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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满看着他脸上的犹疑,像是一下跳到了两个人刚认识时的状态——更准确地说,是应该有的状态。 好奇又害怕,像在领地里看见生人的小动物。 可贺天昀并没有这种状态,他从第一天看见他的时候就很亲近了。 祝满又想到自己刚来时的状态,愤怒又紧张,想反抗却没有太多底气,只能强撑起一点攻击性,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刺猬。 但那些糟糕的情绪在看见贺天昀那张脸时就消失了。 其实现在也一样,他真的对贺天昀这张脸生不起气,尤其他看上去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祝满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一会,旋即很轻地笑了,伸手过去抱住他,说:“现在没有生你的气。” 贺天昀立刻回抱住他,收紧手臂,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小声道:“谢谢。” 祝满被得有些难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贺天昀力道终于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他,而是将下巴搭到他头上,用一种更为亲昵的姿势抱着他,问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愿意说?”祝满顺着他的动作将头靠到他心口,说道,“不想说不用勉强自己,等明天你继续做你的傻子,我不会再多问什么。” 贺天昀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中传出来的,低低的:“既然跟你承认,我就没什么好瞒你的了,问吧。” 他说得坦荡又自然,祝满反而犹豫了。 倒不是犹豫该不该问,而是想问的太多,不知从哪问起。 纠结了一会,他问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贺天昀一愣。 “嗯?”祝满疑惑地抬头看他,“不能说?” 贺天昀摇头,他只是没想到祝满最先问的是这个。 “还有两个人。”贺天昀道。 祝满立刻明白过来,皱眉道:“其中一个是顾颂今吧?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果然是在商量坏事!” 贺天昀闻言很轻地笑了,低头用脸蹭了蹭他的发际,说 :“若我真是傻的也就罢了,可我又不是,媳妇都让人欺负了,我难道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祝满被说得心里一暖,也跟着用发际去蹭他的下巴,说:“原谅你了,那另一个是贵妃娘娘?” 贺天昀摇头:“是徐忆安的师父。” 祝满有点惊讶:“贵妃娘娘不知道?嬷嬷也不知道?” 贺天昀“嗯”了一声:“母妃不知道,所以她没告诉过我你的身份,是新婚那日颂今告诉我的。” “新婚?”祝满更疑惑了,“酒宴上说的?” “你睡着之后。”贺天昀指了指香炉的方向,“那安神香我闻了十几年,早都不怕了,只有你,每回都睡得跟小猪一样。” 祝满:? “怪谁。”祝满不轻不重踢了他一下,踢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皱起眉来,“你不会趁我睡觉对我做过什么吧?” 贺天昀闻言只是笑,没说什么。 祝满却敏锐地出他的意思——的确有。 祝满警惕:“你做什么了?” 贺天昀看他这跟炸毛小动物一样的反应,眉眼更弯,贴近一些,很轻地印上了他的唇。 忽然贴上来的柔软触感让祝满愣了一下。 他以为贺天昀会跟之前一样碰一下就分开,但没有,贺天昀甚至变本加厉地加重了这个吻,撬开他的唇舌,肆无忌惮地在他口中劫掠每一寸领地,直到呼吸逐渐被夺走,祝满才慢慢回过神来,推了他一下。 贺天昀立时放开了他,低声道:“明白了?” 祝满脸颊飞红,往后退了一点,从他怀里退出来,说:“这么变态的事你也好意思承认!” “是你问的。”贺天昀伸手重新将人揽进怀里,笑得像只没吃饱的狮子,“我们是夫妻,亲一下怎么了?要不是怕你知道真相会生气,我还想做更过分的事。” 祝满实在没胆量问他更过分的事是什么,抿了抿唇,转移话题:“所以你那天,是故意打的卢尚书?” “是。”贺天昀冷笑了一声,“这次婚事就是那个老匹夫先提的,一直在父皇面前上蹿下跳的,如果不是他,哪有今天的事。” 祝满道:“所以你并不愿意成亲?” 贺天昀被问哑了。 几息后,他解释道:“当时的确不愿意,对我来说,成亲不算什么好事。” 祝满笑了:“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想去给他送礼。”贺天昀也笑,“还好是你。” 祝满垂下眼:“那你新婚那天为什么对我那么……”他一时想不到形容词,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好?” 贺天昀道:“因为嫁给我已经很可怜了,不想再吓到你,本来想等第二天你就会去西苑,我们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祝满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觉得我可怜还敢阻止我逃跑!” “谁让你胆子那么大,一大早跟花溅就当着我的面计划逃跑?”贺天昀道,“再说……我觉得你挺……好。” 祝满疑惑。 贺天昀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他过了这么久,看过太多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多是厌恶,府里的下人甚至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欺辱他,好一些的就是怜悯,高高在上地对他说几句可怜,寥寥无几几个态度不错的,又不像祝满跟他一样有这样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 对他来说,祝满是特别的,是上天送给他的、万里挑一的缘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产生过这样的关系了,久到意识到这件事时欲望几乎在瞬间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他那颗常年不起波澜的心。 祝满见他不想说,便不再追问,而是问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天昀看他。 祝满以为他是没理解,又解释了一遍:“装傻,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贺天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应该问,不这么做有什么坏处。” 祝满更懵了:“能有什么坏处。” 贺天昀道:“你以为药是谁下的?” 祝满皱眉,想了想贵妃的话,以及走之前皇后那句忽如其来的关心,迟疑道:“皇后?” 贺天昀点头:“你觉得是什么药?” “春药。”祝满答得毫不犹豫,就贺天昀那个状态,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但贺天昀却笑了:“是对着你才像春药。” 祝满:? “那种药喝多了,会让人彻底丧失神智,变成完全靠本能行动的疯子。”贺天昀道,“但只下一点点就会像我那样,神志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祝满道:“那不还是春药。” 贺天昀摇摇头,凑到他耳边很轻地笑道 :“本来不是,但看到你,就是了。” 祝满踢了他一脚,说:“少来,你去年不也发生了一样的事。” 贺天昀还是笑:“你真以为我想对那个宫女做那种事?” “本来我是不信的。”祝满道,“但看了你今天的状态我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贺天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我对她没兴趣,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人,但我不能那么做,一个傻子跟一个会杀人的疯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我才拼着最后一点理智把自己撞昏了。” 祝满被这句话说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居然有这么恐怖的药,那皇后不是能随便让人发狂?” 贺天昀无奈:“哪有那么多厉害东西,这种药味道很重,一下就能闻出来,稍微有点警惕心的人都不会中招的。” 祝满皱眉:“那你还喝?” “不喝,下药的人又怎么会放松警惕?”贺天昀道,“本来我是想,少喝一点应该能扛住,等嬷嬷发现我不对劲就会去找徐忆安来了,没想到你自己傻乎乎送上来了。” 祝满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不该担心你了?” 贺天昀举手投降:“是我说错话了。” 祝满“哼”了一声,这才问道:“所以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还能是为什么。”贺天昀道,“自然是为了皇位。” 祝满不解:“她是皇后,就算什么都不做,端王也有很大的机会继承皇位吧?” 贺天昀却是摇了摇头:“你知道皇后姓什么吗?” 祝满点头:“何。” 之后祝满便从贺天昀那里听说了何家的情况。 何家跟顾家一样,都是开国元勋,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和知情识趣、急流勇退的顾家不同,何家随着手中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跟着日渐膨胀。 不过何家演得一手好戏,在先帝面前永远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娶了何家女当太子妃后,先帝担心外戚干政,开始打压何家的势力,何家当时也的确像顾家一样做出了退步。 然而随着先帝身体每况愈下,何家也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开始插手朝堂政务,等到皇上登基时,外戚干政已经十分严重。 皇上也不傻,刚登基那会需要何家帮忙稳住朝堂,就装出谦恭听话的姿态来,等位子坐稳了,就开始对何家下手了。 然而何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皇上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将何家铲除,为了不让下一代皇帝重蹈自己的覆辙,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让端王继位。 祝满有些不解:“那皇上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 “因为太后也是何家人,算起来皇后和父皇还是表亲。”贺天昀解释道,“而且当时的何家装得很好,先帝也没怀疑过何家的用心,所以没有对这门亲事表达过不满,打压何家只是因着前朝有外戚干政的先例,未雨绸缪罢了,父皇没得选。” 祝满听得心里一凉:“所以皇上那么宠爱贵妃是因为不喜欢皇后?” 贺天昀笑着摇摇头:“那倒也不至于,至少一开始不是。” 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娶了何家女后没多久就被先帝派去江南巡查,他就是在那时认识了秦家小姐秦望舒。 秦望舒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首富家的掌上明珠,提亲的人都不知道踏破了多少门槛。 当时太子一见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成日找借口往秦家跑。 起先秦老爷是不太愿意女儿远嫁皇家的,但日子久了,秦望舒也被太子打动,同意做他的侧妃。 虽然是侧妃,但排场和礼节却全是按着正妃的仪制去的,可以说是狠狠往何家脸上打了一巴掌,但当时先帝尚康健,何家只能忍了。 秦望舒进府后太子几乎夜夜宿在她院里,不到三月,便传出喜讯。 次年,秦望舒诞下一子,取名天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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