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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仙仙也附过来:“就是的,看着像搞工程的,开小轿车接的她。” 小雨叹了口气,故作沉痛的样子:“啊……真好,要是我那个死爹也发财就好了。” “瞎说啥!不许背后瞎嚼舌根!”林芳芳笑着把他们赶散了,自己坐在了桌前。 可是下一刻她也和他们一样挂心了,不知道白英吃上炖大鹅和玉米面饼了没有,他们父女相认会流眼泪吗? 她暗笑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养成了瞎操心的习惯,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抛开挂念,描眉画眼,回到自己的角色中。 —— 可是第二天,白英也没来,她们开始有点担心。 第三天,第四天也依旧如此。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白英,急得团团转。 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 林芳芳看着手中的报纸头条,这才意识到,天下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父亲。 白英被早已被时间稀释的亲情蒙蔽了,误读了那滴泪水为愧疚之意,却忽略了—— 那是一滴鳄鱼泪。 报纸上加粗加大的标题,明明白白的写着:陪酒女葬身江底,疑生前被多人侵犯,肇事者至今不明…… 后面的报道她们已经看不下去了,字字泣血惊心,本身就浮浮沉沉的女孩,水底的鳄鱼飞扑而上,把她吞吃的渣子都不剩。 而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父亲,甚至早已不知所踪。 林芳芳和赵红梅去了公安处做笔录,警服板正的民警委婉的对她们说:“节哀,证据不足,可能很难抓到凶手。” 出来以后,林芳芳坐在赵红梅的自行车后座,她们拿上了白英锁在自己更衣柜里的房门钥匙,往白英租住的房子去,替她料理后事。 阳光褪了颜色,一派冰冷的白,照在身上却依旧很暖。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甚至没法相信一个那么鲜活的生命已经离他们而去,以前看到报纸的时候,总觉得是别人家的事、别人的家人朋友,就是距离再近也和自己不相干的。 相熟的人这样被印成铅字,这还是第一次。 踏进白英住的那栋筒子楼,赵红梅一直有点晕眩,林芳芳敲了几个邻居的房门,想办法联系上了房东,约定好一会来处理租约和余下的事情。 距离房东两口子过来还有一点时间,她们在楼下要了几个大塑料袋和箱子,替白英收拾东西。 白英生前的物品基本上都放在后台,回到这个家也就是睡个觉,所以这里空的不像是有在住人,赵红梅坐在床边折叠被褥,拆下枕套,林芳芳打开柜子,把她的几件衣服几双鞋子装好。 林芳芳路过窗边的小桌子,她看到了一个洁白的信封,摆的很正。 信封封皮上面写着:给姐姐们,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赵姐!你看……”林芳芳叫来了赵红梅,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缓缓拆开了那封信。 “真是禽兽……”林芳芳狠狠地攥住信封,指尖发白,似乎马上就要把它捏碎。 最后一张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姐姐们, 我没想到,人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世界好黑暗、好冷,我坚持不下去了。 人世间已无亲人,我的骨灰你们带走, 我去不了巴黎了,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吧。 别为我哭泣。 还有,别忘记我。 忽地一股风撞破了不太牢固的窗拴,那张信纸在小小的房间中飘起,如同自由的白鸽。 “天涯啊,海——角,觅呀觅知音……” 自从上次小恩带来那两盒磁带以后,整个歌舞厅都迷上了这位台湾的“甜歌皇后”,磁带机转个不停,姑娘们恨不得在还磁带的最后期限那天之前,把每一首歌的旋律都记住。 今天也是如此,他们沉默着,《天涯歌女》的旋律吱吱呀呀的奏起,缠绵的环绕在整个歌舞厅的上空。 第61章 开雾睹天 王宇忍不住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愣住了,这小小的玻璃杯上竟也镌印着“梦巴黎”。 面前的徐立德察觉到了王宇的反应,笑笑说:“当时城管不让,近期想到了,才置办起来,你们觉得咋样?” “很漂亮。”王振业沉沉地说,叹了一口气,他心想徐立德真是个复杂的人。 三人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息,话题很难进行下去。 徐立德起了身,取来果茶壶,给对面的两个杯里注满了琥珀色的果茶。 “你觉得白英和她们的死有关系吗?”王振业又开口询问。 “王警官,我也不清楚,只是说着说着,就说到那去。”徐立德又从金砖盒里掏出根烟点燃,猛猛地吸着,呼吸间不见一点白雾。 像海绵蓄水一样,吸饱了尼古丁。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抽烟解乏其实是谎言,真正有用的其实是深呼吸。 徐立德沉思片刻,久经斟酌,吐出了另一段往事:“有一次,那时候林芳芳刚来不久,我们聚在一起闲扯,那帮女孩们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结婚的话题,我们捋了一遍,当时整间歌舞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结过婚。” “那帮丫头们就肯定不会放过她,一直问结婚好不好,她老公是什么样的人这种话。 我记得那时她把过来八卦的那女孩一把推开了,激动地说,结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平时不是个会生气的人,那种神情,我记忆很深。 后来我上去打圆场,她半个晚上才缓过来,不知道是咋回事。” 徐立德继续抽起了烟,看着外面的客人们。 这时王宇的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全然不顾身边的一切声音,执着地往一个方位跑去。 真相!真相! 林芳芳和高平的家优雅的过分,家具物件都十分考究,风格统一,甚至还摆了一台大衣柜一样的钢琴,宽敞的两室一厅。 不过他可没心思欣赏,提起鲁米诺试剂,全屋喷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关了电灯,整间屋子被蓝白色的荧光反应点亮了一半,特别是客厅的一块墙壁和下面的地板,密密麻麻的蓝眼泪。 王宇惊的退后了半步,他已经能想象出这里案发时的一片红色潮汐。 是她!是她杀了高平! —— 天空白蒙蒙的,露水生成,麻雀短促的喳喳着,呼唤着同伴。 新的一天竟然又降临了。 高平就那样大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珠,仰面躺在地上,脸面除了过于苍白以外,看起来与生前无异。 地上墙上的一大摊血早就不像刚流出时的那样鲜红,而是已经微微凝固成发黑的棕红色。 整个房子充斥着金属般的腥甜味,只是林芳芳身在其中已久,早就闻不出来了。 林芳芳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 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做什么,或是该去找谁?她全都不清楚,脑子乱的像一团浆糊。 总要清理一下吧,然后呢?去自首?还是去找韩世杰?……不不不,她拼命摇着头,单是想到那个男人的名字都让她感到后怕,那个几天前还轮番的山盟海誓,转眼间却头也不回就背叛自己的男人! 身体里遗留着痉挛的余韵,随着起身的动作再次漾起,她痛恨自己的生理记忆。 她终于站在了高平的面前,睥睨着这个曾经误解她、痛恨她不贞,不久之前红着双眼,想把她置于死地的男人,眼神中只有恨,恨意赋予她灵感。 已经没法停下来了,没有回头的路。她又执起了刚才的菜刀,劈砍着高平的尸体,骨骼太过坚硬,菜刀都开始卷刃,林芳芳早就没有什么力气了。 拖鞋踢掉了一只,无所谓,她自己踢掉了另一只。 赤着脚,拖着一半身体已成肉泥的高平,打开熟悉不过的台式燃气灶,林芳芳把他那张恶心的脸按在了上面,一股焦香的味道很快传了出来。 一定要不顾一切,不顾一切的抹除罪证! 这一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堆积。 暴雨之前的微风凉丝丝吹进她的窗户,没来由的。她突然觉得很爽快、很轻松。 天上淅淅倏倏的降下了雨滴,很快发展成瓢泼大雨。 林芳芳没有去关窗户,跪坐在旁边,任由雨噼里啪啦的从窗户扫进屋里,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又淡红成股的流下来。这雨稀释了她一身的血迹,也抽出她银亮色的灵魂。 火上的高平已经面目全非。 下定决心以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时间人不多,被单一裹,一根铁条撬开热力管井,草草抛尸其中。 剩下的,全部听天由命吧。 林芳芳回到了家中,提了一桶水,把整个家都清洗一遍,墙壁反复冲洗,上面的腻子都水涔涔的,血液竟看不出了。 完成了这一切,雨已经停了许久,罕见的雨过无风,天也黑了半边,寂寥无声的可怕。 林芳芳总觉得高平的魂还在家里,总要和她索命的,这种恐惧让她不敢在这房子里过夜,她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踏出了房门。 一开始她是不知道去哪的,也确实没有地方可去。 直到她在一盏盏熄灭的灯光尽头,看到了林城歌舞厅那座浮夸的招牌一角。 消磨夜晚,那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她坚定地走向了那里。 —— 从林芳芳家回来,王振业有点不舒服,就直接回家了。 保卫科的台灯下,王宇一个人低头写着案情记录。 这段真相实在是太波澜了。感性的他心中很难冷静下来,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效率很低。 直到深夜,他才完成。 先是把这份报告放在了师傅的桌面上,又挂了一张休假条,便锁上门离开。 他骑上了自行车,困意止不住的袭来,身子里沉重的像灌了铅。 临近家属区,他注意到一个男生蹲坐在路边,无聊的扔着石子。 那男生他还是很熟悉的,是宋辰。 “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宋辰抬头看见是王宇,笑了:“出来透透气。” “真的假的,和你’朋友’吵架了吧?”王宇一下就戳穿。 “……”宋辰不出声了。 王宇看他这状况,又继续问:“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又被他说中了,宋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宇指了指后座:“上车,在我宿舍凑合一宿吧。” “算了,别打扰你明天上班。”宋辰礼貌的拒绝了,准备转身就走。 “我明天休假,别担心,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也不安全。”王宇伸出一只手把宋辰拽到了他的自行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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