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他就在当天夜里自杀了吗。”徐凉云道,“可根据邻居的证词和监控来看,你送他回家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就突然暴怒,大声骂着他摔门离开了?” “因为他怎么都不肯回去治疗,”闻人玉淡然回答,“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也没那么有耐心。他固执得要死,给我气得不行,就对骂了起来。那天我回去本来想着第二天叫教授去看看他,毕竟教授教了他三年,说话肯定比我有重量——可没想到,他都没活到第二天早上。” 徐凉云有些不信:“真的吗?” 闻人玉朝他笑:“当然。” 这些回答毫无破绽。 徐凉云无话可说,只好转头看向钟糖。 钟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根笔来,正前倾着身在那转着笔玩,表情很严肃。 闻人玉的话从头到尾都很有逻辑,也和他在电话里说得一模一样,钟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很显然,他和徐凉云有同一种感觉。 “好,闻人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钟糖收起转笔的手,一字一字缓慢又沉重地问:“他真的真的,没有因为你天生色弱看不起你吗。” 闻人玉平静看向钟糖。 钟糖目光锐利地盯着闻人玉。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很久,目光交合间电光火石,空气里满是无味无形的硝烟。 最后的最后,闻人玉笑了起来,对他说:“没有。” “——我们感情很好。” —— 十几分钟后,钟糖拎着一袋子水,从附近的便利店里出来了。 他走向徐凉云的白车,开门坐到后驾驶座上,长哈了一口寒冷白气出来,把一瓶咖啡递给徐凉云,又把一瓶水递给陈述厌:“喏。” 陈述厌道了声谢谢,伸手拿过了水。 徐凉云从他手里把咖啡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钟糖问他:“怎么看?” 徐凉云答:“没说实话。” “我也这么想。”钟糖单手拎着手里的水瓶道,“看他那个反应,吴夏树肯定是看不起他的色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恨上了吴夏树,把他杀了。” “我觉得不像。”徐凉云说,“我现在感觉不像是他了。” “啊?”钟糖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他今天穿的和那天在医院里护士看到的人一样啊,连那金框眼镜都一样。”徐凉云说,“一般人会这么大张旗鼓吗?脑子坏了也干不出这蠢事。” “万一呢,”钟糖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杀人犯肯定是个表演型人格,自大到这个份上肯定不是不可能的啊,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是他的。” 徐凉云没吭声。 陈述厌坐在副驾驶上,微侧着身,盯着徐凉云看了好半天。 徐凉云似乎更烦了,脸色更加阴沉,估计是因为又一个嫌疑人将要被排除在外。 “……我说。”陈述厌讪讪开口问道,“不能把闻人玉的照片拿去给护士看看吗?” “吴夏树交际圈里的九个人都拿去给她看过。”钟糖很无奈,“但是当时那个送花的只露了一双眼睛,护士就说闻人玉看起来像。其他的要么是女性,要么就是长相不符或者身高身材不符。……等等,要这么一说的话,也有可能是这个杀人犯刻意想嫁祸给闻人玉,才把自己穿成那样的?” 陈述厌:“……有可能。” “那……不是他的话,还能有谁啊。除了他,那九个人里基本没有能撑得住这个长相的人了,是那个唱歌剧的姑娘吗?……可她的不在场证明真的太完美了,而且她一不认识杨碌二不认识方韵,跟吴夏树虽然关系不错……慢着啊,我记得她——” 徐凉云没吭声。 沉默了片刻后,他打断了钟糖,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钟糖:“啊?” “案宗里说,吴夏树自杀的时候,起火点在卧室,他人在客厅里,是坐在沙发上面安安静静等死的。” “这是为什么?”徐凉云问,“他当时得知自己色弱,情绪肯定崩溃,怎么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死?崩溃的人怎么可能坐得住?” “那也不一定,人崩溃的模式不一样,他可能就是会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等死。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人杀死的。”钟糖说,“我们现在不是也不知道是哪种情况吗——可能是吴夏树自己自杀,也可能是杀人犯杀了他以后再引爆屋内。” “如果是被人杀死的,就更不对劲了。”徐凉云又问,“他的目的是杀死吴夏树,再在今天这起案子里装作已经死了的吴夏树犯案吧。那这样一来,把吴夏树伪装成普普通通的自杀,割腕或者上吊什么都行,让警方能直白地看出吴夏树死在了自己家里不是更好?” 钟糖一哽。 陈述厌也被他一席话说愣了。 “这么做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徐凉云说,“这个人不想让人看到死了的吴夏树的脸。” 车内沉寂了下来。 片刻后,陈述厌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你不会是在想……吴夏树可能没死?” 徐凉云看向陈述厌,皱起的眉下意识地往外松了些。 他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 ——徐凉云打电话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的法医蔡勉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靠在椅子上,戴着个很搞笑的眼罩,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下来,睡到情深处还磨了两下牙,呜呜哼哼地睡得很香。 等电话铃一响,他就一个激灵,还以为是领导来查,吓得一扑腾掉下了椅子。 蔡勉摔到地上,嗷一嗓子,疼得委委屈屈。 他欲哭无泪,拿起电话,看到徐凉云的名字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他揉着自己脆弱的后腰接了起来:“喂?” 对方开门见山:“你在局里没有?” “在啊,不然我去哪儿。” “那正好。”徐凉云说,“你找找一个叫吴夏树的人,半年前在家里自焚而死的。你看看你那儿有没有当时检测时候留下的人体组织,再测一次DNA,不要牙齿的。” “……大哥。”蔡勉有点无语,“那都半年前的了……我记得他,当时不是定性自杀了吗。” “对,但是现在事情不太对劲了,你先翻翻,要是实在没有就给我发个消息,有的话也给我说一声。” 蔡勉显然很无语——检测DNA可是个很麻烦的事。 但工作毕竟是工作,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挠着后脑勺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蔡勉认命起身,打着哈欠揉着后腰往外走。 他走出办公室,打开了隔壁的门。 隔壁是间实验室,实验室里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摆弄着器材。见蔡勉进来,他们便纷纷朝他点了点头,屈了屈身,打了招呼:“蔡老师。” 蔡勉挥挥手,算作回答。 他走到一个铁柜子前,从兜里掏出了把钥匙来,低垂下眼帘,把钥匙插进孔里,打开了柜子。 他伸手,把一排血样从里面拉出来了些。借着实验室有些不近人情的白色灯光,分辨了一下血样瓶上的细小文字,最后将里面一个写着“吴夏树”的小瓶拿了出来。 里面的血黑得有些离谱。 蔡勉低头看了下小瓶,撇了撇嘴。 画廊前,徐凉云车里。 蔡勉很快就给徐凉云发了消息,说运气不错,手头还有一管血样,等他去测个DNA,结果出来以后就告诉他。 徐凉云回了一声好。 车里,钟糖前倾着身,一手靠在主驾驶座位上,一手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手里拎着个水瓶。 “这不可能吧。”钟糖说,“如果真的像你认为的,吴夏树没有死,那死在那里的焦尸又是谁?和吴夏树有关系的人可一个都没有失踪的报告啊,牙上的DNA又怎么解释?” “没有失踪报告是当然的了。如果和他有关系的人在他自杀那天失踪,警方岂不是会有可能怀疑他尸体的自杀性?”徐凉云说,“他肯定会选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人顶帽。如果一会儿的检查结果显示那确实不是吴夏树,我们就去筛筛那天前后失踪的人……牙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只是怀疑阶段,等结果出来再说。” “……行吧。” 徐凉云点了点头,又把话题一拐:“你看过《无人生还》没有?” “啊?……看过。”钟糖道,“你是想说里面那个法官吧?在中途就选择让自己假死的那个手法。” “对,没人会怀疑死人。”徐凉云道,“仔细想想,和方韵杨碌都有关系,而且会恨这些为了艺术放弃一些东西的人,吴夏树全部都符合。”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明明自己得了脑癌变成色弱,以后可能不得不放弃这些,但偏偏这些明明有能力的人却选择放弃……” 陈述厌听到这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但他不是表演型人格啊。” 徐凉云看向他。 “刚刚不是说那个杀人犯有表演型人格吗。”陈述厌说,“吴夏树不是啊,他很自闭。” “人在经过重大事件后,人格倾向极有可能会发生改变。”钟糖说,“更别提是这种癌症加上突然色弱的打击,他会变人格再正常不过了——但我还是想说,这也太离谱了。” 徐凉云凉凉道:“现实就是很离谱的。” 钟糖:“……” “你也不用着急跟我争论,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等蔡勉把结果发给我再下定论吧——我其实也想不明白,如果是假死的话,牙上的DNA该怎么解释。” “可以,”钟糖说,“那现在我们去哪?” 徐凉云:“……” 被这么一问,徐凉云才发现他们现在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 沉默片刻后,徐凉云说:“等着吧。”
第38章 三个人靠在车座上,各自沉默着思考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蔡勉一直没来信息。 徐凉云有点等不下去了,便给蔡勉打了电话问。对方说那具焦尸当时本来就烧得太狠,血液的DNA很难测,要不然当时也不会不测血液去测牙型了,让他下午晚点再说。 徐凉云无语:“你怎么不早说,我在车里等你等了一个小时。” 蔡勉:“?你也没问啊,我还寻思你日理万机肯定在忙别的事呢。” 徐凉云:“……” 徐凉云无话可说,只好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时间,见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就带着车上的两个人随便在路上找了家餐馆吃饭了。 一顿饭下来,陈述厌基本都没有自己夹过菜,徐凉云一直在给他夹。 坐在他们对面的钟糖早已习惯,自力更生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接着跟徐凉云讨论案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