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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届大会?是要表演节目的那种?”陈昉系好安全带,手机开了免提平放在正前方台面上,启动了车子,“你不是放暑假了吗?” “我们学校换届大会就是在暑假举办。” “暑假举办还有人愿意来吗?” “所以啊,观赏的人基本上都是部门的,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暑假来学校,暑假留学校的也忙着准备考公考研,没有闲工夫来参加换届大会。”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陈昉回过味来,轻提了下眉:“感情是拉我去凑数的?”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政法学校各个系的参与者加起来也有很大一部分了。”代熄因义正言辞道,“是‘我’希望你能来看表演。” “噢?”陈昉猜到了,“你要上台吗?” “当然,我可是文娱部部长。” 回答的同时不忘带一嘴自己的职务——每次在这种时候,代熄因就会脱下小老头的外套,表现出臭屁小鬼的人格。 “你表演什么?”听着他的这股劲,陈昉不自觉愉悦起来,“看你的脸,跳街舞很有说服力。” “别别别,你可别为难我。”代熄因对“跳舞”二字体现出了极大的排斥,“我身体硬,跳不了一点,我是上去弹唱的。” “弹唱?”陈昉有些惊讶,“你会唱歌?还会弹琴?” “不要小瞧我,我虽没有系统性学过唱歌和吉他,但就参加过一次十佳歌手,便能在那些高手云集甚至有音专生的对手中脱颖而出,拿到第三名。” “三”特地加重了语气,活脱脱一只斗胜的公鸡,背上插了个一堆小锦旗,什么“无师自通”什么“一鸣惊人”的,装个孔雀搁那开屏呢。 想到那画面,陈昉乐不可支,还得克制着笑意板正道:“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一心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看不出来的多了。”代熄因在听筒那边播了两下吉他弦,“机会难得,来不来?这可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场表演了。” “来呀。”陈昉踩下油门,在发动机涡轮不断加大的响动中说,“闲来无事,听听我们十佳歌手的水平。” 换届大会地点放在政法学院南区的田径场。 按照约定,陈昉傍晚时分到了现场。 这是政法学院最大的操场,平日里的大型活动都在此处举办,田径场正前方往上是一个大舞台,舞台左右上放着几个大音响,正上方摆了换届大会的牌子。 “陈昉!”代熄因小跑着过来,面上带着抑不住的喜色,“来得这么早,预彩都还没结束呢。” “来早点,找个好位置。” “用不着。”他扬眉一指,“我给你安排好了,就坐我舍友旁边。” 早在之前例行访问时,艾恒就见过陈昉,这下看见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揉了揉眼睛,确定是真人了,他大吃一惊:“陈、陈警官?” 陈昉微微一笑:“一块看节目,当我是普通人就行。” 艾恒当机立断:“哎,我陈哥。” “你就叫上哥了。”代熄因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那可不。”艾恒油嘴滑舌,“这可是我未来警局的人脉。” 陈昉眉眼一弯:“你们宿舍的人都这么幽默吗?” “儿子随爹,很正常。”代熄因说完,不给艾恒反驳机会,捞过他的脑袋,捂住他的嘴往旁边拖。 最后给陈昉留了句:“那你就先在这边,我去排练了。” 力气比不过代熄因,为了挣脱,艾恒机智地舔了他一下,还贱贱地笑起来,见他一脸嫌弃地把口水抹到自己身上也无所谓,拉住他问:“你啥时候和警察这么熟了?” 代熄因继续往他身上擦了两下,直至确保擦干净了。 “他不会是搞什么卧底行动,其实学院里面混进来一个犯罪分子吧?”艾恒脑洞开到了天上,双手交叠做出奥特曼变身的动作,“二级警戒?一级警戒?特级警戒?” “想多了,有犯罪分子还轮得到你瞎猜?”代熄因老成地拍拍艾恒肩膀,“你好好照顾人家就行。” 艾恒:“?” 艾恒:“人家一个警察需要我照顾吗?” 天黑之后,差不多所有人都陆续到场了。 操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绚丽多彩的灯火变幻通明,预热的音乐高昂响起,有节奏的鼓点将场子炒得更热,人浪随着音乐声尽情律动。 表演之前,代熄因回到了陈昉身边坐下。 音响的声音太大了,他不得不贴着耳朵和对方讲话:“我们系倒数第三个上场。” 这会儿他化了妆,平日里更偏小麦色的肤色由于粉底变得白皙了一些,面上那些小瑕疵都被遮盖。 因为是单眼皮,他平常看人的时候总会非本意地散布生人勿近的气场,有了阴影的调和,疏离感淡化,五官更加立体,整张脸的优势被放大。 在强光的照耀下,有种摄人心魄的帅气。 借着闪烁的彩光,陈昉细细地瞧他:“你紧张吗?这么多人。” “不会啊。”代熄因泰然自若,“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瞥着陈昉的表情,他吹了个流氓哨:“怎么了,你紧张?” “好像是有点。也许是熟人上台的共情?大学那会儿我看舍友表演就有这种感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也还是没变。” 前者那尤为认真的分析让他大笑一声:“不知道的以为等下上台的是你。” 那对丹凤眼被笑容浸染,上挑的眼尾斜飞入鬓,眼眶轮廓明晰,线条更为柔和,不再有会被误解的凌厉,化成了散落的流星和流淌的银河。 这张脸化了妆都能裱起来了。 将代熄因面部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陈昉冒出个无厘头的想法。 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他问:“你等会儿上去唱什么?” “他要唱他自己写的歌!”旁边的艾恒抢答道。 “嗯哼?”陈昉来了兴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创作型歌手?” “别太期待了。”代熄因干笑两声,“我这段时间抽空随便写写的,想到什么往里写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也是常态。” “能写能弹能唱,对于我这种五音不全的人而言,算是非常厉害了。” 陈昉由衷的感慨一出,艾恒忙不迭拉起他的手,只觉亲切:“不愧是我陈哥,同道中人啊!我长这么大,do,re,mi,fa,so,la,xi,dong就没有分清楚过。” 没拉两秒被代熄因一把拍开:“人家本来还能唱两句,再碰两下被你传染得全成一个调了。” “那你怎么没变音痴?”艾恒张牙舞爪地一手拍了回去。 俩人隔着个陈昉闹腾了几下,被爆发的音乐声打断了。 整个场子彻底火热起来,不同的系别,不同的部门,不同的表演,接二连三,应接不暇,倒是一点不比什么迎新联欢会差。 精彩纷呈的节目也让时间飞速流转。 “我要去候场了。”伸出手对着陈昉,代熄因挑起流畅的眉,“给你打个气?” 两拳相撞,陈昉笑道:“加油!” 艾恒一瞧:“我也要我也要。” 代熄因侧身也给了他重重的一下,弯腰从观众席离开了。 炎热的夏天,激情的舞蹈和奔放的歌曲,叫换届大会充满惊喜。 倒数第四个部门退场,主持人简单串词之后,笑容满面地说:“接下来是法医系的文娱部门,部门的成员有……” 介绍完部门情况,新老成员的相关影片播放完毕。 聚光灯聚焦台面,所有音乐声音忽而停下,连带着观众席的嘈杂也静了。 舞台正中间,代熄因坐在那里。 抱着一把吉他,他的下巴稍稍上扬,对准了麦克风。 没有告知歌名,没有歌曲介绍。 无前奏,弦一拨,直接开唱。 “看斑驳舔舐裂墙, 看铁锈爬满旧时光, 穿风越雨捡拾起碎片, 拼出未曾实现的愿望。” 他的声音本来就偏低,放大到音响里,更是十足磁性。 像一杯低纯度的龙舌兰,令人微醺。 “听沉默代替喧嚷, 听尘埃簌簌说荒凉, 所有的晦明都已消湮, 却在废墟里透出微光。 谁用痛苦雕刻勋章, 谁用眼泪洗净刀枪, 谁用决绝破开残阳, 信仰划开恐慌,勇气铺陈前方……” 唱到这里,他倏尔收声。 手搭在吉他上,余留呼吸。 即停带来的寂静几乎悬起了众人的心。 而主导者闭着眼睛,似乎已然进入了音符流淌的世界,与此间相隔。 片刻之后,麦克风里是深吸的一口气。 音响里的鼓点声同时击打起来。 照亮台上表演者的,由本来只有的一束灯光,陡转为所有光亮。 陈昉看得异常清晰,代熄因耳骨上的那颗黑曜石与灯光交相辉映,映射出的炫彩足以压盖过一切光芒。 让他移不开视线。 当是时,代熄因也掀起眼帘,恰好朝他的方向注目而来。 眸光不期而遇,心跳轮转相连。 不知是不是音乐有着别样的魔力,那个眼神恍惚像夕阳欲落却照不尽的傍晚,让人甘愿沉沦一望无垠的暮色。 连呼吸都遗忘。 吉他扫弦声起,台上人扶着话筒,仿佛要把先前压制住的全部声音唱出。 带着一丁点儿沙哑,不屑一顾地发泄出来。 只是弹唱这样简单的动作,配合着渐强的伴奏,就能带动台下每一个人的情绪。 “当一切燃烧,燃烧荒芜的平原, 平原化作焦土。 灰烬在起舞,灰烬在起舞, 舞过一片迷雾。 原来最烫的,最烫的星火, 在天黑之前,已照亮承诺。 当一切燃烧,燃烧无尽的深渊, 深渊理葬痛苦。 用希冀平铺,用希冀平铺, 铺成一条长路。 原来最后的,最后的新篇, 在熄灭之前,已藏进余焰……” 这首歌曲不算长。 短短一分多钟,几次意料之外的转调回味无穷,拼凑出了星星点点足以燎原的火苗,汇成一整片耀眼的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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