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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突然有点儿痉挛…… 划开屏幕,群里只有五个人,除了蒋徵和唐见山以外,还有两个他都还没见过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蒋徵发的:明早八点,我办公室里集合,开案情讨论会,不准迟到,收到请回复@全体成员,下面紧跟着三个“1”。 陈聿怀往后捋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简短地回了个问号,打乱了队列。 蒋徵几乎秒回:有问题明天会议上提出,与工作无关的除外。 陈聿怀:我没有勘察权限…… 蒋徵:责任书我发你警务通了,从明天开始,我担任你的带教,你的执法记录仪也会开启双频段传输,主频段到指挥中心,副频段到我的终端。 陈聿怀皱眉,输入框内光标闪烁,拇指在屏幕上悬空晃了晃,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出来。 哗啦啦…… 外头风雨更急了,湿气钻进他右肩膀的骨头缝里,隐隐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弓起了身子。 陈聿怀天生皮肤偏白,平时看着清瘦,现下脱了上衣才看得出宽肩窄腰,肌肉如刀刻,而最显眼的,无疑是他肩上那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瘢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锁骨,而覆盖在瘢痕上的,是一条巨大的飞鱼刺青,翼状硬鳍对称展开,最中间的鱼骨恰好就是一条手术缝合留下的痕迹。 这刺青已经有些年头了,褪了些颜色,但依旧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呼吸时的起伏,那飞鱼的双鳍就会像要凌空振翅。 陈聿怀顺手从沙发上摸出几张贴膏药,撕开贴在刺青上,冰凉的药渗进肌理,才觉得好受些。 窗外雨声隆隆,屋里挂钟滴答,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刺骨的寒意,陈聿怀怕冷,蜷缩在旧沙发里,又拢了拢厚厚的毯子,把大半张脸都掩在里面。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晨,陈聿怀很早就醒了,但赶上周一的早高峰,公交车走走停停,从南五环外的老破小开到西二环内的分局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等陈聿怀拎着一袋被挤成馅儿饼的小笼包站在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口时,里面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抱歉,蒋队……”陈聿怀自知理亏,趁着蒋徵还没发作赶紧低头认错。 没想到蒋徵却只招手让他进来,说:“没事,会已经开完了,你也用不着讨论什么,你跟着我走就行,哦对了,根据《实习生管理细则》第六章第二十二条,非警务活动导致的缺勤或迟到需扣除当月勤务津贴,陈聿怀,你这个月补贴没了。” 陈聿怀一愣,刚想开口,就见蒋徵那四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击,看着他淡淡道:“别忘了,你的考核表上还得有我的签字才能交上去。” 陈聿怀:“……” 唐见山见势不对,赶紧拍了拍自己身边一个穿白大褂梳高马尾的女人:“小陈,来来来,快认识认识,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咱们分局一枝花儿,技术大队队长兼主任法医师,彭婉。” 彭婉主动朝他伸出手,人和她的外貌一样,飒爽利落。 陈聿怀礼貌性地回握,被她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彭婉乐得不行,连拍了唐见山胳膊好几下,办公室里的气氛被两人一闹,倒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紧绷。 论分局里的辈分,彭婉比蒋徵都要大些,但她这人向来不摆那些架子,十分爽朗道:“以后就都是战友了,不用见外,你就跟后勤部的姑娘们一样,叫我彭姐就成。” “这话说的,咱小陈同志好歹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什么叫跟后勤部的姑娘一样?”唐见山一把揽过陈聿怀的肩膀,正巧就碰到了他的伤处,他瞬间浑身肌肉紧绷,本能地就一把甩开了唐见山的手。 他力气不小,唐见山的小臂都整个麻了一瞬。 这个动作让刚活泛起来的空气都凝固了,唐见山悬着的那只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打哈哈:“这是弄疼你了?抱歉啊,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哈哈……” “……没有。”陈聿怀垂下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错开一步,像是下意识想和眼前的一切都拉开距离,他说:“我肩膀昨天不小心弄伤了,还没好……” 蒋徵耸了耸鼻子,嗅到了空气中已经开始消散的、稀薄的麝香味儿,然后眯起眼看向陈聿怀,没说话。 唐见山连忙借坡下驴:“这样啊……可要注意点儿啊小陈,干咱们这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彭婉赶紧哎了一声:“小陈,这位是咱市检察院的林检,从今天开始,也是咱们专案组的重要成员了!” 站在蒋徵旁边的一身藏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朝他微微颔首,一板一眼道:“你好,我是林静,请多指教。” 连检察院的人都来了,看来这案子就是奔着起诉去的。 陈聿怀瞥了一眼林静胸前擦得锃亮的检徽,视线猝然与她身后的蒋徵相撞,又瞬间错开。 他客套又疏离地一笑:“林检。” 相比彭婉,林静性子就冷淡了许多,没再多寒暄便转头看向蒋徵:“蒋队,重大案件督办令已经下来了,48小时内就要拿出关键性证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蒋徵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整,站起身来拍了两下巴掌说:“各位收拾好东西,马上出发,带冯起元指认现场。” · 陈聿怀站在SUV的副驾驶门口,迟迟没有动作,蒋徵从驾驶位探出头来说:“还愣着干嘛,上车。” “我想坐那边那个。”陈聿怀指向不远处的押解车。 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押着带着手铐的冯起元,并排坐在一边,专案组另外三个人坐在对面,车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后,唐见山还隔着铁窗朝他投来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两人今天算是第二次见面,一同处在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十分微妙。 SUV跟在押解车后面,开得四平八稳。 陈聿怀坐在副驾驶,右手撑下巴,扭头看向窗外发呆,很快就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昏昏欲睡。 蒋徵抬眼从后视镜里看陈聿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想起了昨晚和彭婉之间的对话。 “……通过花卉品种和纸质成分溯源?”彭婉戴上乳胶手套才接过了蒋徵递过来的那束花,简单检查了一下证物的保存情况,点点头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检测和匹配都还需要时间,老蒋,你这是要查谁啊?” “一个……可能和我家的事有关的人,”蒋徵说,“我想要确认一些事情。” 他没再多说什么,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关于他的那些私事,也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这几个人才知道,因而彭婉对此有些惊讶,但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只答应说:“好,痕检报告我尽量三天后就交到你手上,哦对了,你发我的那张照片,我检查过了EXIF信息,确实是合成出来的,不过我的电脑跑数据有点慢,你还得再等等逆向解析的结果。” 蒋徵眉头压紧,果然,林琅……是个伪造出来的人。 昨天他走得很晚,整个刑侦大楼都熄了灯,只有他还坐在技术大队的办公室里,紧盯电脑屏幕上的进度。 一直到了后半夜,几张照片才被一一解析出来,照片中的人形都十分抽象,其中两张甚至都称不上是人,但蒋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竟然从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神似他白天刚刚见过的一个人…… . 陈聿怀好似对那两道视线有所察觉,他掀起眼皮,透过镜片无声地回视后视蒋徵的目光。 蒋徵这才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道:“昨晚发给你的案情简报看过了么?” 陈聿怀默默回头看向窗外:“玉京山杀人抛尸案,我知道。” 外面的景色逐渐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区农村,房屋都低矮了许多,换来更加开阔的视野,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两车飞驰方向的尽头是渐渐耸起来的山脉。 天边阴云密布,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玉京山,”蒋徵继续道,“案发地离玉京山陵园不远,你应该……不会陌生。” 陈聿怀蹙眉:“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蒋徵:“叫师父。” 陈聿怀咬牙:“……师父想说的,和案情有关么?” 车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末了,蒋徵耸耸肩:“聊天而已,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得和下属交心,相互不信任还怎么开展工作?” 陈聿怀一脸不信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把蒋徵都给盯笑了:“有这么好看吗?放心,你才刚来咱们支队,我又是你带教老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让你看。” 这下陈聿怀是彻底无语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好厚的脸皮……” 陈聿怀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疾风里裹挟着些雨腥味钻进来,吹散了他的睡意。 他两眼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不再作声。 即将入夏的江台市,天气变幻莫测,早晨还是晴空万里,这还不到中午,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渐渐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蒋徵单手拿起步话机:“前方能见度降低,注意行车安全,注意身后车辆。” 哗啦啦的杂音过后,里面传来唐见山的声音:“是,不过蒋队,这雨可是越来越大了,天气预报说得晚上才能停,咱们还要进山吗?” “进。”蒋徵回答得毫不犹豫,唐见山便也很干脆地答了声是。 很快,窗外的雨越下越急,到后来似乎还夹杂着盐粒般大小的冰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陈聿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这种天气冒险进山,你也不怕出事么?” 蒋徵打开前后雾灯和雨刷器,视线专注于前方的路况,然后忽地轻笑道:“怎么?害怕了?” “当然怕,”陈聿怀撇撇嘴:“谁不怕死。” “怕死还来当警察?” “你不怕么?”陈聿怀反问。 蒋徵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没有人会真的不怕死,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得掉的。” 陈聿怀对于他的意有所指不置一词:“所以呢?” “所以?”蒋徵眉梢一挑:“所以……我是不会让你们出事的,还有半小时,你靠旁边眯会儿吧。” . 尽管外面倾盆大雨,押解车开进大渠沟村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两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村委会门口,四周已经被不惜冒雨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围堵得水泄不通,议论声穿透雨幕,却都是些他们听不大懂的方言。 唐见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冯起元的脑袋,由武警反手押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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