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朝正堂方向漫步又不敢靠得太近,白露躲在拐角朝里面张望。 元念卿对面坐着一位年长者,衣着打扮像是宫人,但又和自己见过的宫人不太一样。二人聊的时候不多,年长的宫人就起身告辞。 元念卿把人送出来,走过拐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于是介绍道:“这是内子白露,这是内侍监孙悠孙大人。” 白露不懂内侍监是个什么官职,按照习惯行礼。 “王妃娘娘这可使不得!”孙悠赶紧把人扶起来,“卑职一个小小的内侍,受不起您的礼。” “孙大人过谦了,我与内子这趟进京,少不了劳烦你。” “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这都是卑职份内的事。”孙悠笑道,“而且陛下再三嘱咐,您和王妃与其他皇子皇女同尊,能侍奉左右也是卑职的福气。” “陛下的恩德我时刻铭记于心,孙大人的倾力相助我同样心怀感激。” “王爷有这份心意,卑职就知足了。” 两个人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孙悠才乘车离去。 白露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着实奇怪,皇帝竟然让人视他们二人与皇子皇女同尊。 他自然不是重点,毕竟唯一的一次见面皇帝对自己不置一词,怎么想都不算讨得对方欢心。 真正让皇帝重视的是元念卿,可他想不明白,既然视如骨肉,上次进京又为何让元念卿面如死灰满身伤痕地回来? 一个两个都说皇帝对元念卿好,但这份好唯独在元念卿这里看不到。 “想什么呢?”元念卿见他呆愣在身边问道。 他不想提及上次入京的事,只是握住对方冰凉的手。 元念卿隐约猜到几分:“在为我担心?” 他点了点头。 “放心吧,暂时不会有事。” 这话说得白露反而紧张,暂时不会有事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会出事? 元念卿轻点他的鼻尖:“别胡思乱想。” 他闷闷不乐地点头。 元念卿知道只说些宽慰的没有用:“跟我来,有些关于赤鸣山上香献礼的事,你也要知道。” 白露年幼时就听过许多有关赤鸣山的传说,据说那里是道家宝地,以五峰十二观闻名于世。虽然都是道观,观与观也有差别,无论门派传承还是供奉神位都不尽相同。 严格说起来,云隐派并不属于其中一派,甚至从未开宗立派,只是在山顶的东霞观供奉了云隐道人的牌位。 相传云隐道人本是世家子弟,博学广闻却淡泊名利,为了趋避仕途才做起道士,寄情天地云游四方。 他一生居无定所,也从未托身在哪座道观,但为人古道热肠,经常施恩布德,故此有受教化者尊其为师。 他晚年曾来赤鸣山逐一上香祭拜,最后将一生所藏法器典籍留在了东霞观,之后消失在山林间,再无音信。 信众弟子为了纪念,便在东霞观辟出一座偏殿,供奉牌位。 自那时起,许多无门无派的云游道人都喜欢自称云隐弟子,云隐派也成了散修道人的代称。 不过真正让云隐名声大噪的却是当朝天子,而起因仅仅是一个梦。 据说皇帝年幼时身体孱弱,时常整夜啼哭无法安眠。忽然一日睡得安稳,令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十分欣喜。问其原因,说是梦到了一个自称云隐的道人,看他小小年纪重病缠身十分可怜,劝他去赤鸣山静养,方可保住性命。 太后本来不信,但爱子心切还是派人前去打听,果然在东霞观找到了云隐道人的牌位,不由得暗自惊奇,思来想去还是将年幼皇子送了过去。 没想到此梦果然灵验,皇子在东霞观平安长大身体康健,后来还做了皇帝。云隐道人的名声便在百姓中传开,东霞观也由此香火兴盛。 皇帝感怀云隐指点,每年寿辰都会上香献礼,登得帝位后不便远行,改由太后代献。然而太后去年因病迁居离宫,代献之位就空了下来。 虽然不是关乎国体的大事,但了解其中渊源后不难看出,必须是皇帝亲近之人才能代他献礼。所以皇后才会如此积极,希望太子能够承下此事。 于情于理也是太子更加合适。白露很想知道皇帝为什么选元念卿,而且从下诏上他们入京的时间来看,皇帝很可能早就决定好了人选。 “我也不懂。”元念卿面色凝重道,“那个人……很难懂。” 能让元念卿觉得难的事不多,可见皇帝行事诡谲的传言并非虚假,白露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说了别胡思乱想。难是难了些,但也有迹可循,只是眼下还不能确定,不知这一趟能不能有所收获。”
第14章 白露不禁想起宁妃在宫中的警告,提笔写下宁妃二字,希望他也想起来。 “宁妃?”元念卿对着名字沉吟片刻,“其实上次在宫中,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 白露吃惊地看着他,回想当时情景,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宁妃都像是很关心他。 元念卿知道白露的疑问:“所以他跟我提起师父,我也下了一跳。不过师父本来就曾在东霞观修行,和宁妃入宫前拜入的宝玄观同在赤鸣山,二人相识也不足为奇。” 白露还是第一次听说师父曾经在东霞观修行。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师父很少提过去。”元念卿笑道,“干脆再说点让你吃惊的事,师父和皇帝师出同门。” 白露果然震惊地看着他。 “你不要在师父面前提起,因为这不是他告诉我的。” 不是师父说的?白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皇帝。 元念卿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也不是皇帝,是由一些旁门佐证推敲出来的。而且师出同门也不是稀奇的事,东霞观在籍道人就有一百五十八人,另外还有未入籍的弟子三百余人,俗家弟子更是难以估算,这些人起码有两成算得上和皇帝师出同门。” 一百多人的道观,白露有些难以想象。安陵城里就有道观,但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几个道人。 “我也没去过赤鸣山,据说那里的道观殿宇恢宏。本来就是道家兴盛之地,皇帝登基后又命人修缮,不仅是东霞观,其他道观也一并受益。” 白露了然点点头,从皇帝的这番举动来看,应该确实得益于赤鸣山的修行,否则也不会把所有道观一起修了。 “去赤鸣山不比上京,路上你我都要加倍小心。”元念卿提醒道,“因为随护的不仅有禁军,还有内侍。” 白露不懂,几个宫人为何需要加倍小心。 “不要小看宫人,他们也是皇帝的耳目。” 动身去赤鸣山的日期远比白露料想的要早,转天元念卿已经命元崇为上路做准备。 收拾行李这些自然不用他操心,但随身携带的药材都是他亲手打理。元念卿说京城到赤鸣山至少半月车程,算上来回和逗留的时间,估计要在外一个半月。 他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有几味药材已经快要见底。 别苑的车马进进出出忙了好几天,白露特意等到一天闲下来,才带上侍女们直奔之前在内城看到的那间药铺。 元崇采买之前就问过要不要带些药材回来,但当初在侯府为上京做准备的时候,家仆买回来的总是不如意,故此他便不愿让人代买。 而且他也着实好奇,能开在内城的药铺必然不会简单。 果然,整间药铺占了三四个铺面,单药橱就有十几个,还有许多稀有药材如同奇珍异宝般单独摆在货架上,看得人目不暇接。 哪怕最寻常的甘草砂仁品质都是极好,不过价格也比一般药铺翻了不知几番。 白露庆幸出门前元念卿给自己多塞了几张银票,还嘱咐要是钱不够就直接让店里的人来别苑取。他当时觉得对方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却是自己低估了京城的价码。 侍女们拿着他的药单和掌柜讨价还价了半天,总算没让他欠着钱出门。安陵城里一年的药钱,在这里两个月的药材都凑不齐。 每次算起药钱,他总是感叹元念卿身娇肉贵。巴陵山物产丰富,他和师父经常在山中采药,即便如此花在药铺的钱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出得起的。 更何况元念卿的病无法根治,一辈子都要与药为伴。若不是出身侯府,根本活不下去,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等店里的伙计把药材全送上马车,白露才带着小姑娘们走出药铺,想着再到别的地方逛逛。 谁知刚拐进一条街就被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叫住:“这位娘子请留步。” 侍女们赶紧挡在他面前质问:“你是谁,找我家夫人搭话做什么?” 这是他不想外出引人注意,特意让她们改的口。 中年男子连忙安抚:“姑娘们别急、别急!我是看你家夫人在回春堂里买了许多滋补正阳的药材,想必家中肯定有阳虚的病人。正好我这边有一味助益阳气的圣药,名为龙血藤,不知夫人有没有兴趣看看?” 白露只在书上看过这味药材,据说只在西南边陲一带的深山里,一种几十年才长成的老藤,割开后有暗红色汁液渗出,如同血液一般可以在伤口附近凝固,是生血助阳的上品。因为数量十分稀少,很难流入中原腹地。 侍女们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便知道他有意看药:“这药真那么好?” “不信我拿出来你们瞧瞧。”男子说话间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 侍女们刚要接,忽然听到洪亮的喊声:“不要接,里面有诈!” 侍女们吓得赶紧后退,对面男子也变了脸色,转过头对着喊话的人怒骂:“仇笑天,你再胡说就跟我到衙门走一趟!” “衙门就不必了,明日长史吴大人为高堂做寿,你随我一道过去岂不更好?” “你——”男子的气焰被长史的官威压了大半,“别以为攀上些达官显贵我就奈何不了你!” “这话我原样奉还,别以为衙门里有人帮你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 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愤恨地甩手而去。 等到人不见了踪影,仇笑天才过来抱拳施礼,但抬头看了看几个侍女,脸色不由得一变,撩袍就要跪倒。 “起来!”姑娘们明白他认出了白露,赶紧过来阻拦,“我家夫人不喜欢在外声张。” “好、好!”仇笑天被四个姑娘团团围住,有些手足无措,“姑娘们不要急。” 个子最小的侍女满是怀疑地打量他:“我家夫人带着罩纱,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没有认出夫人,而是认出了几位姑娘。”仇笑天解释道。 这倒是出乎白露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想也对,这四个姑娘高矮胖瘦身形各异,单个可能不好认,可凑在一起就很难认错。 “这样啊……”小个子姑娘觉得他说的有理,看向身边纤瘦的姑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7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