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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叹气道:“我知道你说的有理,但心里实在不愿意婵姐姐冒险留在马府。” “这个不用担心,她这么多年都没在马祥禄面前露出破绽,如今又成了正室,只要绝口不提今日之事,马府的人便不会把她怎么样。倘若将来查出这个马祥禄确实罪恶滔天,我到时候再派人过来接她们母子,解释起来也合情合理。” 见对方早有打算,他也不再多说,只惋惜道:“其实当年婵姐姐和隔壁街的一位书生情投意合,家里人都说那书生只要过了秋试就会过来提亲。” 元念卿听到这话竟然笑了:“我知道你们亲如姐弟,你希望她好,可这件事我必须给你泼泼冷水。先不说金婵如今是正室夫人锦衣玉食,就说那位书生,若真的一往情深,为何不曾来找她?” 他顿时被问住。 “换做是你,改头换面你都愿意冒险跟随;换做是我,想方设法也要将你留在身边。金婵在马府的头两年那位书生要是出现,我相信她绝不会留着不走。从京城到清泉三天车路,真有心别说是走,爬也早爬到了。” 这话确实点醒了他,当初自己一听说元念卿要再次上京,就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着。那书生就住在隔壁街,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听到消息。金婵会跟着其他人一起来清泉,估计已经明白对方态度。 元念卿又道:“虽说比翼双飞是人间佳话,但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世间常情。像你我这样,反而是凤毛麟角。” 其实他一开始也觉得无法和元念卿长相厮守,一来他们同为男子有违人伦,二来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他甚至阴暗地想过如果元念卿和自己一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就能永远一起待在药庐,再也不分开。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元念卿的心意不输自己,不会再为这些事情黯然伤神。 元念卿劝完白露本想借机撒娇,此时听剑却扭头问道:“前面就是大路,往哪走?” 毕竟还是正事要紧,他心里不高兴也只能正经问白露:“金婵所说的那座荒山是指哪座山?” “老家的人都管那里叫大黑山,传说山上有个叫黑大王的妖怪。大人时常拿来吓唬那些顽皮的小孩,说谁家孩子乱跑出村就会被黑大王抓去吃掉。”白露回忆道,“其实那座山离村里有些距离,好像不归在清泉县,而是归在北面的乌潭县。” 元念卿只对乌潭有所耳闻:“是不是在乌岭上?” “没错,那个县是依山而建立,分成七个小城,由山道连接,远看是个斗拱形状,所以还有个别名叫七星斗拱城。” 元念卿反应过来:“这么说你去过?” 白露点头:“家人带我出逃就是走乌岭山道,正好从最下面的星城穿过,之后翻过乌岭便能到巴州地界。” “那你可认得那座大黑山?” “应该能认出,大黑山虽然连着乌岭,但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乌岭的十几个峰都是高耸陡峭,那个大黑山倒像是被人削平了一般,看不出峰。” 他听得奇怪:“还有这样的地方?” 白露对那里也了解不多:“不过我也没上去过,都是路过时远远看一眼。” 他听到这里已经有了计较,对赶车的听剑道:“我们向北,找路去乌潭。” 马车跑了半日就能看到群山,但真正到山脚时却已经接近黄昏,顺着山道向上张望,隐约能看到山中的城镇。听剑找路过的人询问,才知道去乌潭还有半天的山道要走。 “是赶夜路还是在山下客栈住下?”听剑回来问元念卿。 “稍等。”他说完拉着白露下了车,“你先找找,大黑山在哪个方向?” 白露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指着西南方向说:“就是它。” 元念卿和听剑一起朝白露所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座仿佛被削去顶峰的山,在群峦之中反倒十分显眼。 他又辨了辨路:“好像去那边不上山道反而更近?” 听剑也认真审视一番,赞同道:“应该是。” “这附近有客栈?” 听剑指了指山道下面:“不止一家。” 元念卿转头竟然看到四五家客栈,又瞧了瞧车水马龙的山道,甚至有不少车队往来:“天都快黑了,这边的山道还如此繁忙?” 听剑搭话道:“应该不少是向京城运铁的车。乌岭产铁,我去过京城的几个铁匠铺,基本都是用这边的铁,手艺好的铁匠也大多来自乌潭县。” 他恍然忆起:“难怪我总觉得乌潭还有什么地方有些熟悉,以前父亲提过几个出好兵刃的地方,应该就有乌潭。” 听剑点头:“这边以赤铁为主,铁石暗红,其中质地松软颜色艳丽的便是赭石。” “这个我听说过!”白露总算听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乌岭的赭石色艳质纯,是解血热的上品,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一种铁石。” 元念卿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东西不是作画用的吗?你不会也给我用过吧?” 白露连连摇头:“你缺少正阳之气,用这个会雪上加霜。” 他这才松了口气,又仔细衡量一番:“总之今晚我们就住在这边。”
第66章 三人住进客栈,用过晚饭元念卿便和听剑一去外面打听大黑山的消息。 白露独自留在房里,之前匆忙离开清泉县,中途又换道袍,衣服都是乱塞一气,需要重新整理。他这些年也没少折衣服,但到了侯府才发现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折法。 春铃还会根据衣服的制式缝线变换折法,折好的衣服每次展开都看不到褶皱,他学到现在也只会三四种。 不过已经比元念卿折得要好,倒不是对方不肯好好折,而是有些细微的动作做不好。 以前教元念卿编草虫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的手时不时会不稳,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但一些细小的折角总是对不齐。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元念卿没耐性,后来发现并不是,包括握笔、绑带也有类似状况。 他偷偷问过师父,师父只说是体质所致,他那时候也信了。可这次元念卿跟他提起手脚发麻,他又不禁想起这件事,怀疑也是病症之一。 虽然他曾夸下海口治好元念卿,但是否能治好心里也没底。 而且从年初得到召令,元念卿就没好好休养过。先是忙着婚事和上京的准备,然后一路奔波到了京城,接着去赤鸣山见太后,现在又为那个人出的难题殚精竭虑。 这大半年别说日常锻炼身体,连药都做不到按时吃,长此以往好不容稳定下来的病况,恐怕会生变数…… 元念卿从外面回来就看到白露对着自己的衣服发呆,嬉皮笑脸地靠过去:“怎么,想我了?” 他按下心头担忧,移开包裹:“打听得怎么样?” “还算有收获。”元念卿在他身边坐下,聊起打听到的消息,“那座大黑山本来叫黑云山,产一种叫黑云石的石料,常用来做碑。远看被削去的山峰,其实是个龙缸。” “龙缸是什么?”他没听过这个东西。 “简单说就是石山中间有一个大坑,所以黑云山不是没有顶,而是顶上不是峰而是坑。” “这还真是稀奇。” 元念卿点头:“我也是头次见,以前只在说话人那边听过。不过刚刚和我们聊天的一位老者走南闯北多年,说别的地方也有,以西南边的遥州最多。” “那坑里面有人吗?” “据说三十多年前那边有个村子,村人大多以采石为业,后来有一年乌岭这边连续下了半个月大雨,附近山壁垮塌将村子整个埋了。” 他震惊道:“整个村子都埋了?!” “当时村人大部分都提前逃出来,死伤并不多。只是山道全毁,时常有人在那边失足摔死,官府索性将百姓迁出把山封了,才渐渐荒芜起来。” “所以也没什么黑大王?” “虽然没有什么黑大王,但有段时间时常闹走失。十几年前官府取消封令,有不少人进山想重操采石旧业,之后却无故消失,最多时一月之内报了二十多人。官府也曾几次派人寻找,却连有人在山里驻留的踪迹都没发现,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去。” 白露听得奇怪:“会不会那些人根本没去黑云山,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也有这种可能。尤其是一些绿林匪盗,常常借口外出做工离家。家人久等不回,就去官府报走失,结果问斩后通知家里领尸,才知道去别处当了匪盗。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骗走当苦役,这种除非能逃出来,否则死了也无人知晓,连尸首都找不到。” 他有些担心:“那我们还去吗?” 元念卿笑道:“为什么不去?又不是进去的人都回不来,找到你父母墓地的几位家仆不是好好地回去了?附近的人也说偶尔路过借道都没事,就是别往龙缸里去,即便没有失踪的事,在损毁的山道上走也很危险。” 白露还是不放心:“要不明天你别去了,留在客栈等我?” 元念卿立刻沉下脸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带我见你爹娘?” “当然不是。”他赶紧辩解,“找我爹娘都是你在出力,你都没嫌弃我,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元念卿撇着嘴开始闹脾气:“不是嫌弃你就得带我去!” “我这不是希望你好好歇一歇?”他拉过对方冰凉的手,只觉得比平时更冷,“出来这几天你都没睡好。” 这个理由根本没用,元念卿继续赌气道:“你要是不让我去,我肯定一路都睡不着,看你怎么办!” “哪有拿自己身体撒气的?”他就害怕元念卿作践自己,尤其对方想事情的时候真的会睡不着,立刻改口道,“一起去就是,别生气了。” 元念卿下巴扬得老高:“你说不气就不气?” 他明知道是对方是故意的,还是只能想办法哄。想到这一趟有听剑在,他们也鲜少有机会亲近,于是把人拉进怀里一顿乱亲,边亲边问:“这样还气不气,气不气?” 元念卿被亲得脸上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滚在他怀里乱躲。 他戳了戳露出来的小梨涡:“你都笑了,不许再气。” 元念卿也趁机揽着他的腰撒娇:“那你以后想去哪都得带上我。” 白露也不希望两人分开,能永远在一起自然最好:“就怕你以后嫌我烦。” 元念卿竟然有些期待:“天天唠叨吃药我都没烦过,你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才能让我烦。” 他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真想让你烦我……” “倒是你,会不会觉得我烦?明明离不开药还总是耍性子不吃,只要在我身边,就要一直像这样为我操心。”元念卿苦笑道,“尽管我不喜欢说丧气话,但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心里也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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