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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下马,提着虞幼文腋下,将人放下马就走。 直到林烬拐过街角,往皇宫的方向去了,虞幼文还没撤回视线。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被林烬捂热的身子,又被风吹冷了,才登阶进门。 林烬送他回府,虞幼文便心存期待。 他在将军府等了三天,越等心越凉,对面书房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可没人来寻他。 冬月十九,虞景纯差人送信,说是杂务了结,让他去府里上课。 虞幼文到时,虞景纯刚下朝。 他候在檐下,戴着翼善冠,身着绣了团龙图案的圆领袍,神色懵懵然。 两人对视片刻,虞幼文行跪拜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虞景纯看了他半晌,什么也没说,径自入了书房,坐在书案边。 李斯谊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说了几句礼仪规矩,然后拿着戒尺,结结实实打了虞幼文三下。 太子做错了事,伴读是要挨打的,虞景纯只能眼睁睁瞧着,恼他下手不留情面。 本以为这一茬过去了,谁料李斯谊戒尺不撒手,像是专与虞幼文作对。 不时训他暴虐,嫌他蠢笨。 鸡蛋里挑骨头,拿戒尺打得虞幼文手心通红。 虞景纯终于坐不住了,在李斯谊又一次举起戒尺时,蹭的一下站起身: “是我做错了事,老师打他作甚?” 李斯谊说:“殿下不是厌恶他,为何要替他讲话?” “谁说我厌恶他了!”虞景纯将书本都攥皱了,“我只是……只是恼他与我生分。” 李斯谊作恍然状:“原是微臣猜错了,”他作揖告罪,“幸好未酿成大错,只是打了几板子,” “殿下如今入主东宫,所言所行还需谨慎一些为好,” “若不然将来众人投您所好,您一个眼神不喜,多的是人帮你将他打杀了去。” 虞景纯登时哑口无言,气焰矮了大半截,恹恹坐下,没有再吭声。 虞幼文始终一言不发,他觉得老师话中有话,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巳时末,李斯谊收了书本,吩咐虞幼文提书箱,扶他回居所。 虞景纯跟了几步,觉得没甚么滋味,站在廊下目送二人离开。 檐下侍从打了帘,屋里暖意融融,茶案上的白瓷盏冒着热气,虞幼文略看了看,便知虞景纯细心嘱咐过了。 他扶着老师坐在红木躺椅上,替他除了冠,正要给他褪皂靴时,被人握住了手。 李斯谊扒开他的手指头,看了看掌心:“你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 “崔家虽暂时不得入仕,但你年纪还小,如今又得太子看重,以后未必没有济世利民的机会。” 虞幼文微颦眉,细声说:“老师的意思,是想让我弃了虞姓?”
第32章 得罪了将军,自然要另寻靠山 李斯谊拉着他到身边坐下:“八王从未隐藏自己心思,陛下既封他为太子,自然知道谋逆案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他可以接受这个,却未必能接受真相大白后,世上还有一个东宫正统。” “我猜想,皇后当年给你弄了这个身份,也是防患于未然。” 虞幼文微微垂眸:“老师可曾听说,我与京营节度使的事?” 李斯谊拍了拍他的手背:“自然听说过,此事委屈你了。” “林将军手段狠辣,虽杀的都是乱政之人,但此人长久不了……” 他见虞幼文眼露忧色,低声问:“你与他?” 虞幼文说:“是儿时好友。” 李斯谊一愣,随即欣慰笑道:“我先前还以为他此举,是为了让陛下安心,” 他有些奇怪,既是儿时好友,应当也知道虞幼文的男子之身,为何还会开口求娶。 李斯谊没多纠结这个。 他略思索片刻,缓缓皱起眉:“有他护着本是好事,可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更该抽身而退!” “太子后嗣与拥兵自重的将军,如果你们关系过于亲密,于你于他都无益处。” 虞幼文说:“皇叔信任我,将军也……视我为知己,若是我从中调停,老师觉得如何?” 李斯谊摇摇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能保一时平安。” “就算太子此时信你,可朝中定会议论纷纷,时日久了三人成虎,只怕他也会心生隔阂。” 虞幼文站起身,在李斯谊身前,端端正正地行礼: “请老师赐教。” 李斯谊俯身拉他起来,却未曾说话,沧桑的眼眸中满是慈爱。 他看着虞幼文,好半晌才说:“君明当年,也曾想调和皇后与陛下的关系,可终归是功亏一篑。” 君明是前太子虞景曜的字,他被贬为庶人,东宫又有了新主,不好再称太子。 李斯谊眸色黯然,捂唇咳了两声: “听太子说,你拟了一份外地官员名单,让他送去吏部?” 虞幼文将茶水端给他,轻声应了。 “为其诤,”李斯谊抿了口茶,缓缓笑起来,“不如为其谋,” “太子初入东宫,羽翼未丰,你可趁此机会入朝辅佐,届时朝政安稳,何愁他们反目。” 虞幼文提了水吊子来给他添茶,温声说:“老师……还是想我弃了虞姓。” 李斯谊眼含担忧地看着他,慈爱地说: “我是想让你平安。” 虞幼文忍不住闭目:“当年朝中大臣对父亲推崇备至,母亲执掌十万安南军,他们却没得平安。” 李斯谊向后倚去,仰身呢喃:“幼文啊,他们哪是保不住自己,” “当时陛下拿着勤王诏书,他们怕掀起战乱,又心存侥幸,念着父子亲缘,才至走入绝路。” 李斯谊眼中涌上酸涩,他搁了茶盏,用皱纹遍布的手,抚摸着虞幼文的发顶。 岁月早已磨灭了他济世报国的壮志,这世道如何与他再不相干。 当年君明护住了他,他便只想护住虞幼文。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明白,就算以后翻了案,虞幼文的名字也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中。” “皇后当年请封郡主,此事便已成定局,君明的孩子,只能是个郡主。” 虞幼文在李斯谊温暖的手掌下垂眸,燃烧的炭火在他眼中跳跃,他静了片刻: “老师,让我再想想……” 回书房路上,虞幼文遇见了石锋。 他在短短时间内连跳数级,已升任锦衣卫指挥使,那腰身板正的,让虞幼文都多看了两眼。 京中经历大变,新的格局形成,可石锋到现在都没摸清这位的路数。 明明与太子交好,可又入了将军府做幕僚,这会儿又到东宫与太子一起念书。 他微微侧身,没受虞幼文的礼:“崔公子,皇后娘娘在书房,命我来寻你。” 虞幼文听到这消息,心里有些着急,可石锋走的不慌不忙,像是有不太好开口的话。 他忖度片刻,先开了口:“大人上次说的事,我与将军提过,他说公务繁琐,没有纳妾的打算。” 石锋闻言放松下来,长吐了口气: “本是酒后戏言,不成也罢。” 石锋没想到自己能升这么快,之前见林烬年少有为,是个青年才俊,便想着亲上加亲。 可如今不同,他接任薛达做了指挥使,林烬管着京营,两人都是带兵的。 若走的过近,容易坏事。 他身后拖着一大家子人,再谨慎也不为过,了此心事,他拍了把虞幼文的肩: “先前的事还未谢过,晚上我派人接你,一起喝酒去?” 虞幼文还未答话,飞来一颗雪团子,直直朝他身上砸来。 石锋身手敏捷,伸臂挡住了。 虞幼文侧眸望去,就见林烬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神色不悦地看着他。 林烬拂掉手上雪屑,冷冷地说: “聊的还挺开心,要不本将军差人传话,让娘娘再等会儿。”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可官大一级压死人,石锋伏首躬身,没有敢说话。 林烬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说:“快进腊月了,京里一堆烂摊子,各地监察的锦衣卫都得重调,指挥使不忙吗?” “之前就任同知换过一批,都是自己人……”见林烬脸色微沉,石锋明智的换了话风, “万岁爷寿诞在即,锦衣卫负责近卫防守,最近在忙着筛选宫中人手。” 林烬说:“哦,那去忙吧。” 皇后今日出宫,皇帝特令石锋护送,这会儿差事没做完,可他也不好再说,作揖退下了。 虞幼文着急去书房,看了两眼林烬,可对方站在原地,明显没有挪步的意思。 林烬本就高个子宽肩膀,戳在路中间,还挺碍事。 虞幼文微微颔首,错身想绕过去。 谁料才抬腿,就被搡到廊柱子上。 虞幼文对那晚的事犹有后怕,这会儿又是在外面,下意识就要推他:“在外你注意……” 话说一半,手被拂开。 他的腰被林烬一只手把住,跟铁钳似的,整个人被钉在廊柱上动弹不得。 林烬贴着他的耳,用极轻的声音说: “他手上才三千人,连京营零头都比不上,也值得你低声下气陪喝酒。” 他误会了,虞幼文纤细的眼眉拧起来,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忽而笑道: “得罪了将军,自然要另寻靠山。” 林烬眸色沉郁,眼角的弯刀疤痕似是浸了血:“耍了我就想跑,空手套白狼,没有这样的事。” 虞幼文轻轻叹气,觉得和他说不清,他伸手去推又推不动,不由恼了: “你有病,是你自己找皇上求娶,现在怨我骗你,皇叔也是你先去找的,我何时让你做过甚么?” “成婚当天我就说……说不喜欢你,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黏上来,这会儿倒赖上我了。” 越说腰上的手摁得越紧,虞幼文疼得伸手拧他,可林烬胳膊上的肉硬得揪不起来。 他气急了,长睫扑闪着,抬腿便蹬他: “你放手,给我肚子摁疼了!”
第33章 大权在握的好处 林烬减了力道,却没松手。 他挨着踹,恶狠狠地盯着虞幼文,他心里明白虞幼文说的对。 可越不占理,他就越生气。 明明被人骗的是他。 可他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一腔心思喂了狗,冤情无处诉,委屈极了。 早知道如今抱不着,那日骑马就不该那么快,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名正言顺与他亲近的法子。 他才不管虞幼文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 虞幼文是他女人……不对。 是他男人……呸! 管他是男是女,反正是他的。 两人正僵持着,忽听到远处梅树旁传来几声轻咳,柳秋颔首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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