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得!”时珊珊恼了,一把将警察证拍进了蒋徵怀里。 . 夜深了,在山上久留也不安全,蒋徵便提议先朝北斗星的方向走,他记得沿着玉京山北边儿山脉有一条进市区的公路,他们说不定能在那儿搭到便车。 时珊珊逃跑的时候脚踝扭伤了,又虚弱得没法再走路,陈聿怀便背着她。 临走前,蒋徵把篝火灭了,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时珊珊瘦弱的身体背在身上,轻飘飘的,手臂环绕着陈聿怀的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耳边。 “我弟他学习不好,”她喃喃地说,“我爸就经常打他,打到屁股都挨不了板凳,他淘了气,我爸也打我出气,用酒瓶子敲我的头,好几回瓶子都敲碎了,需要缝针,他也从来不会带我去医院,我只能自己去卫生所上点儿药,到现在额头上还留着一条老长的疤,很难看。” “不难看,我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你脸上有什么疤,”陈聿怀掂了掂托着她膝弯的手,“你和时佑长得很像,都是很漂亮的小孩儿。” 蒋徵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若不是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又是月黑风高,此时此刻的氛围,倒还真挺像是两个哥哥带着妹妹出来散步、消暑,只是妹妹走不动路了,撒娇要人背回去。 时珊珊兀自地念叨着:“可我从来没怨过我弟,因为我心里清楚,他很聪明,而且他知道很多事情,只是说不出来而已,所以……所以我也知道,他留在村里会很危险,我真的很怕他的聪明会害了自己。” ……一语成谶。 这时,他们短暂地走出了茂密的枝丫,青白的月光便毫无保留地倾泄在三人的身上、脸上,也照亮了他们前方的山路。 “我真的很担心他,你们知道吗,在那个家里,他是我唯一牵挂的人了,总有一天,等我再长大些了,我就要带着他离开那个村子,然后去找妈妈,但不能让爸爸知道……” 时珊珊突然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明明是妈妈丢下我们跑了的,我却还要厚着脸皮想去找她,可是没办法,我真的很想她,时佑也是……”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飘洒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时珊珊后面的话越说越迷糊,再后来,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呼吸绵长而均匀。 蒋徵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衣服还带沾染着蒋徵的体温,时珊珊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这大概是这些天里她睡过的第一个安稳觉吧…… “回去你要准备怎么跟她说?”蒋徵问。 “……”陈聿怀不语。 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些事,是注定要学会的,差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比如,与至亲至爱的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你有兄弟姐妹么?”蒋徵走在前头带路,陈聿怀看不见他的表情,“刚才看你好像很会,呃,安抚小孩子。” “……有过。” 陈聿怀只说了这两个字,显然是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 有过?意思是曾经有,但现在已经不在了么? 陈聿怀跟在他身后,蒋徵看不到他的眉眼压得更深了。 · 等真的走到山脚下时,天边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太阳的光晕像浸了血,橙黄里透出些鲜红来。 陈聿怀这才真正有了种死里逃生的恍惚感。 正如蒋徵所说,从山上大老远就能看到一条公路,只是这个时间点还鲜少有车辆经过。 唐见山就是从这儿捡到流落在外的两人的。 “等回去我非得给你俩身上一人安个追踪器不可,”唐见山一脸的一言难尽,油门踩到飞起,“还必须得是卫星定位的那种,我就不信你俩还能跑多远!” 蒋徵瘫在副驾驶上,揉了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安安安,只要你能消停会儿,让你直接往我们身上安卫星都行,从上车开始就单方面开我们批斗大会,老唐,我怎么觉着你现在比刘局还唠叨了,真是年纪上来了是吧……” “亲,这边也只比您大了三岁呢亲,况且月份还比您小呢,亲?” “嘘——”陈聿怀带着时珊珊坐在后座,女孩儿的头枕在他大腿上,睡得很沉,脸颊绯红,眉头难受地皱了起来。 陈聿怀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有些烫,“珊珊有点烧起来了。” “等一会儿进了村,你先带着她去卫生所吧,也让大夫给你检查检查,尤其是你那右肩膀,别落下什么病根儿了……老唐,高村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检留守村委会看着呢,放心吧,老蒋,这下也算人证物证俱在,按规矩带人回去审就成了吧?” 蒋徵拧着眉,一言不发。 大难不死,又是带着关键性证物回来的,蒋徵却依旧看不出放松。 默了默,他说:“先从高建为入手,尹元良和胡昌玉是必须要捉回来的,现在时……咳,已经落网了,另外两个听到风声,估计要藏得更深,火灾……火灾,你说突发火灾的地方正好就是这三家么?” “对,”唐见山嘶了一声,“说来也蹊跷,三个地方同时火灾,还不偏不倚正好是我们查到时家的时候,你说,会是谁给他们递的信儿?” “高村长吧,”陈聿怀插嘴道,“能有这么高效的领导力的,除了村长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而且很明显他们是早有准备的,可能早在唐队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旦有一家可能暴露了,三家同时放火销毁证据,甚至不惜袭警杀人再畏罪潜逃。” “如果我们这次真的被烧死在了地窖里,”蒋徵说,“那就是彻底的死无对证了,咱们到目前为止最直接的线索链也就彻底断了。” 陈聿怀一字一顿:“釜底抽薪。” 时隔一夜,再次返回大渠沟村的时候,村里已经是大变天了。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三类特种车齐聚一堂,身穿各色制服的人匆匆忙忙地穿梭在其间。 全村的人几乎都一夜未合眼,高建为更是提心吊胆了一宿,当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蒋徵时,活像见了鬼似的,脸色比在地窖里陈聿怀见到那个木雕时还要难看。
第24章 失踪 回到分局后, 陈聿怀把发着高烧昏睡不醒的时珊珊安置在了医务室里。 值班医生说,她身上有伤,感染发炎了, 再加上夜里又吹了冷风淋了雨,这才发起了高烧,不过好在问题不大,挂个水再好好睡一觉就能醒过来。 “这么个小姑娘, 看着个子这么小又这么瘦,真不知道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陈聿怀方才长舒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病床上烧得双颊通红的女孩儿——她双眼闭得死死地, 眉头紧锁,看上去很难受, 皲裂的嘴唇时不时地翕动,不知在呓语着些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默默了许久, 最后朝一旁的医生礼节性地轻轻一颔首, 便转过身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诶,等等,你的伤还没……” 陈聿怀脚下一顿, 却并没有理会, 只是合上身后的门, 然后径直向着综合大楼走去。 “唉……得,”值班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不要命的犟种……” .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啊蒋警官!” 高建为坐在审讯椅里, 一边喊一边拼命挣扎扭动,晃得手铐哗啦啦作响。 “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搞得跟我们对你怎么着了似的……”唐见山撇了撇嘴。 “唐警官,这东西是从时长仁家拿出来的,你们不去找时长仁, 反倒把我给抓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要是我,你能不着急吗!!” 蒋徵发觉高建为这人是有点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初次在大渠沟村见面时瞧着还是个弥勒佛似的中年胖子,对于他们的要求都百依百顺,转眼进了审讯室,又开始敲锣打鼓唱念做打地演起了窦娥冤,什么生旦净末丑全让他一个人给占了。 “蒋警官,咱也都算老百姓的父母官了,怎、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啊!肯定是……肯定是时长仁!对,就是他!妈的!我就说他这种人迟早得惹出事儿来!还连累我们也要跟着遭殃!” “消停点儿消停点儿!当公安局是你家菜市场是怎么着!”蒋徵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然后转过身环抱起胳膊,俯视着审讯椅上的高建为:“没人说就是你干的,你指控时长仁也得拿出证据。” “你要为自己在这里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蒋徵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绕了出来,然后斜倚在桌沿,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以一个相当舒展的姿态面对着高建为。 拉近了与高建为之间的距离,却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总是能轻易地让自己的气息将眼前的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让人喘不过气。 蒋徵缓缓开口:“你现在能坐在这儿,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和我们手里的案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所以你跟这儿叫破天了也没用,而你的不合作,只会在将来的定罪处罚上给自己再添上一笔,高村长,我想,你也算是个聪明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对吧?” 高建为抬起头,惊惶的眼神冷不防就撞上了一道冰冷坚硬的目光。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那是长期身处上位所养成的从容不迫,就像……就像是凶悍的猛兽面对一只蝼蚁,目光里满是冷然的神情。 高建为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末了,他才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嗫嚅道:“我……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个什么本……” 啪! 蒋徵一把将笔迹鉴定报告隔空甩到了他眼前,脑袋一歪:“那这你怎么解释?高村长,人的书写习惯是具有特定性和稳定性,并会在笔迹中得到反映的,且轻易很难改变,但凡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字迹,哪怕隔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们都能从中摸索出书写者惯有的特征。” 他戏谑似的扬了扬右眉:“……还是说,有人在刻意模仿你的笔迹,想栽赃嫁祸给你?” “咳——老蒋!”唐见山心虚地瞥了眼角落里的监控,连忙从后面扒拉了蒋徵两下,“注意点儿……” “这、这是……”高建为盯着摊在面前的报告发愣,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儿找来他的签名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