,夜明珠是放在枕边一天也不能离开的。 小王爷其实送过很多首饰,唯有九珠手串最得公主欢心。 夏季时公主最喜欢看蹦来蹦去的昆虫,入了冬,他喜欢把各色宝珠或琉璃盏对着烛火,看它们印在帐子上的彩光。 而他今天带来的这个宝物,不需要烛火,也能发出绚丽的彩光。 熄灭了烛火,那个琉璃盒子便逐渐散发出彩色的光芒,琉璃花纹纷杂,盒内夜明珠的光亮透过琉璃盒,便形成了散落的彩光。 公主侧过头看印在床帐上的光束,光束还会随着赫连青的动作而变化。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去抓了抓。 赫连青见他喜欢,顿时高兴起来,摸了摸他有些湿润的额发,说:“饿不饿?玩到这个时候,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公主看着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说:“想吃馄饨。” 小王爷正要出去叫人,袖子又被公主抓住了。 “怎么了?还想吃什么?” 公主看着他,认真地问:“如果……和我在一起,就不能有孩子,你还愿意和我成亲吗?” 这个试探性的问题已经是公主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坦白,只好先看看小王爷的态度。 赫连青看向他,弯了弯眼睛,笑说:“你怎么还在担心这种事情啊?我都说过了,我一点也不在意。” “不只是这个……我……”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忽然有人在帐外叫了声小王爷,说是祈福的巫师到了。 新年赐福也是今夜篝火会的一部分,乌北人对巫觋之事重视非常,况且今夜本来也是要为新人赐福的。 巫师是怠慢不得的,小王爷抬起手给公主擦了擦脸,说:“我们先去吧,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去晚了就不好了。” 宽阔的祭坛上点燃了五只火坛,使得此处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明亮。 台下站满了乌北族人,然而没有一个人发出不适当的声响,祭坛四周皆是静悄悄的。 诸位王子公主于台前设座,每人座上插一支蓍草,以示驱散邪祟,祈福的巫舞结束,小宗伯会手持甜草,从王子公主的面前走过,以示吸引良善。 今日要为即将大婚的新人赐福,大宗伯会亲自为两位新人戴上天竺葵花环。 新年赐福一直都是这样办,从未出过差错。 他们在祭坛前落座,便嗅到掺着火焰气息的花草香味,对于乌北人来说,这些味道是他们最信任、最亲近的味道。 水草喂肥了战马,火焰驱散了黑夜,巫舞为他们驱赶邪恶,每一支燃烧的花草,都是沟通天神的灵桥。 巫舞完毕,大宗伯手持花环,走下祭坛。在赐福仪式中,他无需向任何人见礼。 他手中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小王爷的头上,用乌北话向他念诵赐福的咒语。 坐在小王爷身边的,就是即将与他成婚的河越公主。这位公主看起来脸色很差,仍然乖顺地低下头,让大宗伯为他戴上花环。 大宗伯念诵完咒语,他抬头就撞上了台上其中一位小宗伯的目光,他顿时一晃,险些将花环掉落。 小王爷忙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声说:“别害怕,他们是神的使者,是为我们赐福的,刚刚那些话也都是好话,祝愿我们同心同德,如意顺遂之类的话。” 巫师总是会在脸上画上复杂的图案,在火光下看起来是有些怪异。 赫连青觉得公主一定是没有近距离地见过这些,因此才有戚戚之色,便握住了公主的手,轻轻捏了捏,让他安心。 但是公主看起来不是很好,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坏了。 赐福仪式已经将近结束,但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因为他是小王爷更不好提前离席,人人都知道,他是代表他父亲来到这里的。 他便叫人把桐芜叫来,想着公主一直都很依赖她,也许桐芜在身边他会好一些。 桐芜今日看起来也不是太好,脸色和公主一样难看。 小王爷有些苦恼,巫师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可怕到把从南地来的公主和侍女都吓成这样。 而且桐芜一来,公主像是更加撑不住了,表面上的平静都几乎破裂。 桐芜很想安抚他,但是心中的不安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已经升至顶峰。 不过还好,仪式已经快要结束,只要离开这里,还有思考对策的余地。 苦苦熬到最后,公主依靠着桐芜的搀扶才站起身,却突然听见一声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烧起来了!” 公主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烧起来了?谁烧起来了?要把谁烧死? 不是任何人,是他椅背上插着的那只蓍草,在他起身的一刹那,突然燃烧了。
第23章 处心积虑的阴谋 蓍草是沟通神鬼之物,如今自燃,小宗伯便脱口而出:“有邪物!” 祭坛周遭顿时沸腾起来,为何旁人的蓍草都安然无恙,唯独这位从河越来的公主产生了异样? 乌北族人本就仇视外族,更何况小王爷对这位公主一直宠爱有加,对此的议论之声也从未平息过,不过是碍于小王爷,没人敢说出口罢了。 小王爷上前一步,牢牢地将公主扶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镇定自若地说道:“冬季干燥,此处多有明火,突然燃烧也不奇怪。” “蓍草是沟通神鬼之物,怎么会无故自燃?一定是它察觉到了邪祟!” 赫连青立刻发了怒,喝道:“你想说谁是邪祟?自从公主到达乌北,人人都要对一个外族公主议论纷纷,祈福仪式从未出过差错,今日倒是有了邪祟,到底是看不惯他,还是看不惯我?” 所有人都闭了嘴,没有人敢接这句话,于是目光都汇聚在了今日的大宗伯身上,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能够服众的说法。 大宗伯缓缓走下祭坛,来到小王爷和公主的身边。 公主再次受到惊吓,紧紧依偎着小王爷,生怕他也撒开手,把自己交给这些巫师。 赫连青在轻轻拍他的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大宗伯的脸上画满了奇异的图腾,他面上的每一块骨头似乎都比旁人要突出些,眼珠浑浊,却目光烁烁,他就这么看着公主,似乎想由此看进公主的魂魄里去。 公主紧紧抓着小王爷的手,他最怕这些巫师,所有人都认定巫师是沟通鬼神的使者,他们的一句判词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赫连青也被他盯得有些发毛,问道:“大宗伯看出来什么了?” 他问毕,却又多说了一句:“大宗伯是修为极高之人,必然和不通神识的普通族人不同,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而误会什么。” 这位小王爷出生时,就是由大宗伯前来为他赐福,小王爷对于大宗伯,除却尊重,也比旁人要亲密些。 但他今日说的这话,却带了些提点的意味,年近八十的大宗伯听了去,反而露出了笑容。 小王爷的翅膀硬了,不甘心受人摆布被人裹挟,这是好事,乌北族人需要这样的统帅。 就算这位公主真是邪祟,如今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丈夫怀中,又能成什么事? 大宗伯面对小王爷略带威胁的目光,决定卖他一个人情。 然而开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有人说道:“是不是邪祟,总不能凭一两句话就决断吧。” 这句话说得似乎很公道,但是小王爷一下就听出来话中的意思。 果然,此人继续说:“乌北的祖先从苍烛山而来,山上的祠堂至今仍在,公主既然嫁到了乌北,不如就照乌北的习俗,前去祠堂参拜,祖先认可,邪祟之说自然不攻自破。” 乌北的族人至今都不肯承认一个外族人的身份和地位,区区一个和亲公主,凭什么能够成为乌北王族中人,等到小王爷真正大婚,公主的名字就真的要写入乌北族谱之中了。 小王爷面上像结了一层冰,冷冷道:“如今大雪封山,让他去山上参拜祖先,难道不是杀人吗?” “小王爷心疼自己的妻子,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并非要公主徒步前往,可以乘马车,带随从,怎么能说是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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