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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却并未再说什么,也将守在门口监视着他的王忠全当做了空气。 他专心地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并将书案上,师娘留下来的医案一并带上了。 希望能够对他有些帮助。 “王公公,我们走吧。”岑溪将药箱背在肩上,走到门口时,同王忠全轻声说道。 天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岑溪路过他时,他眼泪汪汪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师父……”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死都不会开门,也不会把岑溪喊出来。 他刚才都听到了,岑溪喊那个为首的人公公,他们是皇宫里的人,听说当今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要是岑溪治不好病…… 是不是也会被砍头? 天冬越想越害怕。 他心中深深地自责,倘若岑溪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是害死岑溪的凶手。 见天冬攥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浑身还不断地颤抖着,他不忍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叮嘱道:“没事,师父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我没有回来之前,不管是谁敲门,你都不要开,药堂的抽屉里有银子,乖乖吃饭,药也记得按时喝,早些睡觉,等我回来。” 岑溪越是这么说,天冬就越害怕。 他哭得更加厉害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进了岑溪的怀里。 “不要,师父我要跟你一起!呜呜呜,师父,我不要跟你分开!”天冬嚎啕大哭。 他爹娘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叮嘱他。 现在轮到师父了…… 他才刚拥有一个新的庇护所,有一个爱欺负他,但又对他很好很好的师父,他不想再过回从前那样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害死岑溪…… “好了好了,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岑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你一个小孩,别总瞎想,听话。” …… 哪怕天冬再不舍,岑溪也还是走了。 上了马车后,就连王忠全都为之动容,他忍不住地瞥向岑溪,犹豫了一阵后,刚想开口提醒岑溪,却听他说: “王公公,殿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能麻烦你同我简单地说一说吗?”岑溪看向王忠全,眼神里满是真挚。 他想要快速地了解一下赵玄如今的情况,这样一来,心中也大概有了个底。 也算是,为他自己上了一层保险吧。 他还这么年轻,他是真的不想因为治不好谁的病被赐死啊! “岑神医,实不相瞒,殿下如今高烧不断,浑身都长满了红斑……”王忠全回答道。 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全都告诉了岑溪。 希望能够对他有所帮助。 “多谢公公。”岑溪向他点头致谢。 他可拿不出什么银子来打点一二。 他现在自己都快要穷死了。 天冬这些年来一直四处行乞,落下了不少病根,一直都在喝药调理身子。 想要彻底地治好他的病,需要连续服药半年,那药材虽然并不太贵,但却也罕见,只因那草药是长在骠国境内的。 可都已经决定要收养他了,岑溪自然也不会因为几味难寻的草药,便放弃了他。但也正因如此,他这段时间,可是耗费了大量的银子出去。 更何况,他现在是要进宫去救赵玄的命,还要他来花钱打点,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接下来,岑溪也没再继续说话,而是低头认真地开始翻阅医案,希望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对治疗瘟疫有用的线索。 …… 抵达宫门后,岑溪刚准备下马车,便被王忠全拦住了,“岑神医,咱们不用下车。” “嗯?”岑溪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之前不是马车都得停在宫门外吗? 他可记得,当初赵缚虽然并不是中毒,但在外人眼里,当时的他可都要死了,现在赵玄得了瘟疫,晚一时半刻的,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皇帝却如此地区别对待! 啧! 果然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啊! 王忠全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拉着他重新坐回了马车里,就连宫门口盘查的侍卫们,都没有阻拦他们。 岑溪越发地觉得,皇帝偏心了。 他心中更是担忧,他那蠢师兄,这么多皇子他不挑,偏偏看上了赵缚,那个一穷二白的万人嫌。 这不是注定没有好结果吗? 没过多久,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王忠全率先一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并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同岑溪说道:“岑神医,咱们到了,下来吧。” 岑溪一下车,刻着“永安宫”三个字的牌匾便映入了岑溪的眼帘。 不得不说,这皇帝虽然在外的名声不太好,还有点偏心,但是对赵玄这个儿子,还真是事无巨细啊! 连宫殿都赐名“永安”,他这得有多爱这个儿子! 但现在的永安宫,却是大门紧闭,门口就连侍卫也没有。 岑溪昂着脑袋,看了一会,便被王忠全催促道:“岑神医,咱们该进去了,陛下还在等着你呢!” 岑溪:??? “陛下也在?” 但他刚问完,便觉得自己是个傻狗。 就冲皇帝对赵玄这如山的父爱,儿子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他能不在一旁陪着吗? 只是这瘟疫凶险,皇帝有做好防护措施吗? 可别到时候连他自己也感染了。 他对治疗赵玄都还不抱有多大的希望,要是皇帝也跟着凑热闹染上了,他更加没把握了,毕竟年纪越大,这身体素质就越差。 “是啊,陛下日日都来陪殿下待一会。”王忠全见岑溪如此惊讶,不由得问道:“岑神医,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陛下可有什么不适?”岑溪边往里走边问道,“这瘟疫,可不是儿戏,公公还是要多劝劝陛下,万事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二人说着,便行至寝殿前。 整个永安宫内都有一股浓重的醋味,想来这应该也是太医们遵循民间广为流传的古法,以熏醋来达到防疫疗疾的目的。 王忠全推开寝殿的大门后,在见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后,立即恭敬地行礼,“陛下,岑神医来了。” 岑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给皇帝行礼,但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听赵旭说道:“岑大夫,还请你救救吾儿。” 闻言,岑溪的眼神不住地朝着屏风后望去。 他只觉得,压力很大。 “在下一定尽力。”岑溪只能这般回答。 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就一定有这个把握能够治好赵玄。 想来整个太医院都已经为他看过了。 一定是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皇帝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不然就他怎么个游医,又怎会被皇帝记得? 不过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是赵玄那个狗东西,向皇帝要求,要让他入宫来为他医治。 若真是这样,岑溪真想一银针扎死他! “陛下,还请您将为殿下瞧过的太医们都喊过来,在下需要知道,太医们都为殿下用过些什么药,在下还需要殿下的医案,才能更好地为殿下用药。” 赵旭见岑溪这么自信的模样,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况且他也的确见识过岑溪的精湛医术。 他都未曾思考,便同王忠全说道:“去把为玉儿诊治的太医们都喊过来。” 王忠全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伏低了身子…… 为三皇子瞧过的太医,不是都被砍了好几个了吗? 他去哪里喊他们?地府捞尸吗? 见他如此战战兢兢的模样,岑溪瞬间秒懂。 他想,他很大概率也要殉了。 但他还是攥着药箱的带子,往屏风后走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床榻之上,面黄肌瘦的赵玄,真是完全看不出他从前的温润如玉。 现在的赵玄,还真像是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这瘟疫,果真是凶险万分。 岑溪走过去,将药箱卸下,并戴好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面纱,紧接着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旁的人见状,想要出声制止,却听岑溪说道:“门窗都锁死,不利于殿下的病情。” 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同皇帝说道:“陛下,宫中可有艾草?暂时先别熏醋了,这段时间先烧艾防疫。” 赵旭了然地点了点头,同身旁的太监道:“吩咐下去,一切都按岑大夫说的办。” 做完这一切后,岑溪这才开始为赵玄诊脉。 “如何?”赵旭见岑溪眉头紧锁,心中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岑溪并未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又站了起来,掀开被子,并解开了赵玄的里衣。 他现在身上长满了红色的斑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如同点点红梅,看上去妖冶无比。 赵玄还算好,他被发现得及时,身边又一直都有太医们细心照料着,并未将身上的伤口挠破。 只是他一直高烧不退,精神萎靡。 这可急坏了赵旭。 岑溪掏出一根银针,轻轻扎入赵玄手臂上的红痕处。 鲜血也随着他抽针的动作而涌了出来。 “难怪感染瘟疫之人,会将自己挠得血肉模糊……”岑溪喃喃道,“原来连凝血都出现问题了。” “他现在到底如何了?能治吗?”赵旭见状,更加着急了。 岑溪将针擦拭干净,并用布包裹了起来,放在一旁。 随后才回话道:“到底是什么瘟疫,在下现在也还不太清楚,但在下尽力一试。” 他想,他大概有了六成的把握。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成,但也好过让赵玄就这么等死。 赵旭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他早就厌烦了。 但他刚准备向岑溪施压,床上昏迷的人便悠悠转醒。 “父皇……” 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旭脸上的戾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快速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满脸心疼地握着赵玄的手,“玉儿,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岑溪也转过身,站在一旁看着赵玄。 “你怎么来了?”哪怕他脸上戴着面纱,赵玄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男人是岑溪。 赵玄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他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瘟疫,很有可能没多少活路了,他不想再因为自己,害死更多的人,尤其是……害死岑溪。 赵玄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瞧着精神恹恹的,“父皇,您将岑大夫送出宫去吧,儿臣不想要他来为儿臣医治!” 话语间满是虚弱。 赵旭自然不会答应,可他还未想好该怎么和赵玄说,站在一旁的岑溪便突然开口说道:“殿下,在没有治好您之前,在下是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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