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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有限。”他说,“先简单处理下伤口。” 昏迷的桑从简被安置在床上,两人摸黑忙了大半夜,止血、上药,终于暂时把他安顿好。 安静下来后,屋里只剩雨落在竹瓦上的声响。 奚也看向赛丹瑞,声音低得发哑:“为什么要帮我?” 赛丹瑞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你们是好人。梭钦伤害了好人,会有报应。我……想帮他赎点罪。” 他又看了一眼桑从简,眉心皱出一道刻痕。 “他现在这样撑不久,必须尽快去外面找医生救治。”赛丹瑞压低了声音,“你打算就这么熬下去?” 奚也心口紧了紧,眼看天快要亮了,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微微垂眸:“……我会想办法。” 那以后,奚也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过来照看桑从简,导致他白天状态越来越差,精力不济。毒贩还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过这些都被奚也拿去小竹屋了。 照料之余,奚也暗中向警方发出了定位。聂叔的行动组已经抵达三邦谷外围严阵以待了,一旦他接到消息,很快就能赶过来。奚也只希望,他们的动作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事情很快走向了最糟的地步。 毒贩察觉到了警方的包围动作,决定连夜带着所有人转移阵地。 与此同时,桑从简的伤口感染突然加剧,当天晚上甚至高烧不退。 奚也着急,赛丹瑞也看出不对劲,急声道:“他快不行了!再不出去找医生,恐怕撑不过今晚……” 奚也抬头,目光稳住了,没有丝毫犹豫:“那我今晚就带他走。” 赛丹瑞愣了两秒,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尽可能替你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奚也用布条和绳子将爸爸牢牢绑在自己背上。临走前,他回头看向赛丹瑞,很认真地说:“谢谢。” 外面夜不算黑,奚也头顶着满天星斗,背着桑从简深一脚浅一脚地涉过矮草,往山谷外奔去。 “再坚持一下,爸爸。” 桑从简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只在黑暗里轻轻点头。 他们前脚刚离开,营地的另一边,毒贩已经带人重新刨开了那口土坑。 铁锹落下,土被翻开,坑底空空。 有人骂了一声:“人呢?尸体呢?” 为首的毒贩目光阴狠,冷笑道:“我说警察怎么这么快知道我们的位置,原来那个卧底根本没死。” “先别急。”坤貌站在一旁,闭着眼像在算计什么,他声音平静,“查一下,这两天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信号。” 毒贩微微眯了眯眼,立马叫来专门负责技术的手下,很快就找出了一个可疑的信号来源。 “是河边那间小竹屋!” 一行人踹门涌进小竹屋时,赛丹瑞正独自坐在灯下,收拾着屋里桑从简用过的外伤药和带血的绷带。 “原来是你,赛丹瑞。”毒贩眼底闪过狠意,“你还挺会藏事,竟敢当内鬼!说,你把那个卧底藏哪儿了?” 赛丹瑞抬头,眼神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有人上前一脚踢翻椅子,赛丹瑞被逼得半跪在地上。 毒贩俯身抓住他的下巴:“告诉我,他在哪儿?” 赛丹瑞看着他,慢慢开口:“他跑了。” “往哪儿跑的?” 赛丹瑞沉默片刻:“不知道,顺着河水就跑了。” 毒贩缓缓直起身:“好。那就给我搜,挨着河一个一个地搜!” 奚也背着桑从简,沿着山路一点点往外奔逃。 他能感觉到背上那个人的体温在慢慢往下掉。但他不敢哭,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后颈处的呼吸变重了。 “爸爸?”奚也声音发颤,眼神亮了一瞬。 桑从简贴在他肩上,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小宝……” 奚也不敢停,也不敢回头,脚步越走越快。 “爸爸再忍一下,我一定带你出去,就在前面了。” 肩上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断断续续开口:“小宝……爸爸可能……撑不住了。” 奚也眼泪一下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脖颈。他用力摇头,声音被哽住:“不会的爸爸,马上……我们马上就能跑出去的……” “停一会儿吧。”桑从简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停下来,跟爸爸……再说会儿话。” 奚也脚步慢了下来。 他脸上全是眼泪:“爸爸……”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轻轻把父亲从背上放下来,抱进怀里。 爸爸的脑袋被他托着,枕在他腿上。 夜空就在头顶。 桑从简抬眼看着那片星幕,嘴角缓缓弯起:“三邦谷的星星……挺好看的,想再多看一会儿。” 奚也用力吸了口气,把将要涌出来的哭声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过了一会儿,桑从简开口:“小宝,当初爸爸没有阻止你回来做线人……你心里不恨爸爸吗?” 奚也摇头:“不恨。我不恨爸爸。” 桑从简缓缓摇了摇头,视线仍落在头顶那片星空:“我的小宝最会骗人了。心里明明就恨着我,却还会哄人,说好听话了。” 奚也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爸爸对不起你。”桑从简声音断断续续,“当初收养你时,爸爸答应过……要保护你。可到头来……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都是爸爸的错。” “不是的。”奚也用力说,“爸爸不是的。我知道爸爸当时是极力反对聂叔的,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回来做线人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爸爸的错。我知道爸爸不拦我,是因为你尊重我。爸爸,我真的从来没有恨过你。” 桑从简呼吸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这些年……爸爸没能给过你什么……我在……” 奚也一愣,立刻低下头:“爸爸你说什么?” 桑从简艰难地把每个字挤出来:“在江州……给你留了礼物……” 奚也怔住,一时间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桑从简的眼皮慢慢沉下来,像是撑不住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宝……一定要……活着走出去……去江州……” 奚也无声哭起来,他捧住爸爸的脸,额头抵着额头,贴着那一点点正在消失的温度。 他问:“爸爸,你疼吗?” 过了很久,爸爸说:“不疼。” “那你怕不怕?” “爸爸不怕。” 黎明降临之时,影影幢幢的人群正举着手电往这边靠近。 远处种植罂粟的村庄渐次亮起灯盏,奚也守在爸爸身边,看着他慢慢熄灭。 奚也抹了一把泪,心却逐渐舒展开来。 他俯身亲了亲爸爸的额头,替他高兴:“睡吧爸爸,睡着了,就不痛了。以后活着的苦,就都由我捱着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段的剧情还没虐完,下章还有一小段。已经修改了原先的大纲,不然按照主角的性格,可能在三年前就要被逼疯了,所以小刀阔斧地削减了虐的程度,抱拳[抱拳]
第80章 出家 毒贩赶到的时候,黎明的光刚爬上山头,薄雾笼罩着营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潮土的气味。 奚也站在桑从简的尸体旁,浑身被灰白的晨光笼着,脸上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表情。 “他想逃跑,”奚也垂下眼眸,“被我发现了。” 毒贩转过头,眯着眼看向奚也,声音里藏不住怀疑:“你杀了他?” 奚也没有回答,只是喉结微微动了动。 四周静得只剩风掠过叶梢的沙沙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犬吠。 一个马仔上前,用脚踢了踢桑从简的肩膀。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发出短促的笑声,紧接着高喊:“条子死了!他真的死了!” 毒贩绕着尸体走了两圈,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快意。 转身时,他的目光从奚也的肩后掠过。 奚也的心骤然一紧,顺着那道视线看去。 赛丹瑞正被人双手反剪,跪在泥地里。肩膀被死死压着,嘴角挂着血,脸色苍白。 他抬眼看向毒贩,竟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随即迎来几记拳脚,身体猛地一歪,又被按了回去。 毒贩慢条斯理地走到赛丹瑞面前:“虽然他没能逃出去,但你救他这件事,还是要跟你算账。” 奚也脸色一变:“跟他无——”话还没说完,赛丹瑞却率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却格外清晰:“是我救的又怎样?” 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得像一块顽石:“我就是想救一个好人,我就是不想跟你们一样。我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奚也怔在那里,嘴唇微颤。 淡金的晨光透过树林缝隙洒下,落在赛丹瑞的脸上。他从头到尾都没看奚也一眼,只直直盯着毒贩、钉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身上。 毒贩脸上的笑渐渐冷下去。他拔出枪,顶在赛丹瑞眉心:“救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死到临头还想装英雄?” 砰——随着一声闷响,奚也耳边轰鸣,世界骤然静止,变成一片死寂。 赛丹瑞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泥水,眼睛仍睁着,倒映着初升的万丈晨光。 奚也蓦地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响像被什么掐断了,只剩胸腔里一阵阵钝痛的鼓动。 他的感官正在一点点涣散。 毒贩们又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此起彼伏,像饿犬在暗巷里撕咬。 奚也不敢睁眼,不敢去听,不敢去想他们在做什么。 血的味道浓得几乎能呛进喉咙,苦涩在口中蔓延。 视野在闭合的眼帘后化作一片暗红。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正陷入一种可怕的失声状态里。 他依然没有睁眼,但他“看见”了那些毒贩做的事。 他们把地上尸体的脑袋割了下来,像玩物般互相用脚踢着,当球扔来丢去。 无头的躯干被拴上麻绳,拖进寨子里。 在毒贩的地盘,尸体也是有用的。 脑袋可以挂在营地最高处,震慑外人,也震慑自己人。 至于身体,用处就更多了。 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做。 奚也用力咬破嘴唇,鲜血在口中散开,味道苦得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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