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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元念卿所料,存彦一直记得太后对自己的好。 “因此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想要逃离皇宫,那么好的生活、那么好的母亲,他怎么都不想要。直到我无意中撞见太后命人将一个犯了过错的内侍活着扒皮,才知道自己看到的仅仅只是太后最好的一面。”存彦无奈道,“但那段美好的记忆实在根深蒂固,即便日后知道更多她心狠手辣的事情,我对她的那份感念都未曾改变。” 听完这些,他更加理解存彦对太后的怜惜。即使是假扮母子,太后也是对方年幼时见过的最好的母亲。 “我想那个人也和我一样,或许比我还难以面对,毕竟那是他真正的母亲。” 存彦关于太后的回忆让他感触良多,好的人可以有坏的一面,坏的人也可以有好的一面,关键是自己看到的是哪一面。 存彦见到的大多是太后好的那一面,所以一直心存感念。他和元念卿看到的大多是太后疯狂戾狠的一面,所以一直设防应对。 然而皇帝看到的究竟是哪一面呢?那个人对太后的积怨,是否足以允许别人取走自己母亲的性命…… 元念卿第二天晚上才回到别苑,因为连着四五天几乎没睡,脸色不是一般的差。服过药后也没有精神再处理带回来的公务,被白露拉着早早躺下。 子夜时分,内院异常安静,却有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先是在内院外侧迂回巡视,探查地形,然后找准一个家仆们注意不到的死角,蹬墙翻上屋顶。 还不等黑影在屋顶站稳,一道寒风自东南方向而来,直击肩膀位置。不过黑影早有察觉,微微侧身便与飞来的石子错过。 石子落地发出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突兀。黑影连忙俯身小心观察,好像生怕有人受到动静惊扰。 但就在此时一道更加凛冽的寒风再次从斜后方追击而来,黑影察觉不妙立刻跳下屋顶,而追击他的那股寒风也尾随落入院中。 黑影在院中站定才看清寒风的真面目,竟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穿别苑下仆的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根扫帚。 老者开口,沧桑的声音中透着不容辩驳的气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黑影不为所动,亮出匕首摆好架势。 “不知好歹。”老者微微蹙眉,双足灌力闪身来道黑影近前,单手挥动扫帚横劈黑影头颅。 黑影赶紧矮身躲避,谁知头刚刚低下,老者的另一只手就自下而上打了过来! 这一掌带着如雷气势,虽未打中,却撕下了黑影遮面的黑布。 老者再挥扫帚逼退黑影,定睛细巧黑影面容时不由得愣住:“怎么是你?!” 听剑没有吱声,默默收起匕首。 老者见状急道:“小子,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还是我来说吧。”元念卿在房中接话道,随即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老者惊诧之余赶紧收敛自己的架势,弯腰低头装出一副年迈模样。 “曹伯,别装了。”元念卿直言道,“还是说我要称呼你尘尽道长,或是飞将军曹子廉,你才肯以真面目应对?”
第192章 白露在屋里听得诧异,曹伯是尘尽道长已经够让人吃惊,竟然还是几十年前在暮峡关战死的飞将军曹子廉,简直匪夷所思。 再看曹伯,含胸垂头并不应话。 “是不是只有拿出铁证,你才会认?”元念卿等了片刻,转头看一眼听剑,对方去到存彦房间把人叫了起来。 存彦边穿衣服边赶过来,对院中状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念卿,这是怎么了?” 元念卿指向曹伯:“师父,您帮忙认认这位老者。” 存彦连忙将视线移到曹伯身上,借着院灯辨认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师父?!” 曹伯应声叹了口气,但仍是不语。 “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劳烦飞羽将军曹嘉,让他请来家中长辈过来和你见上一面。” “不必了。”曹伯终于开口,断然拒绝了这一提议。 “看来你是愿意认了?” 曹伯点下头,挺直脊背恢复原本的身姿:“没错,我是尘尽,也是曹子廉。” 存彦听完更是糊涂:“师父,我记得师兄您去了归州,怎么会在这?” 元念卿解释道:“郑午还在安陵的时候,他就以家仆的身份进到侯府。只不过平时神出鬼没难觅踪迹,估计也是为了隐藏身份有意避开熟人,所以您没见过。” “师父,是这样吗?”存彦看向曹子廉,见对方沉着脸不看他们,就知道元念卿没说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自从我知道太后所用之毒的来历后,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来自偏远归州的奇毒,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地出现在太后手上。要知道昔日暮峡关一战,制毒的巫祭一族损失惨重,连制毒的方法也很可能失传。然而多年之后陛下冒险毁掉毒药,新的毒药竟然又能迅速送到太后手上。”元念卿目光如利刃般盯在曹子廉身上,“那个一再为太后献毒的人,就是你吧?” “念卿,这话不能乱说!师父他的为人——”存彦赶紧阻拦,但眼看对面的曹子廉缓缓点下头,接下来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我原本不太懂,你为了清剿巫祭一族出生入死,又救了成为人牲的缘卿,为什么要献毒助纣为虐。但是当曹嘉将军闲谈间提起家中旧事,说他的叔叔曹子廉曾和太后定过亲,你这些自相矛盾的举动也变得合理起来。” 提起这段过往,曹子廉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年我远赴归州,就是为了立下战功,断绝林文亭退婚的念头,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但我到归州之后,看到巫祭一族的所作所为简直惨绝人寰,便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根除此祸。” 元念卿猜测道:“莫非你战死的消息其实故意传出来混淆视听的?” “不,我确实在那一场恶战中险些丧命,是当地的村民趁乱将我救下。等我恢复神智时,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我索性顺势而为,变更身份暗中探查巫祭一族的残党。这一查就是八年,待我再设法回到京中,嫣妤已经进宫为妃……” 如今还直呼太后名讳,可见对方之情深,然而正是这份情深,铸成日后大错:“你会帮她,是因为对她心怀愧疚?” “不只是愧疚,她当时的处境实在是太惨。在宫中处处被蔡皇后针对,诞下的一双儿女也被害死。她找先帝哭诉,对方却只是一味敷衍了事,根本不管!”曹子廉说道愤恨处咬牙切齿,“她那时候已经快被逼疯,我、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再次印证了先帝的不作为,即便是亲子丧命也不管不问,可见其对太后是利用多,喜爱少。太后估计也是看透了这一点,心中的怨恨才会越发深重。 “于是你把从巫祭那里缴获的毒药给了她?” “一开始没有给,而是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存思,让缘卿带着悄悄离宫前往东霞观躲避,我则留在京中设法帮她,与蔡皇后抗衡。”曹子廉说到这里握紧老拳,“没想到蔡皇后如此狠毒,接连毒害了几名替子,我实在没有办法,便决定以牙还牙,将毒药交给了嫣妤。” 元念卿记得很清楚,存思是那个人的道号,去东霞观献礼的时候,观中名册上有写。 “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曹子廉辩解道:“我想过,但那时候嫣妤并非如今这般,她只想求一个母子安稳栖身,没有乱杀无辜。” 元念卿不屑道:“若只求安稳栖身,又怎会变成如今模样?” “是存思……嫣妤撞破他和缘卿之间的事,才变得越来越残暴……” 元念卿看出对方的心虚,厉声道:“这不过是你给太后找的借口!她不能接受儿子钟情男子,为什么不找儿子算账,而是要把这笔账记在其他元氏族亲的头上?莫非你还要告诉我,是其他族亲怂恿陛下这么做的?” 曹子廉张口结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其实很清楚,用毒杀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尤其是用尸蛊炼出来的毒,银针试不出来,过火也不会失效,根本防不胜防。被毒杀的人找不到解药,死后难找对证,更查不到下毒的幕后真凶。太后就是因为可以有恃无恐地杀人,才会沉迷其中肆无忌惮。而你一再纵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帮凶!” 曹子廉被说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念卿……”存彦不忍心看曹子廉这幅模样,从旁想要劝,“我师父他也有难处。” “师父,人活在世谁不难?我两年前险些被太后掐死,不难吗?白露应召入宫被她下药送到太子面前,不难吗?还有那些被她毒杀的无辜之人,他们不难吗?” 存彦惊诧不已:“你说什么?!那些伤是太后?露儿那次也是她?” “我知道您念太后的情分,有些事不愿说出来让您为难。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你不能!”曹子廉一听连走几步来到近前,“存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眼下元氏宗亲举兵围困京城,陛下自顾不暇,到时候打进宫里,谁生谁死由不得他。” 曹子廉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惨白,紧紧将他拉住:“你一定要阻止!不能让他们在宫中大开杀戒!” “我为什么要阻止?”元念卿脸上反倒带着些许快意,“别说阻止,我还恨不得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太后死无全尸!”
第193章 “你不能这么做!”曹子廉心急如焚地斥责,“你这是大逆不道!” 元念卿冷哼:“这话还轮不到你说!你有脸去见陛下的话,可以直接向他告我的状,看他会不会如你所愿判我个大逆不道。” 一提见皇帝,曹子廉的气势顿时没了,神色仓皇地避开他的视线。 存彦不明白曹子廉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师父,念卿说您无颜见陛下是什么意思?” 曹子廉迟疑许久叹气道:“存思恨透了我。” 存彦不解:“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曹子廉摇头:“若不是我当初出手阻止,他应该已经和缘卿远走高飞。” 这下存彦也无话可说。 “以我一路打听到有关缘卿的为人,他并不是个言而无信之辈,可是对于出逃之事却临时反悔,我想这应该不是出于他的本心。” 曹子廉懊悔地说:“缘卿确实打算和他一起离开,可是他们一旦走了,嫣妤好不容易稳固的地位就荡然无存,我这才……” “你这样一个痴情之人也是少见,我倒是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元念卿话里带着讥讽,“不如趁着大军入京之前,去宫里带走太后,两人重修旧好岂不美哉?” 曹子廉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与太后的旧情,情绪激动地辩解:“我对她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想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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