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书·吴隐之传》云:“广州包山带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宝,可资数世。”《宋书·夷蛮传》记载,广州当时“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南齐书·东南夷传》也说:“四方珍怪,莫此为先;藏山隐水,环宝溢目。商舶远届,委输南州,故交、广富实,韧积王府。”凡任广州刺史的官员,无不暴富,有“广州刺史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钱”的说法。 广州府署后堂内,一张桌案前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手中握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认真地在纸上写字,但见一个个工整楷书出现于笔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不时地抚须微笑点头。 “阿爷——”门外急匆匆地走进一位青年,老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男孩正要停笔行礼,老者道:“别管你老子,你自写你的。” 小男孩又继续写字,青年看了一眼小男孩写的字,撇了撇嘴、不满地说:“这个孩子不像咱家人,不爱舞刀弄槊,整天就爱读书写字,阿爷还纵着他,天天陪他写字,把他宠成掌上明珠。” 老者笑道:“咱家不缺会武的孩子,像阿询这样的只有一个,能不精贵?咱家终于也能出位大鸿儒了。” 青年摇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将来在战场上,大鸿儒可帮不了我。”
第81章 装病 “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有空也能像你儿子一样,静下心来写写字,可以磨磨你那急躁的性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一点不沉稳。”老者道。 青年不服气:“我可是帮阿爷打了许多胜仗,这会又说我不沉稳……” “莫说废话,你急急忙忙的进来,有什么事?”老者打断问。 青年忙回道:“哦,是新任成州刺史韩子高突然登门要拜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他来成州没几天吧?怎么跑广州来了?”老者眉头一皱。 “是啊,阿儿听报也是吃了一惊,反正没好事,他是皇帝的亲信,皇帝诏我去京城伴驾,我一直没有赴任,想皇帝对我父子已起疑心,他定是替皇帝来打探我们的虚实。”青年说:“见面,他一定会问起阿儿为何不去京城赴任,阿爷如何回答?我看不如找个理由打发他走,不见面省去许多事。” “他大老远地跑来见我,见不到老夫,怎么可能轻易打道回府?”老者道。 “那见……?问起来,怎么回答?”青年忧心忡忡。 “你没与他见面吧?”老者问。 青年笑了笑:“阿儿这点数还是有的,他是来见您的,我没事见他做甚?” “那就好,你赶紧回屋里躺床上装病,病得起不来的那种,为父去会一会他,看他想要做什么?”老者道。 青年立即会意,称诺离去。 “翁翁,为何您让阿爷装病?”小男孩放下笔,转头问老者:“您曾教导孙儿,‘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您怎么能教阿爷撒谎装病呢?” 老者的脸微微一红,抱起小男孩说:“嗯……阿询太小还不懂,翁翁这么做也是不得已,本来你阿爷去年应该去京城侍候皇帝的,可是到现在都没走,翁翁是怕皇帝生气,所以只好让你阿爷装病,才不用去京城。” “阿爷是舍不得离开翁翁吗?”小男孩问。 老者笑道:“是啊,你阿爷孝顺,翁翁年纪大了,眼下身体还行,可谁知道呢,哪天说不行就不行了。” “翁翁不会死的,翁翁长命百岁。”小男孩瞬间眼圈一红,眼泪竟掉了下来,小手抱住老者的脖子,哭着把小脸贴在老者的脸上。 “我的乖孙儿,翁翁一定会长命百岁,还要看着小阿询长大成人呢!别哭了,翁翁身体好着呢!”老者安慰着小男孩。 小男孩这才止住哭泣,老者摸了摸他的小脸,说:“翁翁要去前厅见客人,小阿询在这儿继续练字哦!” “不,孙儿想陪翁翁一起去见客。”小男孩道。 “你太小,万一说错话,可是要捅大篓子的,还是在这乖乖写字。”老者说。 “不,孙儿要见见这位天子派来的客人。”小男孩仍然坚持。 见小男孩抱着自已不肯松手,老者叹了口气:“好吧,但阿询要记住,千万不能说漏了你阿爷装病的事,说漏了可是欺君哦,欺君是要被杀头的。” “嗯,翁翁放心,孙儿不会说漏嘴的。”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82章 欧阳頠 一身公服的韩子高跟随门吏来到厅事,“韩刺史稍坐一会,公爷换好衣服就来相见。”门吏请韩子高落坐,有侍卫端来凉茶和水果。 韩子高坐下,环顾四周,刚才一路走来,广州府署真是气派,其豪奢程度不逊于兰陵王府,欧阳頠,俨然就是又一位南越王。 “将军,礼盒里装的是什么?阳山公能看上圣上的礼吗?”捧着礼盒的刘诚惴惴不安。 韩子高笑了笑:“你也担心人家看不上咱们带来的礼?人说‘广州刺史城门过,三千万钱入囊中’,我听了还不信,今日见了,才知此言不假,难怪世子不愿赴京,这里天高皇帝远,不用天天起早听土大夫们喋喋不休,没有批不完的奏章,在这儿当刺史比做皇帝惬意,说实话,咱圣上过的什么穷日子,不要说跟齐王相比,连自已的臣下也比不了,这皇帝当得真没眼看。” “嘿嘿,”刘诚干笑:“属下猜的不错,这盒子里应该是道诏书吧!圣上没钱,封官加爵不用花钱,圣上真是精明。” “哈哈哈——”韩子高笑道:“怀远,你说对了一半,圣上远比你想的还要抠门……” 两人正说着话,一位头戴三梁冠、身穿绛纱公服的老者牵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边走边笑:“韩使君来广州,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老夫若是知道,也好早到城门口迎接啊!” 来之前,听陈蒨说欧阳頠父子长得极丑,其实陈蒨也没见过,都是听别人说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眼前这位老者额头下巴突出,弓腰驼背,又瘦又黑,活像一只弥猴,若不是身着一品公服,哪里会想到他是威震岭南的老将欧阳頠,不过丑归丑,面容还算慈祥可亲。 韩子高起身叩拜:“子高拜见阳山公,哪敢劳烦您迎接,我刚来成州,地方上多有不服,为防意外,不敢大张旗鼓,就没有事先通报,还请阳山公见谅。” 欧阳頠忙扶住韩子高,说:“客气了,咱们都是刺史,不用行大礼。” “您都督着成州军事,是属下的上官,属下岂能不行礼。”韩子高还是执意行完礼方才起身。 “阿询,给阿叔见礼!” 欧阳頠对小男孩道。 小男孩跪地叩首:“询拜见阿叔。” “宝宝好可爱,是阳山公的孙儿吧!”韩子高抱起小男孩。 “是啊,是我长子的小儿子,也是老夫最小的孙子,今年五岁,单名‘询’,‘咨亲为询’的询。” 欧阳頠道。 “好名字啊!”韩子高说:“可惜阿叔身上没带玩具,阿询喜欢什么?木刀还是木剑、小马、弹弓、攻城车……?阿叔回头派人送过来给你。” 欧阳询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阿叔说的我都不喜欢。” “嗯?”韩子高困惑地问:“那宝宝喜欢什么呢?” 欧阳询转头看了看祖父,欧阳頠笑道:“使君不用送什么给他,这孩子不喜欢玩具,就爱呆在房里读书写字。” “哦?”韩子高笑说:“您家这是要出位宰相啊!哈哈哈——”
第83章 一字千金 “坐着说话吧!使君请坐。” 欧阳頠招呼着,一边叫回孙儿,欧阳询却抱住韩子高道:“翁翁,阿叔长得真好看,身上也好香,我要跟阿叔一起坐。” “诶,什么香,没规矩,不像话,快下来,别缠着客人。” 欧阳頠斥责。 “宝宝太可爱了,就跟我一起坐吧!”韩子高抱着欧阳询笑说:“难得见面,阳山公不会这点时间都舍不得孙儿吧!” 欧阳頠只得作罢,两人分宾主落坐。 喝了一口凉茶,欧阳頠道:“之前听闻使君仪容秀丽,比妇人还要貌美,今日一见,觉得传言不实,使君分明是高大英俊,挺拔的身板一看就是武将,哈哈哈——” “可能是这些日子将军留须的原故,不留须那真是后宫三千佳丽也比不上咱们将军……”刘诚在旁插嘴。 韩子高回头瞪了刘诚一眼,心想“说的什么混账话?要你多嘴”,面上只是干笑两声。 欧阳頠笑道:“闲话不多说,使君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韩子高说:“我是武夫,说话不会绕弯,那就开门见山吧!若有得罪之处,阳山公还请海涵。我来有三件事,第一件是我作为下官,按礼应来拜见上官,顺便把圣上特意交待的礼物送给阳山公。”说着,对刘诚使个眼色。 刘诚双手奉上礼盒,韩子高站起,取小刀拆开封泥,打开盒盖,盒里显现一卷书轴。 欧阳頠心想:诏书?是啊,珍宝,皇帝有的都未必如我有的,鸡蛋大的珍珠、一人抱不过来的象牙怕是皇帝都没见过吧!送珍宝不如送一纸诏书,以前就听人说,皇帝叔侄俩,一个如龙,一个如虎,这个陈蒨果然不简单。 哼,再赐老夫什么州郡,我父子都不想离开广州,离开了就如离水之鱼,还不任由皇帝宰割,陈蒨定是不放心我父子,先把我儿调去京城做人质,接下来就是逼老夫换个地方任职,这种明升暗降的伎俩怎能诓骗得了老夫! 韩子高拿起书轴,缓缓展开,在场的人一看都大为惊讶,原以为是诏书,没想到是隶书写的四个大字:“诚义守信。” “圣上经常提起,阳山公千里送好友灵柩回京和受托还金的事,您的诚义守信,圣上十分叹服,所以属下离京之前,圣上特意写下这四个字,要我送给阳山公。”韩子高说。 欧阳頠摇头道:“圣上过誉了,做人不就该诚信为本嘛!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诚、义、守、信……”欧阳询小手指着字,一边念一边说:“这字写得真好,是皇帝写的吗?” “是啊,是圣上亲笔所书,以表彰你祖父高尚的品德。”韩子高把卷轴交给欧阳询。 “圣上说,诚义守信的人必定也是忠心耿耿,广州交给阳山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使有人提议阳山公应该转任他州刺史,圣上也未理睬。圣上还让我转告阳山公:‘广州刺史只能是阳山公担任,阳山公百年之后,仍由世子担任,这是始终不变的国策,阳山公可安心镇守广州,遣世子尽快赴京任职,朕没有猜忌之心,请阳山公不要怀疑。’”韩子高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