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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落定,管文栋笑不出来了。 细长如鼠的眼睛里是强行遮盖却盖不住的震惊。 他赌对了。 心底松了口气,陈昉面不改色道:“现在你涉及的可不单是一个普通绑架案这么简单,器官贩卖是重大事件,我奉劝你早点把能说的都说出来,说了还有减刑机会,不说,以后可能还要吃苦头。” 一句话似把管文栋的命门被踩得死死的。 他双手捏得很紧,下巴抖着抖着就要开口。 可下一刻,震惊却过渡成了惊恐的神情,他扯着嗓子喊道: “陈警官,你又要故技重施吗?” 旁边记录的警员手一停,瞪大眼望向管文栋。 他不等人回话,连续敲着桌板发狂起来:“救命!救救我!陈警官要害我!我没罪!是陈警官威逼利诱我!他给我钱,又让人打我,我没办法才认罪的!我是被逼的!” 鬼叫还不够,他又拼了命地剧烈挣扎,竭尽所能,各种自残。 场面失去控制,这场审问只能被迫暂停。 其实管文栋的反咬一口在陈昉的预料之内。 从他当初把钱给到管文栋手上的时候,就猜到总会有这么一天。 这本来没什么,罪犯用一面之词,抹黑警察的事常有。 然而问题在于,关键时期,督导组就在附近。 这一闹,就必须接受合法合规的检查。 要知道这种检查从来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很多平常都不必在意的细节,在检查期间内也会被无限吹毛求疵。 小事化大还不是最严重的。 前脚陈昉刚被带走调查,后脚洪岩就带来了个噩耗—— 陈昉当初单独审问管文栋的监控被删除了! “这怎么会被删除?” 刑侦支队的人都震惊了。 不报备就删除监控,这种事才是真正的违法违规。 可是时隔这么久,进去监控室的人来来住往,根本无从查起是谁在哪个时间点删除了关键录像,甚至可能连关键人物进入监控室内删除录像的录像也被删除了。 办公厅区,甘臣头一个站出来打抱不平:“郑局,您知道我师傅不可能这么做的。” “我知道有什么用?现在管文栋一口咬定是陈昉给他钱,又找人打他,逼他认罪,剩下的一张钱币上有陈昉的指纹,打他的人找不到,种种证据摆在眼前,陈昉如今百口莫辩。”郑孝旋凝重地摇着头,“当初兵行险招,却成了给人留下的把柄,他着实是做错了。” “正常人不可能把师傅的审讯影像删除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对师傅下手,为的不就是师傅不能继续追查管文栋背后的团伙吗?指不定这里头就藏着犯罪团伙的内鬼!”当着众人的面,甘臣开始口不择言,“郑局,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把内鬼抓出来,揪出对方删掉监控的真相,证明师傅的清白!” 一股脑儿说完,他才发现办公区里静悄悄的。 连翻书的声响都停了。 一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角落的甘婼晴更是皱紧了眉头,做出个“别说了”的口型。 “抓内鬼?” 抬起下巴,郑孝旋的目光失望又冷淡地直射向他,“大案连发之下,到处都有眼睛盯着我们,你无凭无据就要在局里大张旗鼓地抓内鬼。” 右手食指撑在桌面上,指尖被压得发白,她抬高了音量:“范围锁定了吗?线索找到了吗?队里几十个人,你告诉我,怎么抓?一个一个当犯人审问?同事之间交替逼问?凝聚力还要不要了?正常工作还做不做了?督导组如果知道了,我们市局在省厅的眼里头成什么了?还能安稳下去吗!” 甘臣没了声音。 郑孝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落在了关键点上。 即便刑侦支队的大家心知肚明存在一个有问题的人从中作梗,但没人有能力和精力去拔除这一根已经埋在肉里的针。 它太细了,也太小了。 加之并没有对身体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顶了天,也就阻碍了千分之一的血液流通,又由于这被阻碍的千分之一血液,可能会引发后续的病变。 是的,可能。 当下除了为搅弄风云的星点推波助澜,什么都没发生。 没发生,就是没有。 没有,就是不用动。 这便是现实。 无赖素来是君子最怕的。 无赖再加上点小聪明,即便君子有防备也招架不住。 不得不说倒打一耙的策略十分有效,陈昉被暂停了职务,而管文栋却被高额保释了出去。 那之后,对于陈昉是否不遵守规定,擅用威逼利诱等方法让管文栋就范一事,局里开了几次听证会。 纠结的点无非在于管文栋所提供的证据是否足够充分有力将陈昉撤职。 郑孝旋刘泰河一派自然站在陈昉一边,认为虽然存在证据,但目的仍是出于犯罪人员以及案件本身考虑的,逄悉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侦破,陈昉从管文栋处得到的证词起了很大作用,于情于理也该从轻发落。 而市委省厅一派则认为,陈昉的行为到底不合规,如果不严惩,等于是另一种纵容犯罪。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先暂停陈昉的职务观察,如果发现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真相并不是管文栋所言,陈昉可以酌情官复原职,但不论如何,必要的处分和检讨书不可少,全年的评优评先也几乎是无望了。 * 屋内的吊灯亮得金碧辉煌。 茶桌的边缘精雕细琢着繁复的花纹,桌面上的貔貅茶宠在光与水的浇灌下露出了原本剔透的色泽,流水声声,茶香四溢。 主座的老男人手心里的文玩核桃已经被他揉得红中透紫,细腻得仿佛瓷器釉。 对面的人和他估约差不了多少岁,恭敬道:“您也知道,我外孙女本来有个匹配度极高的肾脏,结果都是因为刑侦支队那个陈昉把人救走泡汤了,他现在竟然还想把事情翻出来查,简直无法无天!” 主座的老男人笑了。 他笑的时候肌肉走向不太自然。 比起说这是个纯粹的笑容,倒不如说像一个强行拼凑出来的诡异表情。 显得有些吓人。 老男人却丝毫不觉得,笑得放肆:“陈昉在那个位置待不了多久了,我的人已经给了他个下马威,停职查看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不知难而退,还要一意孤行,往后,有他好日子过的。至于你那外孙女,你的好女婿不是正在和叶将成那边交涉新的□□吗,耐点心,实在不行,等最近风头过去,再把人抓回来不就好了?有我的人帮你,难道那陈昉还有本事救援第二次?” “是是是,还是您想得周到。” 笑声响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几轮饮茶后,对面的老男人对主座的老男人摆出几张照片,接着讨好:“最近我那儿又上了新货,您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随意看了两眼,被讨好者轻轻摇了摇头:“都少了点意思,我那心肝儿到底是独一无二的。自从小向以后,就再也没有一个那么像的了,唉,但她凡稍微乖一点就好了,偏偏要算计我,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图个什么呢?” “她那么不识好歹,您怎么还要想她呢?” “就这就是你的不懂了。”主座的老男人叹道,“知道有句话吗?” 对面的老男人洗耳恭听。 “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 ------- 作者有话说:老陈被做局了[爆哭][爆哭]
第31章 醉意入怀(三) 虹南政法大学分批次放假, 每个专业每个年级的放假时间都不同。 属法医系大三排最晚,六月底才结束所有课业,七月份才进入考试周, 林林总总的考完, 也得七月上旬末才能放假回家。 宿舍里一个个叫苦不迭,对放假时间太晚和专业课考试排布太紧密有着非一般的痛恨, 于是急切需求一个柔情似水的港湾来化解心头郁郁。 四个人的宿舍,两个跑出去找女朋友求温暖了。 剩下俩单身狗面对着一行又一行的专业知识独自承受。 代熄因倒是很平静。 他平常把知识点都记得大差不差了,恢复记忆后多复习两遍,再做点习题,一本书就滚瓜烂熟了。 至于放不放假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反而待在学校里还人多热闹。 艾恒却背不下去了。 文字在他的脑袋里成了一坨浆糊, 把里头的水都吸干了。 他带着座椅从自己的位置上磨到代熄因旁边,一个生扑挂在对方身上:“熄因,咱们也出去约会吧!” 从书本中掀起眼帘, 代熄因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转向他:“身上痒就去洗澡, 发骚了就去看片。” “别这样嘛,熄因宝贝儿。”艾恒牢牢地黏在他身上,眼巴巴地说, “你看人家都和妹子们卿卿我我去了,就我们两个光棍抱团取暖, 你还要我和右手作伴?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代熄因长出一唏:“So?” 扭了两下, 艾恒坏笑道:“今晚听说东百广场那边有活动, 反正也不远。”又伸出食指勾了勾代熄因的下巴, 眉毛那叫一个龙飞凤舞,“你不想去放松放松,顺便来一场浪漫邂逅?” “东百广场啊……” “嗯呢嗯呢!” “浪漫邂逅啊……” “是呢是呢!” 代熄因看上去来了兴致, 拍了拍艾恒,在他满心期待的目光中,把他连人带椅一把推开,丢出两个字:“不去。” “为什么啊!” “我今晚还要复习,这两本东西不复习完不出门。” 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艾恒只好灰溜溜滑回到座位上,活像泄了气的皮球。 刚谁备认命地翻开书,手机上弹出来了条信息。 他垂头丧气打开一看——确认两遍后激动地站起来,屈肘来了个拉拳的姿势:“Nice!” 把手机屏幕从代熄因眼前晃过去,艾恒掐着嗓子和他嘚瑟:“你看吧代熄因,你不陪我,我要和部门小学妹出去甜甜蜜蜜咯,留你一个人独守空闺,后悔去吧!” 他一边哼着“今天你要嫁给我”一边把大裤衩子换下,穿了一套清爽休闲装,拿小梳子顺了顺发型,临出门前还要做作地留一句:“别太想念我哦,我可能晚上不回来睡觉了。” 没看他一眼,代熄因给了他一个有多远滚多远的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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