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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上房条件很不错,床铺很宽很大。身旁没有躺着沐夜雪,这床便显得有些过于空旷。云安蜷起身体往里靠了靠,手掌轻轻抚上墙壁,指尖下意识在那里摩挲了片刻。 隔壁一墙之隔的位置,正是沐夜雪今夜的床铺。 第二天早上,云安去后院打洗脸水,昨天接待过他们的小二眼巴巴跟过来,在他身后小声问:“昨天晚上,你传信鸽了?” 云安身体顿了顿,没有回头。他一边往脸盆里舀水,一边背着身微微动了动口唇:“以后,让下面的人别再动他的行李,他已经察觉了。而且,没那个必要。” 小二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哼着小曲若无其事退了出去。 云安将脸盆端进沐夜雪的房间摆好,沐夜雪一边弯下腰在盆里濯洗双手,一边随口问他:“刚刚那小二跟你说什么了?” 云安脸色一僵,抬眼看向主人,背对晨光的漆黑双眸一时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沐夜雪看他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不由笑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刚刚在窗口透气,我看见他跟到后院去找你说话,你也不理人家。” 云安垂下眼睫,脸色恢复淡然:“他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关心一下客人的住宿体验也没什么问题啊,你干吗不理人家?” “不关他事。” 沐夜雪不由轻笑一声:“好吧……所以,那你昨晚到底睡得好不好呢?我问一下总可以吧?” “不太好。”云安实话实说。昨晚,他整夜心神不宁,确实睡得很差很差。 沐夜雪正在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眉毛朝一侧高高挑起。一个人睡一间宽敞的上房,没人干扰,怎么反倒睡不好了? “有点担心你。”云安出声解释。 “我就说嘛。两个人挤在一处,心无挂碍,才能安心睡个好觉是不是?” “是。”这次,云安的答复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跟沐夜雪之间的联系都应该更加紧密才对。至于再遇到昨晚那种情况,到时候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等沐夜雪洗漱收拾好,客栈后厨派人把准备好的饭食端到客房请二人用餐。 沐夜雪一眼看见桌子正中央摆了一大盆竹笋鸽子汤,脸上欣然显出几分喜色:“你们这儿也能做这道菜?是我弟弟吩咐你们做的?” 负责上菜的小厮忙答:“不是。是跟您一起来的这位公子一大早起来去厨房亲手做的。” “哦……”当着外人,沐夜雪不好多说什么,只唇角含笑看向云安。 等送餐的人都退出去之后,沐夜雪先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竹笋鸽子汤,继而转头盯着桌边的人问:“你怎么也会做这道菜?你们卫士训练,难不成还要学厨艺?” “不是。是我到雪府之后跟海丰学的。”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不知做得像不像?” 沐夜雪眉眼弯弯、慢条斯理道:“当然像啊,简直跟海丰做的一模一样。如此有心,我都不知该夸你什么好了。” 听到这句打趣一般的表扬,云安眸中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身为侍从,理当如此。” 沐夜雪单手托腮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显得正经了几分:“其实,在我心里,并没有只把你看成贴身侍卫。我觉得……你很像我弟弟,我也很希望你是我弟弟。” 云安的眉头却缓缓蹙起:“沐林染吗?他不配做你弟弟。其他人……更没资格。” 沐夜雪忍不住以拳抵口笑了一声:“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能当我弟弟是多好的一件事似的。你若去问沐林染,他或许巴不得不是我弟弟呢。当然……我刚刚所说的弟弟,本来也与他无关。你的确一点都不像他。” 云安大概对沐林染在嗣子成年礼上的表现难以释怀,眉头迟迟不见舒展。 沐夜雪也适可而止,不再多说。 两个人坐下来,认认真真将一桌子饭菜全吃完了。毕竟接下来还要赶一整天的路,今晚能不能再遇到像样的客栈或者饭庄都很难说。 尤其那一大盆竹笋鸽子汤,大多进了沐夜雪的肚子。也不知他是为了不辜负云安的一片心意,还是这菜做得果真十分合他胃口。 见沐夜雪吃得忘我又满足,云安脸色渐渐舒缓下来,神色间隐约浮现的那一缕不安也渐渐消散开来。 离开的时候,仍旧是昨天接待他们的小二出来送客。 那小二满脸堆笑,殷勤妥帖,云安却始终沉着脸,只顾帮沐夜雪整理行李鞍鞯,连眼角都没捎带对方一下。 他这副不爱睬人的架势,反倒惹得沐夜雪多看了那人一眼,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格外不讨云安喜欢。
第11章 踪迹 沐夜雪早上离开客栈时的预感不幸成真。两人并辔纵马一直跑到天色擦黑,沿途越来越荒芜,这一晚,竟是连个临时投靠的小村落都找不到了。 细算起来,他们骑马离开王都已有整整四日,距离赫氏故地应该不远了,周边变得荒凉破败也在情理之中。 月上中天时,云安对沐夜雪道:“殿下,今晚只能露宿了。” 沐夜雪点点头:“那就露宿吧。彻夜赶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撑不住。这地方看着还不错,要不就停在这儿了?” 说完便要翻身下马,却被云安出声阻止了:“殿下稍候,先等我收拾好。” 荒郊野外,有什么可收拾的呢?沐夜雪心中虽不解,不过仍静静待在马上听云安安排。 云安飞身下马,一会儿跃上树梢,一会儿钻进林子,动作极麻利。不多会儿,他在林边空地上搭起一座“人”字形简易棚屋,棚屋里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树叶,屋前点起一堆篝火。 沐夜雪饶有兴味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只觉新鲜有趣:“这算咱俩的专属客栈么?看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 云安低低“嗯”了一声,简单解释一句:“篝火防野兽,棚屋防下雨。” 沐夜雪点头称赞:“非常周到了。只是……地方好像有点窄了……” 一眼看过去,那“人”字形棚屋不像是能并排躺下两个人的样子;“枕头”也只有一个,是云安用来装衣服的包袱。 “我不睡,在门口守夜、看火。”云安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那不行。明天你在马上睡着摔下来怎么办?不如咱俩轮流睡。” “好。那殿下先睡。” 沐夜雪倒也不推脱,依言躺下去,将头枕在包袱上,双手交握胸前,摆出一副认真睡觉的架势。 然而,他如今虽说已失宠失势,到底仍是个金尊玉贵的王子,头一挨上包袱,就有各种各样的不适应不舒服,加上近些年又有睡眠障碍,调整了半天姿势,始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睡姿,睡意更是迟迟不见踪迹。 云安侧过脸,盯着他不停乱颤的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了许久,犹豫半晌,终于抿嘴低声道:“要不……殿下枕我腿上?” 沐夜雪辗转反侧的身体顿时停住不动了。 半晌,他缓缓坐起来,盯着篝火下云安透着红光的面颊轻笑道:“好啊……那……一会儿交换位置的时候,你也枕我腿上。” 云安垂下眼睫未置可否,脸上倒映的火光倒是越发炽烈了…… 凌晨,沐夜雪睁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躺在云安大腿上,脸前是对方温暖结实的腰腹。 云安腰背挺直一动不动,两只手都轻轻托在他后背上,大概是为了防止他翻身时突然滚落。沐夜雪突然意识到,眼下这种姿势,自己就像是被云安怀抱着入眠,有种莫名的羞耻,以及心安。 他缓缓翻转身体平躺过来,一抬眼,正好对上云安低垂下来的眼眸:“殿下,是睡姿不舒服么?” 沐夜雪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劲儿,哑着嗓子低笑道:“再不醒,天都该亮了。你怎么说话不算?” 云安道:“我不困……你再睡会儿。” 沐夜雪双手支地慢慢撑起身体,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以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道:“交换位置,该你睡了。” 云安的脸色很是挣扎了一番,再看沐夜雪的神气,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乖乖听话地躺了下去。 跟沐夜雪一夜好眠恰恰相反,云安一动不动直挺挺躺在沐夜雪大腿上,紧闭的眼睫一直颤个不停。拳头一会儿握紧,一会儿松开,好半天都没有显出一丝一缕即将入睡的迹象。 沐夜雪垂眼盯着他纤长的睫毛看了半晌,无奈低叹道:“姿势不舒服你就随便调整,别硬撑着啊。” “好。”这句话令云安如蒙大赦,他一骨碌从沐夜雪腿上爬起来,嘴里小声嘀咕:“我枕包袱。” 沐夜雪无声地笑了笑,朝棚屋深处被冷落了一夜的包袱努努嘴:“去吧。” 云安立刻调转身体,将头转移到包袱上。这回总算安稳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云安的心境,沐夜雪倒也能理解。 虽然他一再表示,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过分强调身份差别。但云安毕竟是嗣子卫士出身,他向来接受的训导,就是要将上下尊卑之序分辨得清清楚楚。短短十几天就想令他放下心里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谈何容易? 让一个下属睡在主人大腿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真正放松? 想到这里,沐夜雪对着只剩余烬的残火兀自笑了一会儿,起身去附近捡了些断枝回来,重新让篝火燃旺起来。 云安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天色蒙蒙亮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再度上马往南行去。 距离赫氏故地越来越近,沐夜雪刻意放慢行进速度,潜心去感受周围的气场。可惜,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前宽阔笔直通往赫氏地界的大路,如今早已荒草满布。道路两旁的树木密密麻麻向近处的缓坡延伸出去,夹杂其间不断疯长的杂草,让林子显得越发苍郁幽深。 沐夜雪骑在马上,静静盯着眼前几乎难以辨认的大路,想象着二十多年前,他的母亲曾凤冠霞帔、穿着大红嫁衣,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下,沿着这条大道徐缓行来。 而他的父亲,骑着高头大马,大约就站在此刻他所在的位置,等待着他最美丽、最深情的新娘…… “殿下,这里有人迹!”云安一声轻唤,打破了沐夜雪脑海中的幻境。 “在哪儿?” 云安伸手指向旁边的树林:“地上有脚印,很新鲜。” 沐夜雪顺着云安的指点看过去,果然见一些野花杂草被踩踏过,看步距和足迹大小,的确是人类留下的踪迹。从植物枝干处新鲜的折损痕迹来看,踩踏应该就发生在当天更早些时候。 这里是早已荒芜废弃的赫氏故地边缘地带,什么人会无端跑来这里? 自从赫氏部族整族覆灭之后,头两年还时常有人光顾这里,疯狂挖掘、采集赫氏族人种植的药草。据说,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植物,都被外来者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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