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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年,尽早准备后事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叔叔。” *** “啊——!!!” 深夜,陆久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雾江大桥上肆意狂奔。 他深深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没能早点挣脱顾宏济的桎梏,早点回家。 再往前倒,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出去散心,而不是留在家里保护母亲? 要是那天没离开家,他就不会被拐,不会被顾宏济这个该死的人贩子骗到孤儿院。 然而一切的假设都只是假设而已。 时间是直线往前的,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拐弯、后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毕竟,种什么因,便会得什么果。 他跑到护栏边,冲着漆黑一片的江面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仿佛受伤的雄狮。 他觉得他好像疯了,不然怎么又哭又笑。 要不是母亲还在,他真想毫无顾忌地跳进这片“汪洋大海”里,随母亲一起去了。 他就这样像疯子般边脱衣服边大喊大叫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被巡逻民警发现,将他架回警局。 再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没有将母亲患癌的事情告诉顾砚白。 只是告诉远在数千公里外的顾砚白,他最近很忙,所以可能没有时间和他联络。 随后,单向断了和顾砚白的联系。 他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和家里剩余的微薄积蓄租了一间价格低廉的地下室,将母亲从医院接了回来。 医生说母亲现在继续接受治疗意义不大,而且他们家也再也承受不起如此高昂的医疗费和住院费了。 他将自己反锁在家里,任何人也不见。 每天都精心照顾母亲的衣食起居,债主总会找上家里,于是他们不得不一直搬家躲避债主。 就这样躲躲藏藏了小半年,在一个春和景明的日子里,母亲躺在床上,就这样晒着太阳,缓缓合上了眼睛。 陆久跪在地上,握着母亲冰冷僵硬的手,失声痛哭。 他没有为母亲办追悼会,因为没有必要。 他和母亲都是被世界所抛弃的人,就算死在家里也无人在意。 他们的命比杂草还轻贱。 他花光了当下所有的积蓄,给母亲买了个墓地。 他想,母亲生前没有住过豪宅,现在死了,好歹也算是圆梦了。 墓碑上没有篆刻他爸的名字,因为陆久觉得那个男人不配。 母亲临死之前,陆久去派出所,给自己改名为陆久。 陆,是母亲的姓氏。 久,是长久的意思。 母亲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活得长长久久。 至于那个烂赌鬼自然是没有长命百岁,比母亲死得还早。 这便是他的命运,他的劫数,他的……恶果。 至此,陆久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倒真成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着实有些讽刺。 他替母亲守灵三个月,随后便动身前往滨海市。 毕竟他的复仇对象从来都不止“烂赌鬼”这一个。 现在烂赌鬼死了,接下来便轮到…… ——顾宏济了。 反正他陆久也是烂命一条,没在怕的。 大不了就是个死,他难道还会贪生怕死吗? 他巴不得早点下去和母亲团聚。 回到滨海市的那天,正值入梅。 天气闷热潮湿,陆久扯了扯被汗水沁透的汗衫,往聚星Star KTV走去。 这些年,他以“9”为id在暗网陆陆续续接了十几份“零工”,借此搭建了丰富的人脉网。 人脉涵盖上层至下层,所有阶级。 而现在,这些都是他针对顾宏济,不,现在该说是顾鹤年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根据线报,最近顾鹤年和滨海市的交际花林素秋走得很近,两人经常出双入对,谈笑风生。 陆久推测,林素秋应该就是顾鹤年在外面包养的情妇之一。 有妇之夫在外头背着老婆乱搞出轨,这对于陆久的复仇计划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陆久用力摁下帽檐,蹲在草丛中,亲眼看见顾鹤年走进KTV。 线人告诉过他,这个KTV和其他的KTV不一样,进去需要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 所幸,他最不缺的便是身份了。 陆久摘下帽子,脱下身上的黑衣黑裤,打开包快速换上衣服。 穿上租借来的某高奢品牌当季限定黑色西装,戴上名贵珠宝,再配上那张披麻袋都好看的天生爱豆脸,没有人会怀疑陆久不是贵公子而是街边混混。 陆久拍了拍草屑站起身,将包随意往草丛里一丢,随后从草丛中走出,单手插兜款步向KTV走去。 原本还在打哈欠的接待员看到陆久顿时双眼一亮,赶忙小跑着过来迎接他。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接待员笑得格外灿烂,眼睛不断往陆久的身上瞟。 心想今天可真是来了个大客户。 “有。0816。”陆久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搓了搓头发,“好热啊,我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可以!原来是陈先生的朋友。麻烦先生随我在前台登记一下,随后,我亲自带先生您去包厢。” “嗯。” 从始至终,陆久都尽量保持沉默,给人一种爱搭不理、高高在上的白岭之花的既视感,很好的唬住了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接待员。 陆久在前台随便写了个名字,反正也只是象征性的,没人会去查验他的真实身份。 这点也是线人告诉他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个KTV为什么看起来既严又松的,但无所谓,能进来就行。 陆久懒得想那么多。 接待员看了一眼,笑容满面道,“李先生是吧?李先生好,请随我来。” 陆久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保持着酷酷的表情,单手插兜慢悠悠跟在接待员身后,进入电梯。 在此期间,接待员一直试图探寻这位神秘的李先生的真实身份,奈何陆久实在是太高冷了,令他热脸贴冷屁.股,什么都没问到。 “李先生,包厢到了。那我便先走了,有事可以拨打内线电话,我的工号是1001。” “嗯。” 陆久高傲地点了点头,随后拉开包厢门径自迈了进去。 见陆久进入包厢,接待员这才进入电梯离开。 “陆哥你来了!我就说,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要合适多了。” 包厢门刚被关上,一个穿得跟迪厅灯球似的浑身亮瞎眼的胖子就边嘬薯条边大摇大摆地朝陆久走来。 很显然,这便是陆久的线人了。 陆久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我被盯上了,你说话注意点,有事尽量发短信。还有,别叫我陆哥。我现在是李哥,别说错了。” 胖子闻言连忙飞快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轻声道,“明白,我会努力不拖陆……哦不对,是李哥后腿的。” 陆久借机抱了抱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随后特意加大音量道,“胖胖生日快乐!” “谢谢哥。来来来快坐,想喝点什么,可乐还是威士忌?” “都可以,你拿什么哥就喝什么。你生日么,随你高兴。” “哎哟,哥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陆久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摊开双臂大咧咧地仰躺在沙发椅背上。 借此机会,探查包厢内隐藏的摄像头和录音设备都分别安置在哪里。 竟然足足有7个之多吗,这可有点难办了。 陆久不着痕迹地别开眼。 就是不知道顾鹤年所在的包厢是不是同样的配置。 “哥今天要大喝特喝,不醉不归!” 小胖陈康闻言赶忙附和道。 “哥打算喝几杯啊,小弟怕点的数量不够多啊。” “嗯……起码得六杯往上,再少不像话,是对你生日的不重视,大家说对不对?” “对,李哥说得对!” 大家闻言纷纷附和道。 两人借助方才看似无厘头的对话,暗中对线。 六杯以上,那就是包厢内起码有七个以上的摄像头。 陈康立刻领悟了陆久想要传递给他的消息。 包厢几乎完全处于被监视监听的范围内,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被受限。 难道这次行动就要这样轻易放弃了吗? 陆久不甘心。 顾鹤年每活着多喘一口气,他就一宿一宿地睡不安稳。 顾鹤年就像是扎在他心尖上的一根刺。 刺不拔出,他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细密疼痛。 他仰靠在沙发上,沉默地一杯一杯往嘴里倒酒。 尽管他一点都不爱喝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 “哥……少喝点,喝太多酒对身体……不,不太好。” 陈康在一旁看着陆久这样买醉,心里也不是滋味。 然而对上陆久阴鸷的目光,陈康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 “我去下洗手间。” 陆久抓起外套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想借上厕所去探查一下顾鹤年的行踪。 他推开包厢门,环顾四周,走廊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他并未因此放低警惕心。 顾鹤年很谨慎,他无法在对方身边安插眼线,也无法在他身上安装定位装置。 这意味着…… 顾鹤年可能会在这家KTV的任何一间包厢内。 目标范围太大了,他也无法在密集的摄像头和监听装置中四处游走。 该怎么做才好呢? 正在犹豫之间,电梯突然发出“叮”地一声。 他下意识一个闪身,将自己隐藏在了走廊阴影中。 电梯门缓缓打开,来人踏出电梯门,款步往陆久所在的方向走来。 来人身着滨海市某贵族私立高中的高中制服,熨贴的米白色西装修衬出他愈发颀长挺拔的身形。 他背着双肩包,模样乖巧,活脱脱一副家教优良、气质干净的三好学生模样。 陆久插进口袋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瞬。 他的视线掠过对方明显宽阔了些的肩膀,以及解开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下那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儿时那点模糊的奶膘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少年人抽条后特有的清隽利落。 短短一年时间不见,这小子便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粗糙的棱角,显露出一种安静又夺目的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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