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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你了是谁……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记忆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几个字冲击出稀碎的裂痕,黑曼巴蛇盘窝在上面,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好像在警告他,不要再继续向前了。 你会崩溃的。 好像背后有什么力量推动着他反抗,陈聿怀猛然发力,抓住阿K踩在他身上的腿,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爆发出极可怕的力量,翻身绞住阿K的双腿,连带着自己向舷梯边缘滚了出去。 “操!” 阿K最后骂出的脏字被吞没,咕噜咕噜咕噜……像吞没那支针头一样,海水吞没掉两个人也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陈聿怀!” 连半秒的犹豫都不曾有,好像纯粹就是出于一种条件反射,一种生理性的保护欲,让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长腿跨出围栏,翻身一跃—— . 海水灌入耳膜的瞬间,陈聿怀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之内,水全都是血色的,阿K的脸被光影扭曲变形,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撕咬过来。 严重缺氧让陈聿怀的大脑始终是不清醒的,偏偏冰冷的海水浸泡下,让他身上的枪伤钻心得疼。 阿K将他往更深的海底推下去,指甲掐进他的皮肤,丝丝缕缕的血漂浮缠绕在陈聿怀的周身,他胡乱扑腾着,找不着焦点,就好像那时被扔进地窖里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路,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先是爸爸妈妈,后来是程邈和蒋文秀,最后是杨万里和庄兰——一颗无根的浮萍,盘旋在水里,没有来处,更没有归处。 “……我给你的名字,卢卡斯,我给你家,你可以在这里继续接受教育,我给你可以自保的能力,你可以用这把匕首杀了任何阻碍你的人,我给你自由,你可以去接回妹妹,重新回到你的来处。” “但你要亲手杀了他……程徴,这是你唯一可以和我交换的筹码,卢卡斯……” 怀尔特的声音忽远忽近,陈聿怀看到头顶的天光越来越远,却离怀尔特越来越近。 他看到那场火灾里他为了保护怀尔特而断掉了肩胛骨,他看到了跟在怀尔特身后见过的形形色色但无一不是恭敬的人,他看到了怀尔特亲手在他背后纹上的飞鱼,告诉他,果然,我们才是一样的…… “飞鱼要穿过火海才能重生。” 海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没有谁能对抗得了大自然的力量,阿K不得不脱了手,被水卷出去几米。 脖颈上的力量骤然消失,陈聿怀呛了好几口水,肺抽得生疼,意识瞬间回笼。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冲破这片血色的水域,那人的手穿过了他的发丝,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他并不陌生,不是怀尔特,是蒋徵。 因为他的温度,是永远炙热的,他的心跳也永远是有力且有节奏的。 那块被黑曼巴蛇守着的角落,裂隙变得更多了,蛛网一般飞速蔓延。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蒋徵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他的腰,带着他奋力向上游去。 陈聿怀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痛间浮沉,恍惚间,他看见蒋徵的侧脸被血色海水模糊,却依然锋利如刀。 两人的身后的漩涡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阿K卷土重来,手里竟然还攥着一把弹簧刀,朝着蒋徵的后背就刺了过来! “……我们回家吧。” 雪粒子簌簌飘落下来,魏骞抱着襁褓,站在两座坟包前,这个半山腰前面,是他们在云州的新家。 一把伞遮住他头顶的一方天空,程徴再次低声道:“我们回家吧。” 回家…… 为什么,明明你们都想带我回家,我却依旧无处可去。 陈聿怀合上了眼,他第一次回应了蒋徵的拥抱,却在扣住他的双肩时,脚下猛地一划,两人方向对调,刀刃刺入他的脊背。 水流裹挟着血从背后张开。 像翅膀,更像鱼鳍。 ------- 作者有话说:再次姗姗来迟! 马上就是汪汪队立大功,让我们说:谢谢富贵儿!
第54章 汪汪! 彭婉刚离开不久, 富贵儿就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开始暴冲,直奔向码头边缘。 “汪汪汪!!”它对着漆黑的海面狂吠不止, 声音在空旷无人的码头上回荡,前爪不断拍打着湿滑的地面,尾巴高翘,连短硬的毛发都根根竖起。 “对, 东港7号码头南侧……失踪至少两人,都是我们分局的警察,对……”手里的牵狗绳骤然拉紧, 拽得唐见山往前跌了好几个踉跄,边跟着跑边喊:“富贵儿!你干嘛!” “汪汪汪!!”富贵儿只恨唐见山听不懂狗话。 “你发现什么了?”唐见山心头一紧, 拧亮手电筒,向远处汹涌的海面照过去, 左右寻摸了一圈儿, 却因为能见度实在过低,再加上海上的天气条件,着实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 远处灯塔的光束再次扫过这边, 唐见山眼尖, 立马发现就在距离岸边大概四五十米的海面上,海浪翻腾不止, 白色的泡沫中竟混杂着些许暗红, 联想到富贵儿的反应不难想到—— 那是血!是富贵儿熟悉的人血! 那海里有人! 唐见山当即举起手机:“疑似发现落水者,请求支援!请求立即支援!!” 撂下电话,他迅速开始脱下外套、短袖,正准备跳入水中, 却被富贵儿咬住了裤脚。 杜宾犬嘤嘤嘤地叫着,四只爪子不断扑腾。 “松口!你爸很可能就在那儿,你还想拦着我么?!”唐见山急得心口突突直跳,没克制住大声训斥了两句。 富贵儿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也没闹脾气,咬着唐见山的裤脚,连拖带拽地把人带到一旁。 身上的冷汗被风吹下去了些,唐见山看到不远处的系船桩上拴着一条小型救生艇,似乎荒废有些时间了,艇身随着海浪剧烈摇晃,四周并没有其他什么人。 “好小子!”唐见山反应过来,拍了拍富贵儿的脑袋,也不再犹豫,迅速解开救生艇的缆绳,翻身跃入艇内,杜宾犬也跟着矫健地跳上船,稳稳蹲在船头。 那片海域涌出来越来越多的血色,一人一狗死死锁定在那个方向,只能祈祷着那不是蒋徵或是陈聿怀的血。 “你俩一定要给我撑住啊……”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救生艇猛劈开越来越急、越来越高的海浪,很快就抵达了目标边缘。 唐见山关掉马达,套上救生衣,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富贵儿也紧随其后,跳进了海里。 海水中情况千变万化,稍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暗流席卷至更远更深的地方。 唐见山不时冒头换个气,然后一次潜得比一次深,电筒的光扫过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他极力调动起自己的五感,生怕错过什么信号。 . 陈聿怀最终没有休克于缺氧,倒是先一步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 蒋徵揽着他的腰,奋力向上游,时间紧迫,生死一线,他不能再和阿k缠斗下去了。 海水冰冷,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和胸腔的氧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的瞬间,蒋徵突然感到脚踝被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 阿k狰狞的面孔在浑浊的海水中浮现,长□□浮盖住了他的脸,水鬼一样瘆人,他竟憋着最后一口气潜下来,发狠要将蒋徵往深渊里拖去! “咕噜——”蒋徵呛出一串儿气泡,缺氧让他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黑斑,但右手仍下意识地箍着昏迷的陈聿怀,没有丝毫的松动。 三个人在湍急的暗流中拉扯,阿K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闪烁出想要鱼死网破的凶光。 马上就要脱力了……头顶的天光变得愈发昏暗,蒋徵抱着陈聿怀的手,连指尖都开始止不住地痉挛,意识逐渐涣散,过往的种种却在此刻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魏骞离开云州的那天,什么也没说,他推着妹妹的轮椅,在门外站了好久好久。 程徴在房间里听着大人们在客厅里低声的讲话,他听不懂别的,只知道,魏骞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一个他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地方,或许……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小孩子的离别,总是惊天动地的,好像离了对方,天都要塌下来一样,其实过几天再找到新的玩伴,便也很快就忘了。 可魏骞不一样,他不哭也不闹,就像第一天来到这个家时一样安静。 程徴一个人蹲在地上玩儿玻璃弹珠,弹珠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床底下,他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趴下去捡。 他在等魏骞走进来和他说话,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再回来,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江台,说他……根本就不想离开。 可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魏骞跟在杨万里的身后,搭上离开小县城的绿皮火车,只是透过了窗户看了他一眼。 悄无声息。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聿怀坐在火车窗边,看向外面的他,茶色的眼里满是漠然。 然后他笑了,眼尾向下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火车开动,蒋徵却看到,那双笑着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 怀里的人胸膛没有了起伏,心跳也十分微弱,他把他抱在怀里,却又觉得他在离他远去。 你又要像十七年前一样突然消失了么? 蒋徵好想问出这句话,可少顷,他却放开了手,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陈聿怀向上推去。 却在下一秒,一道暗影从他余光里犹如一道闪电般劈开混浊,直冲海底而去。 富贵儿的尖牙咬进阿K的手腕儿,啃咬得鲜血淋漓,差点撕下一块皮肉,阿K条件反射地松手,想要把狗甩开。 德系杜宾犬好歹也是烈性护卫犬,更何况还是训练有素、多年在逮捕凶犯的现场冲锋陷阵的富贵儿,它咬死着不放,哪怕阿K疯了似的又踢又踹。 然而此时的蒋徵已然达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他只是本能地想把陈聿怀往上送,高一点,再高一点,而他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沉…… 也许自己就会这样一直沉下去,一直到海水灌满他的七窍……但紧接着,却又有一股力量扽住了他的衣领,一只呼吸器顺势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濒临窒息的蒋徵下意识咬住了呼吸器,氧气陡然进入口腔,然后是呼吸道、肺部,他的胸腔开始重新剧烈起伏,近乎贪婪地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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