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露能听出元念卿言辞中的激愤,当年因为那件案子突遭变故的又岂止他们家?他幸运地遇到了元念卿和师父,而那些贬入贱籍被卖掉的人,所经历的苦难难以想象。 大概也是对方真正了解过那些苦难,才会对仇笑天母子和采莲格外照顾。 “你真的长大了。”存彦欣慰地拍拍元念卿的肩膀,“成天只知道胡闹的小泼皮,总算有点大人的模样了。” 元念卿理直气壮道:“我跟您胡闹是想让您哄,换外人想哄我还不乐意呢。” 存彦点中元念卿的额头:“真是夸不得,闹着让人哄是什么得意的事吗?” “可是我不闹,您又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哄,什么时候不该哄?”元念卿说到这里靠近白露,“你说是不是?” 其实这话不假,元念卿在外都会藏住本性,基本没有表情,很难看出心里想什么。回到内院来闹一闹,他反而觉得安心,知道对方内里没有变,还是那个撒泼耍赖的小泼皮。 他也是来到京城之后,才知道装模作样隐藏本性有多难有多累,自己可以时常假托身份闭门不出,但元念卿每天都不能放松,要面对的各色人等也比旁人更加复杂。 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就疼惜的不得了,小泼皮找自己撒娇的时候,更忍不住想要好好宠一宠。就像这种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就想顺着对方的意点下头。 存彦见他们二人含情脉脉地互相看着不说话,便知趣地噤声转身,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 马车出了北门之后又向东走了一段,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外停了下来。 院内人听到外面动静,不等叫门就警惕地问:“谁?” 元念卿隔门回答:“是侄子来拜访伯父。” 不多时院门打开,开门的人认出元念卿的脸,微微躬身但没有招呼。 元念卿也不在意:“伯父休息了没有?” “还没,正在屋里。”对方指明屋舍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元念卿走到门口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身旁白露赶紧扶住,才没有真的撞到。 应门的人见状过来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这几天休息不好,精神有些不济。”元念卿摆了摆手,在白露的搀扶下进了屋舍。 元震此时正在屋中独坐,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走到近前认出存彦不免有些激动:“存彦道长,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再见。” “是啊。”存彦亦是感慨良多,“一晃二十多年,您和宁国侯可好?” “我和父亲……都挺好。”元震点点头,又注意到元念卿被白露搀着,“你这是怎么了,还要白露跟着?” 存彦帮腔道:“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几天基本没睡。露儿实在不放心,才跟过来。” 元念卿没有多解释,只道:“世伯放心,白露不会耽误正事。” 元震说出心中疑惑:“我之前也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但见你时并未带着病容,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元念卿点头:“我在外能支撑下来,全靠白露帮我调养。” 元震不免有些担心:“你这样的身体接下来能行吗?” “不碍事,白露为我调了药,出门前吃药顶一顶就行。” 元震略显安心:“光是用药顶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头还是要好好休养。” “小侄一定遵照您的嘱咐,不过眼下还是先要把宁妃这关过了。” 元震也不再叙闲话,开门见山道:“见面定在丑时二刻,地点就在通往皇陵方向的树林中,靠近林道有一颗枯死的老松,见面的地点就在那。依你之见,是否要提前过去埋伏?” “小侄认为确实该提前过去埋伏,不过不是在见面的地方,而是在宁妃出入后宫的密道出口附近。” “为什么要在密道出口附近?”元震不解,“而且我也不清楚出口在哪,没办法带你们过去。” 存彦接过话来:“侯爷放心,贫道知道出口在哪,当年和师兄把人救出来,就是走的那条密道。” 提到当年救人之事,元震赶紧确认:“之前念卿和我说陛下也在救人上出了力,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我们赶到的时候内侍已将太子妃毒杀,皇孙也被喂了毒。他们正整队打算搜索东阳宫,寻找妾室和皇孙女的下落,被陛下及时现身阻拦。否则以我和师兄之力,肯定对付不了三十几名内侍。” 元震听完神情复杂,又继续问:“之后你又是怎么成了念卿的师父?” “不瞒侯爷,当年我和师兄分别时,因为去往庆州的路上有追兵把守,他选择去往安陵方向,想先投奔和您同宗的安国侯。所以我完成嘱托后,便去了安陵,想要寻找师兄。”存彦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只可惜二十余年我将安陵翻遍,甚至和安国侯有了些私交,也没能打听到师兄他们的下落。估计他们当年途中不知遇到什么变故,应该是没能到达安陵。” “原来如此。”镇远侯没有听出破绽,相信了存彦的话,“真是难为道长了。” “侯爷客气了,我和师兄也是受陛下所托。其实懿德太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也是拼尽全力,才助我们逃脱。” 这话说得镇远侯心有戚戚:“我相信道长所言属实,可是父亲以及其他宗亲并不能相信。” 存彦点头:“我听念卿说了,老侯爷他们不相信也是因为受到蒙蔽。只要能找到有力证据,一定能让他们醒悟过来。”
第189章 元震苦叹:“这谈何容易。十年来虽然不能掌握京中详细的情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朝中局势平稳,各州都出了些有能耐的官员,不是林家一手遮天。这次进京我也四处走动,能感觉到陛下的威望与日俱增。尤其是重用念卿,不断撬动林家势力,也让曾经心灰意冷的官员重振信心。这样的人,不是族亲打着懿德太子的旗号就能轻易撼动的。” 元念卿看出对方不是没有仔细思考兵变这件事的后果:“照懿也曾问过我,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他心中也在纠结。” 元震点头:“照懿是我一手带大的,性子和他父亲十分相像,都是仁义君子,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争斗。懿德太子还为长子取名‘休争’,就是希望断绝残酷的争斗。”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照懿之前特意寻找懿德太子所著的一本书,那本书我也看过,实际上是劝谏先帝用的,足见用心良苦。” “照懿一直想知道父母是怎样的人,但澜汐……也就是宁妃,千叮万嘱不让我们告诉他自己的下落,我们也只能偶尔说说懿德太子,对其避而不谈。” 元念卿听到这里有些疑心,据元谆德所述宁妃十分挂念“懿儿”,睡梦中都呼唤这个名字,可是又让元震他们不要跟元照懿提起自己,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宁妃不希望与照懿相认吗?” “之前信任她时,我觉得是她忍辱负重做了仇敌的嫔妃,不愿意让照懿知道。现在明白她的险恶用心,反而想不通她这么做的道理。”元震见他低眉思索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摇摇头:“还没有,总之我要单独和宁妃见面,还请您到时忍耐一下不要现身?” “为什么?”元震不解,“你今晚不就是为与她对峙?我现身才能揭穿她的谎言。” “现在揭穿谎言并不是最要紧的,要想彻底阻止她的计划,必须要在伯祖和其他宗亲面前揭穿她的谎言。您若是今晚就现身,她便会立刻知道元家有人不信任自己,之后再想找机会撬开她的嘴可就难了。” 元震认真想了想:“你说的对,就算我们今晚抓了她带到父亲面前,若是她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假传消息,咱们也奈何不了她。”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想先单独试探,邀您同行也是为了请您做个见证。毕竟我对宁妃了解有限,她话中的纰漏我不一定能分辨出来,之后还要向您确认。” “我明白。”元震理解了他的用意,估摸了一下时间,“咱们动身吧。” 元念卿刚要点头,被白露扯住袖子,掏出药瓶放到他手里。 “我知道了,这就吃。”他转向元震道,“让世伯见笑了。” “这是哪的话,白露这是在担心你,小夫妻和美是好事。”元震忍不住抱怨道,“之前姝儿那丫头还跟我提过,羡慕你们情投意合,说自己也要找到那样的人才肯定下婚事。” “姝儿智勇双全,相中的夫婿肯定不一般。” 元震无奈地摆摆手:“那丫头的事不提也罢。” 元念卿也不再多说,服下药后便准备出门。元震叫来身边副手嘱咐了几句,便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马车。 大约三刻,马车停到路边,听剑回身道:“前面树林,马车进不去。” 大家纷纷下车,元震辨了辨方向:“就是这边,向东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到那棵枯死的老松。” 元念卿随即吩咐听剑:“你把车藏好后过去那边盯着,切莫打草惊蛇,之后再取车在这边等我们。” 听剑领命驾车找地方隐藏,他又问存彦:“师父,这边距离出口位置远吗?” “稍等,让我看看。”存彦说着找了棵大树垫步蹬上树冠,巡视一周后掏出罗盘比对一番,才跳下树来,“不算太远,跟我走就行。” 大家连忙跟上,借月色一起进入树林。 因是冬春交替的时节,树林还是一片萧瑟景象,连灯都不用打,仅靠月光便能如常行走。 虽然距离上次离开出口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存彦对具体方位仍了然于胸,只需偶尔看看罗盘和星辰位置,便顺利将他们带到一片山石前。 存彦指向出口位置:“看到左边黑色的山石了吗?出口就在里面。” 元念卿放心道:“这些山石空隙众多,正好给我们躲藏。” 于是众人躲藏到山石之间,静待宁妃现身。 不到丑时,原本安静的山石忽然传来些许动静,有人提灯从山石中走出,向着偏东的方向去了。 元震立刻看向元念卿,他接收到视线只是微微摇头,待到大约二刻才走出山石等在出口前。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人提灯从原路返回,期间一直垂首,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来到入口前,才被元念卿的身影吓了一跳。 “啊?!”那人发出微微惊叹,手里的提灯落地,火焰燎着灯纸,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宁妃娘娘。”元念卿躬身行礼道。 宁妃并未显出过多的慌乱,确认四下无人,很快就恢复冷静:“念卿,真是巧啊。” “这并非巧合,我是特意在此恭候娘娘。” “怎么,你查案查到我身上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7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