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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骤冷:“那是何人!” 权势养人,他此刻发起怒来,脸色肃然,令人颇为胆战心惊。 石锋吓得短髭一颤,循着视线望去,连忙说道: “回殿下,那是下官府里的画手,这不是快到万岁爷的寿诞了么,微臣想画幅观音图做寿礼。” 他说着瞄了眼崔文鸢,此人一身白色襕衫,配着腰间藏蓝丝绦,是时下文人再正常不过的打扮。 可这人穿着,就是给人感觉不同。 他有一套人物像,不知是谁作的,画里不论男女,个个飘逸似仙,风姿绰约。 可若是挑出个人,拿来跟这位对比,总觉得缺了什么。 非得将整套人物杂糅在一处。 造出个艳冶至极而不妖媚,淡雅至极却不清冷的神仙,才能符合此人气质。 若是额间点上一枚朱砂,再夹上俩耳坠,简直就是观世音本人了。 恰逢万岁寿诞,他正愁着寿礼该备什么,费尽心思的攒局,就是想让崔文鸢给家里画师打个样。 石锋悄悄地看,虞景纯只稍一想,就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他心神一动,眼睛亮亮地说: “顺便给我也画幅,就不用观世音了,普通人物像就好。” 他说着朝虞幼文微偏头,石锋福至心灵,连声应是。 虞幼文搁了酒盏,仰头看向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聊画儿呢。” 虞景纯也敷衍他,不过态度好多了。 席上除了这二人,其余都是武将,酒喝得痛快,戌时末便散了席。 虞景纯拉着人上了轿,虞幼文点了琉璃灯,翻出内阁节略,忧心忡忡地说: “我们提了那么多人上去,可弹劾林烬的人却不见减少。” “其中有些很可能出了纰漏,若此事不能彻查,怕是后患无穷。” 虞景纯凑过去看,不以为意道:“听说辛捷无功而返,四哥还没抓到,几本弹劾奏折而已,” “父皇不会对林烬怎样,顶多是训斥几句罢了。” 虞幼文皱了皱眉:“怕的是以后。” 虞景纯扯唇一笑,飒飒的,一口白牙衬着两汪梨涡,有锋芒初露的凛然。 “以后有我呢,你怕什么,等日后功成,这些只是大象身上的虱子,不足为虑。”
第35章 他身上的疤,你怎么知道 太天真了,虞幼文瞧他笑得纯然,不由叹了口气。 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越靠越近的人:“坐远些,”虞景纯挪了挪屁股,又听虞幼文说, “你现在协政,可知是哪些人在弹劾林烬?” 知道啊,但我不说。 虞景纯窝在角落,忽而一笑:“我府中有内阁详细呈报,你要不要去看看?” 虞幼文正好也不想回去,隔着月华铺就的小院,凝视那盏灯火的明明灭灭。 没意思极了。 轿子直接落在书房门口,虞景纯让人去唤阿桃,被虞幼文拦了: “这么晚了,扰人好梦作甚。” “这段时间忙,你不解解乏?” 虞景纯在桌边翻文书,虞幼文褪了大氅,搭在小木架上: “她既进了府,以后便不用了。” 虞景纯从纸堆里仰起头:“我当时还想将人换了,谁曾想你又稀罕上了,是阿桃求到你面前罢。” “你对她好些,莫要辜负了人家,”虞幼文踱步到茶案边,“若不喜欢了跟我说一声,总不缺她一口饭吃。” 虞景纯抱着一摞文书,咚一声放桌案上,“这么些年,养出感情了,我才舍不得给你。” 茶案边烧着小炭炉,炉上银壶发出咕咕嘟嘟的声响,虞幼文坐在软垫上,拎着小吊子煮茶。 他暖着杯盏,侧首瞄了眼文书:“这是京营指挥使调任的文书,拿这些做什么?” “先帮我看看这个,”虞景纯捏着竹夹,摆正杯盏,“各卫指挥使都是林烬亲信,父皇却毫不介意,我有些纳闷。” 虞幼文没看这些,而是问他:“讨伐虞景渊,十二卫会不会倾巢而出?” 虞景纯说:“当然不会。” 虞幼文挑出内阁呈报翻看,“那留在京中的这些将领算什么?” “哦,”虞景纯应了一声。 他看了虞幼文片刻:“可留守将领也有兵,各指挥使旗下都有六千多人,” “锦衣卫和东厂加起来才不到一万,林烬若有异动,他们岂不是可以里应外合。” 虞幼文说:“五千六百人。” “啊?”虞景纯微愣。 虞幼文翻着文书,轻声说:“本朝祖制,各卫所人数都有定额,如意欲改变祖制的臣子,全家将受凌迟之刑。” “他身上麻烦够多了,我又与他一体,你说话严谨些。” 虞景纯听了一体之论,莫名有些烦躁,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虞幼文。 虞幼文仍旧埋首在文书里,片刻后才觉察到他的目光。 他垂下手,将文书放在膝上,回想了方才的谈话: “各指挥使父母妻儿都在京中,连旗下千户身边也派了內宦监察,层层牵制,” “他不会动,也不敢动。” 虞幼文神色动容,接着说:“皇叔,你不知道,他身上全是经年旧伤,刀疤遍布,” “他为了百姓豁出命去拼,我们可以忌惮,可以防备,但不能疑他……” “我就好奇,随口问一句罢了。”虞景纯打断他的话。 他身子颤抖,像是被虞幼文的言辞镇住了,可心里想的却是: 林烬身上的疤,你怎么知道。 他默了片刻,又说:“有你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虞幼文微微垂眸,执杯抿了口茶:“我想进宫去看看姑母,皇叔帮帮我。” 虞景纯问:“怎么突然想进宫?” 虞幼文翻开膝上文书,指着几个人名说:“弹劾林烬的人,有经我手新调入京的。” 桃花纸洁白细腻,抚在纸上的手,仿佛与它融为一体。虞景纯垂眸看着,脑子里全是他与林烬皮肉相贴的场景。 虞幼文见他盯着文书沉默,怕他误会,解释说:“应该是皇祖母授意。” 虞景纯讷声说:“你不疑我么?” 虞幼文没好气的睨他一眼:“皇叔又在说玩笑话。” 屋子里静下来,虞景纯从纤细无瑕的手指上挪开目光,恋恋不舍地,他不敢再看。 “宁愿怀疑母后,也不疑我?” “说这做甚么,”虞幼文揉了揉眉心,“皇祖母这么做,应是有她的道理,我去问问是何缘故罢了。” 虞景纯怔了片刻,忽然笑起来,面容轻松之极。 不是最信任便好。 “父皇寿诞那日带你去,”他望了眼时辰钟,“子时都过了,要不就在这歇下,免得明儿来回跑。” 虞幼文犹豫了片刻,轻声应了。 虞景纯唤人收拾客房,炭火茶水,守夜小厮无不细心嘱咐。 他们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外头的人隔门禀报:“殿下,客房布置妥了。” 虞幼文闻言,起身告退。 虞景纯和他一同走到屋外,见他吩咐长随说:“去告诉冬叔,歇在外边,勿要担心。” 他撇了撇嘴,哪有做主子的夜不归宿,还得跟个太监报告,他将柳冬在虞幼文心中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虞幼文在西走廊下走,虞景纯倚着廊柱看。 那人半边身子融入灯笼昏光中,醺醺然地,如梦似幻,像是遥不可及的白月亮。 直到人影转过屋角,都看不到了,他还搁廊柱边站着,夜风将身子吹得凉透,连神智也被冻僵了。 他狠狠拍了一把额头,气呼呼地回了书房,朝中事务繁多。 一会辽东饥荒,一会浙江海溢,春季江北开垦,到处都是事儿。 他虽不亲政,却要抓紧时间学,虞幼文比夫子还严厉,他不想让人失望。 直到红烛将尽,屋角侍从上前伺候,虞景纯才看完半人高的内阁文书。 他端着茶盏,迟疑好一会才问:“去看看崔公子歇下了么?” 侍从领命而去,虞景纯抿了口茶,目光瞥向桌角那张雪白的桃花纸。 一动不动的,直到侍从来回:“还未歇下,在看书”。 虞景纯倏然松了口气。 又过了片刻,他薄弱的意志开始动摇,招来心腹近卫贴耳吩咐了几句。 那近卫点头应是,躬身离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近卫回转,低声禀道:“回殿下,办妥了。” 虞景纯眸色微闪,心里忽然一阵兵荒马乱,害怕、担忧、忐忑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可曾察觉?” 近卫单膝及地:“殿下放心,屋中本就燃了安神香,迷药混于其中,必定万无一失。” 虞景纯点点头,在原地踱了几步,随即出屋走进西廊,径直入了客院。 守夜小厮已被支开,客房轻烟袅袅,有安神香的淡淡香气。 北边窗户开着,有风吹散药性,虞景纯刚进屋,便从床幔间,瞧见露出的一只手。 他步子停驻在原地。 那只纤细的手,犹如一段冰雪,毫无防备地搁在床沿儿。 虞景纯只看着,便觉五脏六腑都烫的吓人,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渐渐凌乱。 一直想要的人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他不可控制的,一步步靠近床边。
第36章 没道理白让人占便宜 半拢的床帷被撩开,虞幼文微偏着头,睡得正沉,锦褥上还放着翻到一半的书。 虞景纯什么也没碰,就站在床前,垂眸看着,眼里是浓浓的不甘。 普通好友都能抵足而眠,可他们不行,就因为这蠢事露了馅。 真是的,那么聪明作甚。 虞景纯伸出手,用食指在虞幼文脸上抚了抚,细腻滑嫩,林烬应该亲过了。 想到此,他的喉结滚了滚,俯身低下头来,又停住,呆呆地凝视了一会儿。 鼻尖是渴慕已久的冷香,很淡很淡。 虞景纯离得更近了些,跪坐在床沿,拨开锦被上的书籍,一只手撑在被褥上。 小声说:“我就看看……” 他伸手捏住被子角:“就看看你和他有没有……” 虞景纯闭了闭眼,重重喘息了一口,不再犹豫,将被子慢慢掀开。 他盯着雪白的亵衣,手指哆嗦着,伸向腰间的衣带结,抓了几次,终于扯住了。 轻轻往外拽,他怕受不住诱惑,也不彻底脱亵衣,只松开一点点,将手探进亵衣里。 正准备朝后摸去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虞景纯吓到了,瞬间缩回手,指尖勾起衣角,露出一小片耀眼的白,窄窄的,真真是杨柳细腰。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几句词。 楚腰蛴领团香玉,鬓叠深深绿……水纹簟映青纱帐,雾罩秋波上,一枝娇卧醉芙蓉,良宵不得与君同,恨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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