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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昉抬头看去—— 监控屏幕失去了颜色,本就不算清晰的画面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大晚上光线不好,以及坏掉的监控每隔两三秒,画面就要跳闪一次,该说不说非常费眼睛。 洪岩到底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过不知道多少监控,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还能锁定目标,确实是有本事。他把画面定格在6月2日晚上的十一点零三分:“怎么样,看见了吗?” 旁边的甘臣和甘婼晴瞪大眼睛看了又看,愣是没个所以然,一致变成了拨浪鼓,恨不得发出声响。 “这不是很正常的店门口吗?”甘臣说。 “是啊。”甘婼晴完全赞同。 “这儿啊!” 洪岩用盖紧的黑色水笔指着监控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现在看到了吗?” 在闪烁得眼睛都要瞎了的画面里,的确没有人经过。 对面那剩下三分之一的道路和店铺,也都是监控的盲区。 可被洪岩用笔帽圈起来的地方,恰好堪堪能拍到斜对面店铺的玻璃门一角,区区一角,三双眼睛却不约而同瞳孔地震—— 正是在这个犄角喀喇里,赫然印出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形! “我……!这都能看见!”甘臣差点说了脏话,被甘婼晴瞪了一眼,当即把后半个字吞进嘴里。 “我牛X吧。”洪岩得瑟了两下,又赶紧接入正题,“这个人出现此处的时间点,正好在我们估计的死亡时间内,而且他全身上下都包得很紧,显然是不想让人看清模样,鬼鬼祟祟的,极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不过到这里面临的是三条路,每条路上的监控我们还在分头寻找中。” 陈昉的脑内已经浮现出那一段路的平面图,迅速做出了推测:“这个监控能拍到的三角区涵盖了三岔道最左边的绝大部分入口,即便还剩下一丝区域,也不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因此嫌疑人不在画面中,首先能排除第一条路。 “其次,嫌疑人显然是观察过道路,有意避开监控,能够在长街的这段路上一个衣角都不被拍到,必须始终贴着三分之一的道路对侧行走,如果要前往最右边的那条路,他依然会延续先前的行为,那么根本就不会被反射到玻璃里,只有当他沿着中间这条路三分之一的对边行走,在月光的直射下,才会避无可避地被照进去。” 兄妹俩听呆了。 不是被惊呆,而是无法完整拥有和陈昉一样的脑内平面图。 描述的碎片不足以支撑同步思考,听得晕头转向,以至于脑袋停止转动。 俗称,懵了。 两个人拿出纸笔比划起来。 洪岩的空间想象倒是不错,思考了一会儿举手赞成:“陈队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样!”附和完,他又陷入了反省,嘀咕着,“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你继续派人往中间的路找下去,如果能够找到有监控的地方,一定是非常有用的线索。” 反省的人停止反省,忙不迭地道:“我这就去办!” 陈昉又叫起脑袋都快和旁边凑到一起的其中一个人:“婼晴。” 还在讨论平面图有没有画错的甘婼晴齐马上不跟自家哥哥讨论了。 停笔,闭上嘴巴,她迅速朝陈昉看来。 “你立刻带上几个人,也往这条路上查,一路查下去,必须和每一家店铺里的人问清楚,当天晚上案发时间点前后有没有什么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经过,尤其注意街上的垃圾桶、角落以及其他能够藏匿之处,这些地方可能存在作案工具甚至是……” “被丢弃的身体部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二桩命案(一) 武隆区公安分局。 前台坐着的两个穿警服的接待员,趁着没有人办业务,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最近仓尾那起命案你听说了吗,古怪得很。” “听说了,杀人就算了,尸体还那么血腥,已经不是古怪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据悉没有‘人’的线索,该不会是冤魂索命吧!” “嘘!胡说八道!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咱们还是公|职|人员,传播迷信小心进去。” “你别不信,我可是有……” 说话间,大门外冲进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的身上有些脏乱,气喘吁吁的,左右张望,发现目标后,扑到前台大喊:“警察!是警察吧!” 他的两只眼睛楞楞戳盖在接待员的脸上,字眼一颗一颗从台面砸在地上,滚落到大厅的各个角落:“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我孙女失联了!!她肯定出事了!!” 接待员让老人坐好,从旁边拿了一杯水给他:“老人家,您别急,缓一缓,有什么事慢慢说。” 另一个接待员引导道:“您先把您的信息和您孙女的信息和我们简单说一下。” 老人一口气喝完,马不停蹄开口:“我叫何三水,我的孙女叫何嬿艳,我们都是外地人。她在这里工作,工作很稳定,时常会回家看我,基本每半年回家一次。” “在您孙女失联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您是怎么发现她失踪了的?” “二十几天前,嬿子本来应该回来的,结果没了音讯,发信息不回,打她的电话也不接,我放心不下,从县里坐车赶了出来,想要直接去职工宿舍找她,可是其他职工说,嬿子讲过是请假回老家探亲,十几天前就走了!门都锁了!她回老家不来找我?怎么可能!我当时就知道嬿子出事了!警察,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嬿子!算我求求你们了!” 何三水激动得上头,就要跪下来,被接待员连忙拉住:“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帮忙!您孙女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让人去看看。” “监控?我们厂子哪有钱给宿舍装监控?就算有,也是用在增补固定设施上。” “宿管愿意搁那看门就不错了,毕竟每个人都有意料外的私事,总不能什么都管吧。” “唉,咱们都是破打工的,天天累死累活,哪里有空管别人真的去了哪里,平日问一声都算是人情世故了……警察同志,就是这间房。” 民警跟着何三水来到某纺织工厂分配的宿舍。 过问了几位在宿舍的员工,在她们的指引下,来到何嬿艳居住的房屋前。 上锁的房门和紧闭的窗帘透不进任何光亮,倒是融入了当下的阴雨环境,更叫人心里发慌。 隔着门窗,民警们找了几个角度试图观察。 但什么都看不见。 宿舍的管理员拿着一大串备用房门钥匙来了,按照上面标示的门牌号码,找到属于何嬿艳的这间门。 门锁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了,钥匙插入的时候有些卡顿,扭扭捏捏打开门时候还发出略微刺耳的摩擦声。 其他人被留在外面,几双属于民警的鞋踏才进门,一股恶臭的味道就直冲鼻腔。 民警们纷纷警惕地放缓脚步,寻着气味而去。 即便做好了何嬿艳已经遇害的心理准备,看进卧室的那一刻,在场的几个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 凌乱、狭窄的房间里面,赫然躺着一具血腥尸体! 不光如此,尸体的头颅、乳|房以及子宫不翼而飞,旁边还有一圈包裹的红布条,圈内都是不可名状的血迹! * 代迁逾出殡的这天,天空昏沉沉的。 艳阳高照了这么些天,开始隐隐有下雨的趋势,让人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殡仪馆成了老式黑白默片,除了黑色只剩白色,再余的色彩属于靠在一起的花圈,黄,灰,蓝,绿,成了高速运作的旋转木马,缤纷多姿,高低起伏,一圈套着一圈,却展现不出任何悲与伤之外的情绪,只叫人晕头转向,头痛欲裂。 却没能力半途从中走下来,必须紧紧抓握住痛苦的来源,不愿也不得不接受,这无人能够按下停止按钮的现实。 代迁逾是喜欢热闹的,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她性格好,朋友多,到哪都是人群的中心。 可活着的时候,人多是闹闹哄哄,是欢欢喜喜,大家尽情展露情绪,这边可以说笑,那边可以打闹。 人死了,情绪冻结了,周围的人越多,反倒越压迫,他们代表着林林总总的肃穆,窸窸窣窣的孤寂,一点,一滴,汇聚成沉痛的海洋,海面波澜不惊,海浪深不见底。 闹哄与欢喜,成了千斤重的石头,沉入海里。 一纸讣告,让小小的一个告别厅里满满当当。 窒息,绞痛,堵得慌。 人们喘息着,尖叫着。 无力的喘息,无声的尖叫。 但没人想逃。 越过黑压压的后脑勺,代熄因见到了代迁逾的老同学和好朋友。 他远远望着那几个人,催眠时的记忆有些苏醒。 卷毛男严肃地告别遗体,收起了吊儿郎当。 又也许,他本就是个正经的人。 胖子其实是个姑娘。 宽宽的身躯抱着一同来的另一个女生,圆圆的眼睛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还有瘦高个,一个大男人哭得伤心欲绝,泣不成声,后悔当初没有更勇敢一些。 原来,他曾经真的很喜欢过代迁逾。 他们只是其中的几个角落。 在这个封闭的告别厅里,像这样的人堆还有很多。 代熄因没有融入任何一处。 但是听见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代迁逾和几个姐妹约好,要一起去其他城市旅游,她们制订了旅行计划,算好了请假时间,期待着出发的日子到来。 比如,代迁逾与逄悉十分恩爱,决定在今年年底要一个小孩,他们做好了备孕的各项检测,买好了婴儿必需品,期待家庭新成员的到来。 又比如,再过几个月就是代迁逾的同学聚会,再过几个月代迁逾就要升职,再过几个月代迁逾买给他的毕业礼物就能亮相,再过几个月代迁逾就要去国外看父母…… 可是一切都没了。 未完,无续。 家里另外三个人这段时间来的如常因为葬礼的举行而破裂。 逄悉默默流泪,神情痛苦到失声;葛昭站都站不稳,在遗体告别时几乎昏厥;代群强忍着情绪,在上台之前不断地深呼吸,愣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这是一个头发不再纯黑的人年过半百后头一遭的崩溃。 为了仪式能够继续,殡仪馆的负责人不得不征求意见,要不要让他人代为开头。 代群捂着心口,用力地摆摆手。 这个中年男人,固执地想要亲力亲为与女儿有关的任何事。 “我是代群,是代迁逾的父亲。” 音响里,终于传来了代群的声音。 麦克风放大了一切细节,也放大了声音的抖动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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