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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门外幽暗的夜色仿佛无声无息从门缝外飘入室内，把两个人的呼吸都淹没的有些沉重。 偌大的办公桌上，电脑显示屏依旧在不断的一张张弹出不同的照片，只是每次恰巧切换到带着黑色背景的照片时。 都能映照出万博华过于严肃紧张的脸色。 当心底的某种情绪到达一个顶峰的时候，正常人是很难掩盖自己的面部表情的，更别说在经验丰富的刑警眼前了。 还没等万博华整理好所有的资料，就听见董昱带着开玩笑的语调，拍了拍他肩膀说：“那我们就争取把很厉害的助手留下来。” 根本就不给万博华回答的时间，或者说压根也没打算听什么回答。 法医部的大门已经被推开，紧接着就是董昱由近至远的声音响起，转而消散于这沉沉夜色。 “把昨天晚上张兵上班那一秒钟开始，所有的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必须追查出他最后一次拉客在哪个路段！” 两小时后，技侦办公室内。 董昱盯着电脑上的监控内容：“这就是所有的？” 技侦主任李伟把眼镜摘下拿餐巾纸擦了擦说：“这可是我们整个部门加班加点得出的。我都即将步入46的中年大叔，还得加班，我老婆今天给我做的大餐，都没回家吃呢。” “辛苦辛苦，搞根烟，李主任。”董昱把口袋的提前准备好的整包软壳中华丢在桌面上，直接拿起鼠标开始锁定画面。 根据监控路线，技侦配合交警梳理了整个武庆市所有的交警监控录像，找出了出租车的行驶轨迹。根据监控视频，死者的出租车最有一次是悬挂着【空车】行驶，但依旧是有车牌号的，是去往官厅镇的一段公路上，下一个监控的视角车牌号就没了。 直到出租车再次出现，那就是焚烧尸体和车子的现场，中间丢失的路段很有可能就是杀人的第一案发现场。 董昱把九宫格的画面又增加到十六格，仔细打量着。 李伟咔嚓点燃香烟：“我的董大公子啊，你这样能看的过来吗？要不要给你喊个小技术员帮你啊。” “不用，耽误时间。” 董昱几乎都快把脸贴着显示屏了，良久后忽然啪的一拍桌面：“就是这段！李主任，这是哪条路？” 李伟嘴里还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看看，等我找找！在哪来着...对对！史河路！” “啥？shi？河路？”董昱狐疑道：“武庆市还有那么搞笑的路名？” “说啥呢！是历史的shi！你瞅你那样，你自己家里都是搞市政建设的，你自己都不知道？”李伟把烟掐灭，调出史河路的资料。 “嘘！那是我大舅关我屁事，我只不过恰巧有几个比较能干的舅舅和一个很会做生意的小姨罢了。”董昱用手机开始搜索相对应的信息。 史河路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呈南北走向，它北连着绕城高速，南通着官亭镇，这两个区域都以工厂和汽车4S店为主，常住人口十分稀少。但其实这条路监控其实是有的，只是很多都是莫名其妙就坏了，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这里大货车夜晚在这里通行，不过都是违规的，限高，牌照不清晰。 但是董昱不管这些，现在他可以按照路段确定第一案发现场了。 不过，他现在心里还有个疑惑，那就是烧车的时间以及死亡时间。 根据这段录像，出租车的最后一次离开的时间是十二点多几分，随后出租车就无法捕捉到精确的录像了，很有可能就是朝着烧车现场去了。 而那个地方并没有交警部门覆盖的监控设备。 一辆车子的烧车时间，尤其是把车子烧车只剩下框架，预估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左右，行驶过去大约需要半小时，董昱嘟囔了句：“难道说，这凶手完成这一切之后离开是早上的四五点？” 李主任听到这话，大力揉搓了把脸含糊不清道：“不对吧，现在武庆市早上五点，天都亮了，烧车杀人，这有点引人注目吧？” “对，确实。”董昱面色有些沉重。 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别说结合现在的月份，天亮的很早，那个案发现场是施工地，他已经问了自己小姨那边，工地那边，每天早上四点半就有最早的一批工人和做饭的阿姨上班了，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有车子在被燃烧的。 可是刑警已经全部安排询问了，没有一个人说起床的时候看见烧车的景象。 所有的推测都被物证推翻了。 这样的事实对于任何一个刑警来说都是最棘手的，不管参与了多少案子，积累了多少破案经验，都需要讲究证据，尤其是现在这个刑侦流程更要精准，每一环都要环环相扣才行。 “不对，肯定有破绽，肯定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董昱自言自语拉了把椅子坐下，身旁的李主任刚想劝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带上自己的眼镜给自家老婆发了条微信，告知今晚不回去了。 直到办公室墙壁上的时钟跳到新的日期，闪烁红色的00:00在深夜格外醒目，才在寂静的只能听见鼠标点击的声音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啪！ 董昱激动的猛摔了下手里的鼠标，还未等他想开口说什么，李主任着急忙慌的心疼：“哎哟！我董啊！这可是我的老战友！你小子给我摔坏了！” “放心放心，案子破了，我私下给你们整个部门都换个新的套装。”董昱语速飞快：“你看这个，这里的画面能调取到吗？” 李主任顺着董昱的手指方向望去，电脑显示屏被放大数倍的右上角画面，赫然展现的是一个高空球形监控机，虽然外人看起来跟只是觉得和马路上常见的监控设备外观不一样。 但是李主任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分辨：“就这东西，有些年头了，且不说能不能调取，就算是能调取，那画面堪比老年手机刷抖音的分辨率。” “可以利用技术处理，我相信你。”董昱起身，任重道远的拍了拍李主任的肩膀：“加油，看好你哦~” “我就知道这包中华，抽的没那么容易！” - 停车场。 凌弈在车里坐的时间有些长，刚推开门准备活动下身体，就看到窦志城带着一对母子迎面走来，他不认得是谁，倒是也没准备打招呼。 “哎？这不凌弈吗？我以为你都回家了呢？你也加班？”窦志城其倒不是眼尖看到凌弈，是因为路过停车场的时候，本能的看了眼那辆熟悉的银色路虎，刚好瞅见了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人。 凌弈语气平缓道：“算是吧，刚好等你们中队长下班。” 窦志城捂着嘴没说话，但脸色清清楚楚写着‘什么叫我们中队长，这不就是接老公下班？’ 凌弈看出他那意思，也没多解释什么，索性不回答。 少顷窦志诚指了指停车场一辆闪着警灯的车说：“等下你们跟这个车回去，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警方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罗丽点头说：“谢谢了，还有你们同事都在加班，”朝着不远处的凌弈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还后面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我。” 在她身边的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凌弈。 前面几句话，凌弈就能知晓这对母子是什么人了。 是跟这个焚尸案死者的家人。 “警察叔叔..”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罗丽的哭泣声和停车场车辆启动的声音中，轻微的传来。 窦志城和罗丽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小男孩乖巧的走到凌弈身边又重复了句：“警察叔叔。” 停车场三个大人的目光短暂的交汇了下，罗丽也不清楚凌弈的身份，本能的以为同事就是刑警了，窦志城刚想开口解释下。 就听见罗丽喊道：“乐乐，你不要麻烦人家警察叔叔。” “妈妈跟我说，我爸爸被坏人弄丢了。”乐乐昂着头：“你能救救我爸爸吗？” 凌弈蹲下来，他不需要去问窦志城什么，能猜得出这个案子应该是隐瞒了这个‘乐乐’的孩子一些真相，他嘴巴一张一合，其实他想说些话安慰什么。 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什么铁块堵在咽喉，他半点声调也发不出来。 “你们会抓到坏人的，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坏人的！”乐乐笑着看着眼前的‘叔叔’，他觉得这个警察叔叔跟刚刚在那栋大楼里面看到的所有穿着警服的人都不一样。 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肯定是不会骗人的，只要他说能抓到就一定可以！ 夜幕下的南城分局，偌大的停车场。 ——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坏人的。 这句话就像是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无限回荡在凌弈的耳畔，像是不经意间翻动起了远方另一个男孩的声调，两个稚嫩的声音在慢慢相交，重叠，最终只留下那个熟悉的，自己的声音。 “可是，我很乖，也一直都很听话，我没有撒谎....妈妈告诉我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坏人的。” 15岁的小凌弈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墙壁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挂满了各种规章制度和通缉令，只有几盏老式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郝军杀了你妈妈，他是坏人把你推了下去，让你受伤这些他都承认了。”年轻的贺广宏面色沉重，通宵几天加班让他双眼布满血丝，用力吞咽了下口水想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们会把他抓起来，关起来，但不是你说的‘杀人犯’我们会惩罚这个坏人。” 话音落下许久，小凌弈慢慢停止了抽泣，只是双目无神的望着窗户，玻璃上有些地方为了遮挡阳光被报纸糊了起来，但是透过缝隙可以依稀看到外面门口停放那些警车。 炎热的八月，他哭肿的双眸却泛起了寒霜之意。 “贺叔叔，坏蛋会放出来吗？” 贺广宏表情明显在诧异，他想过很多，眼前这个仅有15岁的孩子，在听到这样的结果应该会跟自己哭闹，毕竟这几天，小凌弈几乎都没睡过，好几次都哭晕过去。这都很正常，毕竟这样的打击太大了。 但，现在的语气那么平淡，冷静，甚至已经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能发出的语调。 没有等到回答的小凌弈居然没有再次询问，只是转而说：“贺叔叔，我要去找姥姥了，她这几天肯定也在哭，我有偷偷看到哦，她眼睛也是红红的，放心，我不哭不闹了，我不会让姥姥再担心我了。” 贺广宏只是下意识“嗯”了声，他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毫无血色的脸庞上那双哭肿的瞳孔，视线紧紧盯着窗外，明明是那么悲伤、心疼的面容。 可是身为警察的自己却忽然有个认知，这一刻，他猜不透这个小男孩在愣愣的望着什么、或者是说在内心在想什么，如果忽略掉那双红肿的眼睛，甚至无法确定是悲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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