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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蒋徵继续步步紧逼,“重要案件的协查时间的确是48小时,但我们也可以根据情况申请延长这个期限,而刑事拘留的最长期限可以达到37天,所以……高村长,要还想着跟我熬的话,劝你趁早放弃,你是熬不过我的。 “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去打听打听,我蒋徵的办案手段,有几个是能在我这儿嘴硬过48小时的。” “赶紧老实交代吧!”唐见山用笔尖敲得桌面当当响,越敲越快,敲得高建伟的心跳也跟着愈发急促。 他看出来了,高建为的心理防线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脆弱得多,这时候就已经是突破口了。 唐见山乘胜追击:“你第一次见到甘蓉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姚卓娅又是什么时候,她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尹元良和胡昌玉现在人到底在哪儿,还有,时佑又是怎么死的,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对你、对我们都好。” 审讯室的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观察窗,单向玻璃,在高建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几十道目光在死死地盯着他。 同为专案组成员的彭婉和陈聿怀并肩而立,守在距离观察窗最近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彭婉的蓝牙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就是葛明玉喘着气急促地说:“科长,结果出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彭婉单手扶了把耳机,神色凝重,等待着下文。 “好消息是,你和薛平的毒检报告显示,你们都没有过砷中毒。” 没有?彭婉每心一跳——也就是说,问题并不是出在甘蓉的猪肉铺子上? 那头的葛明玉继续说:“坏消息是,时长仁和时珊珊的DNA比对结果显示,两人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小陈哥猜对了。” 闻言,彭婉霍然扭头看向陈聿怀,瞠大的眼睛里又惊又疑——时珊珊不是时长仁的亲生女儿?!那时佑呢?还有那个早就不知所踪的亲妈呢? . 在整个办案过程中,唯一亲自接触过时家一家三口的,只有陈聿怀,因而在山里找到时珊珊时他刻意留了个心眼儿—— 他察觉到,作为时佑的姐姐,时珊珊的长相与时佑却并没有十分相似, 哪怕是像他和魏晏晏这对二十年没见过面的亲兄妹,相近的基因也会让他们的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几分神似之处——这也是他必须要戴着茶色眼镜的原因——更遑论是时珊珊和时佑这两个相差不过四五岁又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弟。 而且他搜查过时家,一个院子三个屋子,竟然连一张时珊珊的照片都没有,而时佑这样在意自己的姐姐,他的房间里,书本里,枕头底下,也从没见到过姐弟俩的合影。 准确的来说,那个家里,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而最重要的是,当时认定女孩就是时珊珊的,其实是陈聿怀,而非她本人。 那一晚的兵荒马乱,再加上情急之下那可疑册子里最熟悉的名字又无意间在他脑海里烙下了最深的印记,而从地窖出来的方向又'恰巧'碰到个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他便潜意识里就将眼前的孩子和时珊珊这个名字对应上了。 可从始至终,她从没说过自己就是时珊珊。 而她,在遇到他们后又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从仓皇逃窜到趴在他的背上一一坦白过去的事,就好像事先排练好般过渡自然,根本不像个刚刚遭受巨大惊吓的十三岁孩子会有的反应。 如此种种,更让他心里疑窦丛生,因而回来后,他便直接找到了彭婉,并将两根带着发根的毛发样本交给了她。 事实上彭婉从不会让人失望,他们分局有自己的实验室,从拿到样本到测序完成,前后不过五个小时,比陈聿怀预计得还要快上许多。 彭婉脑子转得飞快,她想,或许,时珊珊与时佑并不是亲姐弟,又或许,她,此时此刻躺在医务室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时珊珊——那么,真正的时珊珊又在哪里?还活着么?还是和时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真是如此,那这事就难办了,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证人,当务之急是还要抽调出一部分警力去找人,大渠沟村的村民显然是不会帮他们的,这么做,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彭婉拍了拍陈聿怀的肩膀,低声道:“小陈,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聿怀聪明,看到彭婉的紧绷的表情就能猜出个七八分,可点点头后,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听沉寂了半晌的审讯室,蓦地传来了高建为的声音。 他说,潘冬梅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么? 刹那间,那三个字好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劈过,下一瞬他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小陈?喂!小陈?你没事吧?”彭婉的声音很快就吸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力,最后连审讯室里的蒋徵他们都听见了。 “小陈,你怎么回事,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感染了?喂!!”彭婉几乎喊了出来,使劲摇晃陈聿怀的肩膀,可他却跟原地石化了一样,纹丝不动。 蒋徵推门而出:“怎么了?” 陈聿怀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表情木讷,嗓子沙哑:“没……没什么,我没事。” 他几乎眼神发直,经历了在大渠沟村那些事儿后,明显憔悴了许多,乱糟糟的头发根本来不及打理,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没事’这两个字由这样的人说出来,更是没有可信度的。 蒋徵狐疑地审视着他,陈聿怀看向彭婉,眼神又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睡不醒的状态:“彭姐,你刚才叫我要说什么事?” “啊?”彭婉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检查了一番,确认了确实不是身体上的状况才稍稍放下了些疑虑。 在关上监察室的门时,陈聿怀透过门缝,看向了里头侧对着他的高建为。 明明从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可蒋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他抬眼看过去,虚空中,和陈聿怀两厢对视。 在陈聿怀坎坷的前半生中,有太多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 而潘冬梅,无疑是其中最深刻之一。
第25章 梅姨 潘冬梅。 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卖组织头目, A级通缉犯,曾经让公安部设置的赏金从五万一路涨到了近十万元。 全国各地流窜作案,且十分狡猾,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公安系统内部……哦不,应该是全国人民尤其是千禧年前后出生的孩子,就没有不知道的。 在她犯罪最猖獗的那几年里, 甚至有家长会用潘冬梅这个名字来止小儿夜啼,比大灰狼还管用,毕竟城市里不会有狼, 但保不齐就会有披着羊皮的人贩子。 只是受限于当年的刑侦手段和技术条件,让潘冬梅在外逃窜了十多年。 一直到五年前, 公安部正式部署了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专项行动,重启了不少陈年旧案, 再加上那些公安技术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天网恢恢,很快这个曾经名噪一时后来却又销声匿迹的庞大组织便逐一落网。 最后,流落在东南亚街头、佯装成流浪疯婆子的潘冬梅自然也没能逃脱法网。 一审被判死刑, 潘冬梅那时已经一身疲态得甚至没有上诉, 倒是免去了二审的诸多麻烦。 蒋徵眉心紧绷:“梅姨?” 高建为垂下去的头点了点, 算是默认。 “可……她不是去年就被枪毙了么?你没事提她干什么?”唐见山瞥了一眼蒋徵的脸色,后者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这个案子, 唐见山记得很清楚, 因为当年省厅为梅姨案成立了专案组,而这个专案组的组长,正是蒋徵的研究生导师,杨万里。 ‘巧合’的是, 梅姨案从正式立案到最后的宣判,前后历经三年时间,这个时间跨度如此之长,取证难度如此之高的案子,整个办案过程却漂亮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程度,可就在那尘埃落定后不久,本应该站在表彰大会最显眼位置上的杨万里,却在自己办公室里被强行带走了。 隔了很久以后,唐见山才从别人口中听说到,当时押走杨万里的两人是纪检委的,而杨万里本人被‘双规’了。 就连蒋徵都没能抓到一丝风声,这事儿就这么一直僵到了现在,成了全分局上下都心照不宣的敏感话题。 “2000年那年,”高建为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就是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有个女人,领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来了我们村,说是要找什么人……” . “小陈,你找机会先把这事儿跟蒋队汇报了,他知道该怎么办。” “彭姐,你不进去么?” “我……”彭婉隔着门瞟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随后拍了拍陈聿怀的胳膊,道:“技术科那边还有点儿事,你先去盯着,我等会儿就来。” “……好。”陈聿怀只能应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几个刑警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或奇怪,或担心,但陈聿怀也只是摆了摆手当作回应,然后径直走向审讯室。 短短几步路的时间,几个念头就已经在他脑海里迅速打了个转儿。 叩叩叩。 敲门声骤然打断了高建为,他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浑身一哆嗦,看向进来的陈聿怀。 可陈聿怀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在他的直视下走向蒋徵。 两人之间无需多的交流,只交换个眼神,蒋徵就知道陈聿怀进来是干嘛的。 他略微曲腰,上半身朝陈聿怀的方向偏过去,让他可以附在他耳边说话。 两人凑在一起,陈聿怀不自觉地抬手搭在了蒋徵的肩膀上保持平衡,蒋徵便能隐约嗅到他发丝间残留的广藿香。 这是蒋徵常用的香氛洗发水的味道,广藿香带着点儿湿漉漉的泥土味,掺杂着些许中药特有的苦涩和植株清香,并不是大众意义上好闻的香气,可用在陈聿怀身上却意外得很合适。 明明是在跟蒋徵说话,可陈聿怀嘴巴在动,眼神却在有意无意地向高建为的方向瞥。 高建为有些不明所以,他见过陈聿怀,但也只匆匆见过一两回,印象并不深刻,这段时间到过大渠沟村的警察可太多了,要不是陈聿怀长相还算出众,高建为估计连他叫什么、是什么职位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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